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官家,咱們先出去吧。太后娘娘也是爲了您好。要是您真的染了病,那可就真的出大事了。”
趙似看着向太后堅決的眼神。
無奈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好吧。兒臣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亂的中衣,看着向太后,鄭重地說道。
“娘娘,兒臣以後每日都會來探望您。您一定要好好養病,按時喫藥。”
向太后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這纔對。去吧。”
就在趙似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向太后的聲音忽然又從身後傳來。
“對了。朱太妃的位分,是該提一提了。”
趙似猛地轉過身,眼中滿是震驚:“娘娘……”
“但是能不能讓百官信服,就看你自己的了。”
“這件事,吾可不幫你。”
向太后靠在軟榻上,閉上眼睛,語氣幽幽的。
“吾不像朱太妃,那麼不顧大局。”
趙似看着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半晌,他才恭恭敬敬地對着向太后深深一揖:“兒臣……謝娘娘。”
向太后沒有睜眼,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趙似這才轉身,跟着梁從政走出了慈德殿。
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殿內的藥味和燭火。
漫天風雪依舊。
趙似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飛舞的雪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壓在心頭多日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釋然的笑意。
“官家。”
梁從政看着他臉上那個通紅的掌印,小聲說道。
“我已經派人去喊御醫了,您這臉……”
趙似斜眼看了他一眼,伸手從一旁的內侍宮女手裏接過外袍披在身上,語氣不善。
“看什麼看?過兩天就好了。弄點冰來,我敷一下就好了。叫什麼御醫?生怕別人不知道?”
“是是是!臣的錯!臣的錯!”
梁從政連忙點頭哈腰,轉身便去吩咐人取冰。
趙似看着他慌慌張張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臉上的掌印。
火辣辣的疼。
可心裏,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雪還在下。
可這一次,落在他身上的雪花,似乎也不再那麼冰冷了。
第45章 頭鐵的吏部尚書
趙似剛從慈德殿回來,腳步都比往日輕快了幾分。
他隨手解下沾了雪沫的披風,扔給迎上來的宮女,指尖不摩挲着袖角,眼底藏着掩不住的釋然。
“官家。”
梁從政快步跟進來,見他這副模樣,連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提醒道。
“大行皇帝喪期未過,還請官家稍斂神色。若是被旁人看見,怕是要落人口實。”
趙似聞言一怔,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翻湧的情緒。
“你說得對。”他淡淡開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是朕失態了。”
宮女端來溫熱的洗漱水,又擺上簡單的早膳。
碗粟米粥,幾碟清淡的小菜,連一點葷腥都沒有。
趙似坐在案前,慢慢用着早膳,腦子裏卻在飛速盤算着。
太后雖然鬆了口,說母妃的位分,是該提一提了,但這事急不得。
太后剛剛還政,身體又不好,若是自己轉頭就急着給生母晉封,難免會讓太后心裏不舒服。
不如再等等。
等喪儀結束,等朝局徹底穩定下來,再提此事不遲。
到那時,水到渠成,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從政。”趙似抬起頭,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梁從政。
“臣在。”
“你去一趟政事堂,把太后的旨意傳下去。”
趙似緩緩開口,語氣鄭重。
“就說太后娘娘偶感風寒,病勢沉重,精神不濟,無力處理朝政。自今日起,所有政事,皆由朕親決。”
他頓了頓,特意補了一句:“記住,是‘因病暫退’,不是‘還政’。”
“太后娘娘依舊是大宋的皇太后,若有軍國大事,朕自會入慈德殿請教。”
梁從政心頭一動,瞬間明白了趙似的用意。
這是堵天下悠悠之口。
若是明說“太后還政”,難免會有人捕風捉影,說官家逼宮,說太后是被迫交出權力。
到時候流言蜚語四起,對官家的聖名有損。
只說“因病暫退”,既順理成章地收回了權力,又保全了太后的體面,還能落個“孝悌”的名聲。
一舉三得。
“臣明白。”梁從政躬身應道,“臣這就去辦,保證把話說得滴水不漏。”
趙似點了點頭,又道:“還有一件事。你去吏部一趟,把元祐年間所有被貶黜官員的卷宗,全部調來給朕。”
“元祐黨人?”梁從政愣了一下,隨即躬身,“臣遵旨。”
待梁從政退下後,趙似走到書案後坐下,鋪開一張素紙,提筆蘸墨。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頓了片刻。
一個個名字,從他的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範純仁。
范仲淹之子,爲人忠厚,素有賢名,元祐年間曾任宰相,雖屬舊黨,卻不偏激,反對盡廢新法,是舊黨中少有的能顧全大局之人。
蘇軾。
一代文宗,才華橫溢,雖仕途坎坷,卻心懷百姓,在地方上政績卓著。
陸佃。
王安石的學生,雖屬舊黨,卻堅持實事求是,反對全盤否定新法,在經學、史學上都有極高造詣。
範純禮。範純仁之弟,爲人剛正,執法嚴明,是難得的能吏。
……
一個個名字,被他寫在紙上。
這些人,雖然政見與新黨不同,卻都是真正的君子,都是能做事的人。
大宋缺的,就是這樣的人。
三十多年的黨爭,把朝堂上的君子都耗光了,剩下的,不是趨炎附勢的小人,就是首鼠兩端的投機者。
若是能把這些人召回來,量才使用,或許能慢慢彌合新舊兩黨的裂痕,讓大宋的朝堂,重新回到正軌上。
忽然,趙似的筆尖一頓。
他猛地一拍腦門。
壞了。
他差點忘了,歷史上,太后赦免元祐黨人後,範純仁和蘇軾在北歸的途中,就病逝了。
範純仁死於建中靖國元年正月,蘇軾死於同年七月。
現在是元符三年二月,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若是按部就班地下旨赦免,讓他們自己收拾行裝,慢慢趕路,恐怕等不到他們回到汴京,就已經客死他鄉了。
這兩個人,一個是舊黨的精神領袖,一個是天下士林的標杆。
若是他們死在歸途,那召回舊黨、促成和解的計劃,就等於失敗了一半。
“不行。”趙似喃喃自語,“必須提前安排。”
他放下筆,目光落在窗外紛飛的雪花上。
等拿到卷宗,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快馬加鞭,去各地接這些老臣。
派最好的醫者,備最好的車馬,沿途官府全程護送,務必保證他們平安抵達汴京。
哪怕多花些錢,哪怕費些周折,也值得。
...
與此同時,政事堂。
曾布、蔡卞、許將三人正在值房裏議事,討論山陵營建的進度。
梁從政推門而入,將向太后的旨意宣讀了一遍。
話音落下,值房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個人面面相覷,臉上都寫滿了錯愕。
太后染病,無力理政,所有政事交由官家親決?
這也太突然了。
蔡卞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喜色。
太好了。
官家拿回了權力,曾布想借着太后的手除掉自己,就再也不可能了。
不僅如此,官家之前還特意派人給自己送信,提醒自己提防曾布。
這說明,在官家心裏,自己的分量,遠比曾布要重。
只要自己好好辦事,緊跟官家的腳步,他的位置,只會坐得越來越穩。
曾布的眉頭微微蹙起,心裏掠過一絲不安。
他原本計劃,藉着太后的支持,先把蔡卞趕出汴京,再慢慢架空章惇,然後一步步召回舊黨,自己獨掌政事堂。
可現在,太后突然還政,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不過,這不安也只是一閃而過。
他很快就釋然了。
官家遲早要親政的,這是大勢所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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