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63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路線雖有不同,所求皆爲國安民富,並未離開儒家經義。”

  “孟子言民爲貴,又言制民之產,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

  “百姓有恆產,方有恆心。”

  “這其中既有義,也有百姓切身所得之利。”

  孔延之冷笑一聲。

  “你倒會引孟子替自己開脫。”

  “孔某隻知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你將義與利擺在一處,讓天下士子張口閉口皆談財貨,還敢說沒有離開聖人之道?”

  若換作七八年前,黃忠嗣此刻已經拍案而起。

  他十三歲便敢持劍與山倨疵衷鯐乱晃恢豢靠资厦麎喝说乃奕澹�

  可這些年,他跪過黃家大門,也見過月娘爲了一頓飯走上二十里山路。

  他早已明白,有些爭執縱然贏了,也不會讓日子好過半分。

  與孔延之爭得面紅耳赤,最後無非各自落下一句狂生與腐儒。

  沒意思。

  黃忠嗣拱手說道:“孔先生堅持義在利前,黃某主張義利相濟,各有見解。”

  “三月辯經之時,天下學者齊聚汴京,孔先生自可將道理說給天下人聽。”

  “黃某此去易州,只想先將州中戶籍、田畝與商路弄明白。”

  “若能讓百姓多收幾鬥糧,多賣幾件貨,便算沒有辜負官家的任用。”

  孔延之聽完,面上反而多了幾分惱意。

  他今日原想將黃忠嗣問得無話可說。

  誰知黃忠嗣既不爭聖賢正統,也不與他逐句辯經,只將話落在易州民生之上。

  彷彿他這位孔氏宿儒的責問,還比不上幾鬥糧、幾件貨要緊。

  “蔡公,梁漕使。”

  孔延之轉頭說道:“你們也聽見了。”

  “堂堂朝奉郎、直祕閣,口中所念依舊是幾鬥糧、幾件貨。”

  “朝廷讓這樣的人入仕,日後大宋官場豈不是要與商鋪賬房一般,只看進出多少,不問仁義綱常?”

  蔡卞面上的笑意已經淡去。

  “景紹先生,百姓的糧食本就是朝廷大事。”

  “黃祕閣此去易州任通判,若不問田畝戶籍,反倒整日閉門講經,那才叫失職。”

  樑子美也開口說道:“今日只是便宴。”

  “孔先生明日還要趕路,黃祕閣也要赴任。”

  “道理一時說不清,日後再論便是。”

  他說着,朝席間抬了抬手。

  “黃祕閣,請入席吧。”

  “多謝梁漕使。”

  黃忠嗣正要落座,孔延之卻將衣袖一拂。

  “這頓飯,孔某喫不下了。”

  蔡卞眉頭一沉。

  “孔先生何意?”

  “道不同,不相爲帧!�

  孔延之說道:“孔某不願與一個曲解聖賢、只知言利之人同席。”

  黃忠嗣收回準備落座的手,仍舊沒有發怒。

  “既然孔先生不願,黃某可以告辭。”

  “倒也不必裝出這副謙退模樣。”

  孔延之看着他,脣角帶着一絲譏意。

  “黃祕閣若真知禮義,便不會揹着父母娶妻,更不會爲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忤逆父母,盜取家財。”

  蔡卞臉色變了。

  樑子美也坐直身子。

  黃忠嗣臉上的從容少了幾分。

  孔延之卻沒有收口。

  “百善孝爲先。”

  “一個連父母之命都敢違背的人,如今卻在金殿之上談什麼天下大義,豈不可笑?”

  “聽說你那位夫人命格不祥,族人避之不及。”

  “你爲一己私情,將父母家族置於何地?”

  “今日官家授你六品官,是看中了你的文章。”

  “可文章寫得再好,也遮不住不孝二字。”

  “孔先生!”

  樑子美終於忍不住喝了一聲。

  “夠了。”

  蔡卞也將酒盞放回桌上。

  “議論學問,便議論學問。”

  “牽扯他人妻室與家事,未免失了孔門氣度。”

  孔延之冷哼道:“修身、齊家,而後治國。”

  “他連家都齊不好,孔某爲何不能說?”

  黃忠嗣垂下眼簾,眼中寒光乍泄。

  父親當年那頓打,他認。

  偷拿家中二十貫錢,他也認。

  揹着父母與月娘成婚,更是他此生虧欠父母之處。

  可這些事輪不到孔延之來說。

  尤其月娘。

  她何曾做錯過一件事?

  她賣身葬父,被人當作災星,無處可去,最後跪在黃家門前半年,只爲報一份葬父之恩。

  婚後那些年,她陪他喫苦,替他抄書,寒冬裏替人漿洗衣物,又將病倒的他背過二十里山路。

  孔延之只憑一句命格不祥,便能將她所有的好一筆抹去。

  這不是論道。

  這是欺人。

  黃忠嗣重新抬起頭來,臉上卻看不出怒色。

  “孔先生說完了麼?”

  孔延之道:“孔某隻是勸你,做官以前,先學會做人。”

  “說完了便好。”

  黃忠嗣將手收入袖中。

  “如今,該黃某請教孔先生幾個問題了。”

  孔延之撫須道:“你問。”

  “孔先生如今可有官職?”

  孔延之眉頭一皺。

  “沒有。”

  “可有朝廷所授爵位?”

  “沒有。”

  “可有衍聖公府差遣,或奉朝廷之命行事?”

  孔延之的臉色漸漸沉下。

  “孔某雖無官職,卻是孔氏族人。”

  “那便仍是白身。”

  黃忠嗣看着他。

  “名望再高,也是大宋百姓。”

  孔延之站起身來。

  “你想拿官位壓我?”

  “黃某不想拿官位壓任何人。”

  黃忠嗣從袖中取出官憑,放在桌上。

  “可黃某今日赴宴,身着官服,持朝廷告身,乃官家親授的從六品朝奉郎、直祕閣、新差易州通判。”

  “孔先生方纔當着大名府知府、河北都轉呤古c府中吏員之面,辱我品行,詆譭我妻,又稱官家授官只看文章,不察人品。”

  “黃某想問一句。”

  “依《宋刑統》,百姓當面詈辱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孔延之的嘴脣動了動。

  蔡卞與樑子美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出了意外。

  黃忠嗣沒有罵回去。

  也沒有再談孔孟。

  他掀開了律法。

  “孔先生可以說黃某學問不通,也可在三月辯經時駁斥義利並行。”

  “朝廷准許天下人論政,自然也容得下不同之言。”

  黃忠嗣抬手點了點桌上的官憑。

  “可你辱罵黃某不孝不義,又將黃某之妻牽扯進來,便已越過論學的界限。”

  “黃某是官家欽點的探花,是朝廷授任的六品命官。”

  “你說黃某不配爲官,又說朝廷取了一個不孝之徒。”

  “那麼孔先生今日罵的,究竟只是黃某一人,還是官家識人不明、朝廷授官失察?”

  孔延之臉上的傲色終於少了。

  黃忠嗣看着他,一字一句問道:“辱及朝廷,誹謗命官。”

  “孔先生。”

  “這份罪名,你擔得起麼?”

第288章 孔家人,也要守大宋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