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臣眼下也不敢給官家定下時日。”
“等國庫寬裕之後,臣一定優先償還內庫。”
趙似聽完,哪裏不明白他的心思。
戶部借朝廷的錢,還有催還之日。
借皇帝內庫的錢,只要他這個皇帝不開口,虞策便能一直拖下去。
至於國庫何時算寬裕,還不是戶部自己說了算?
趙似也沒打算追問,只點了點頭。
“那便以後再說。”
他的內庫如今還有一億多貫,三百餘萬算不得什麼。
這些錢本就要花在大宋身上。
之所以說借,不說撥,是爲了讓戶部知道錢從何處來,也爲了讓自己日後在財政安排上多一分說話的分量。
虞策得了這句話,心中越發歡喜。
“臣謝官家體恤戶部。”
“行了,坐下吧。”
趙似抬手示意。
“曾卿說的這件事,是燕雲一地的事。”
“今日這場會議,朕想議的是全國性新政。”
“以後地方上的道路、河渠、州縣用人,只要不是牽涉一路的大事,先由三省六部依章程處置。”
“無需都拿到今日來談。”
曾布聽懂了趙似的意思,將那份札子重新收入袖中。
“臣明白了。”
“只是官家所說的全國性新政,範圍太大。”
“可否再明示一二?”
“若是朕什麼都說了,還召諸卿來做什麼?”
趙似笑道:“就是因爲朕一時沒有想周全,才讓諸位替朕想。”
腥嘶ハ嗫戳丝矗粫r無人開口。
他們都是推行新法的人。
免役法、青苗法、市易法、保甲法、方田均稅法,這些年該做的事已經做了不少。
趙似繼位之後,又在軍政、科舉、燕雲治理上接連有所動作。
如今的大宋,在他們看來,雖不能說盡善盡美,卻也沒有哪一處到了非改不可的程度。
若只改一州一縣,人人都能提出幾個法子。
可要惠及天下百姓,又能稱爲新政,一時還真無人能給出答案。
殿中安靜片刻。
蔡京拿起面前的橘子,在掌中轉了兩圈,目光從曾布與韓忠彥臉上掃過,卻沒有貿然開口。
曾布身爲首相都沒有頭緒,他若爲了搶先胡亂提出一策,最後難以施行,反倒要在官家心中失分。
韓忠彥也在思索,卻越想越覺得爲難。
惠民二字,說起來容易。
減稅是惠民,興修水利也是惠民。
可燕雲新復,軍費上漲,國庫本就喫緊。
朝廷若再減稅,戶部怕是要先撐不住。
趙似等了一會兒,見腥巳耘f沉默,便將目光轉向蘇軾。
“蘇卿。”
蘇軾察覺趙似看來,心中已經明白。
官家在會議之前,曾讓人給他送過幾份市舶司賬冊,又特意問過各港外國商人的稅賦。
今日這場議論,他若再不站出來,官家怕是要親自點題了。
蘇軾放下茶盞,起身持笏。
“官家,臣有本要奏。”
趙似點頭道:“說吧。”
蘇軾先看了一眼戶部尚書虞策。
虞策見他看向自己,心中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
蘇子瞻這番話,只怕又要落到錢上。
果然,蘇軾開口便說道:“大宋取回燕雲六州,疆土拓展,軍費也隨之增加。”
“依樞密院與戶部覈定,今年軍費比往年高出近兩成。”
“六州新附,百姓需要休養,田畝需要恢復,朝廷近幾年不能指望從燕雲得到多少賦稅,反而還要持續撥錢。”
“若朝廷今年沒有新的進項,只靠舊有財賦維持,國庫遲早會出問題。”
虞策忍不住點頭。
“蘇學士這話說得對。”
蘇軾看了他一眼。
“所以,臣以爲,今年必須開源。”
虞策臉上的認同少了幾分。
他方纔只想着有人替戶部哭窮,卻忘了開源二字落下來,最先忙起來的還是戶部。
趙似問道:“蘇卿可有辦法?”
“臣確實想過一個法子。”
蘇軾說道:“近年來,海外諸國商人來大宋貿易者越來越多。”
“他們從大宋買走瓷器、絲綢、茶葉與書籍,呋乇緡幔塬@數倍之利。”
“可我朝市舶司所收之稅,卻仍不算高。”
“臣以爲,可以重定海貿稅法。”
趙似坐直身子。
“如何重定?”
“泉州、廣州、明州等港口,可依貨物種類與價格,徵收一次稅錢。”
“外國商人繳稅之後,由市舶司發給憑證。”
“商貨進入大宋境內,無論咄沃莺慰h,只要貨證相符,沿途便不得再收過路稅與雜稅。”
曾布眉頭微動。
“只在入港時徵一次?”
“不錯。”
蘇軾說道:“眼下各州縣皆設關卡。”
“外國商貨從港口咄鶅鹊兀宦凡恢欢嗌俅五X。”
“有些是朝廷明定的稅,有些卻是地方胥吏私立名目。”
“商人怕麻煩,便會少走遠路,只在港口附近賣貨。”
“若改成一稅通行,他們雖在入港之時多交一些,後面卻省了麻煩。”
“朝廷也能將這些稅錢集中起來,再依各地所需分配。”
蔡京問道:“若地方少了過路稅,豈會甘願?”
“所以纔要由朝廷統一調配。”
蘇軾答道:“各州縣原本能收多少,可查往年賬冊。”
“朝廷收到海貿稅之後,按一定數目返還地方。”
“地方沒有喫虧,商人也少了層層盤剝,朝廷還能多一份進項。”
趙似聽到這裏,心中已有幾分驚訝。
這套辦法雖仍有許多粗糙之處,卻已帶了幾分統一關稅的意思。
若能完善稅目、覈定貨價,再配合通行憑證,確實比沿途關卡反覆收稅要強得多。
只是這件事牽涉市舶司、戶部與各地州縣,裏面可以做手腳的地方也不會少。
蘇軾既敢在御前提出來,想來後面還有安排。
趙似沒有插話,只示意他繼續說。
蘇軾接着說道:“除了外國商貨,國內商稅也該有所調整。”
“如今許多地方徵稅,只看貨物值多少錢,卻少問貨物有何用處。”
“臣以爲,糧食、粗布、農具、藥材這些百姓離不開的東西,應當少徵。”
“絲綢、名瓷、珠玉、香料與名貴酒水,則可多徵。”
“百姓過日子所需,不宜重稅。”
“富戶享用之物,多收一些也無妨。”
“如此既能增加國庫收入,也不至於把擔子壓在尋常百姓身上。”
話音還未落下,虞策已經坐不住了。
他將茶盞往桌上一放,起身持笏。
“官家,此法不可。”
第277章 這不是財政支付轉移麼?
虞策話音落下,殿中谐级汲戳诉^去。
趙似也有些無語。
蘇軾的話還沒說完,你便跳出來反對,戶部尚書都這麼急性子麼?
他輕咳一聲,抬手壓了壓。
“虞卿,先讓蘇卿把話說完。”
“朝廷議政,總得聽清別人要做什麼,再說可行不可行。”
虞策張了張嘴,又看向蘇軾。
蘇軾站在長桌另一側,手中還持着笏板,面上沒有半分惱意,只朝虞策笑了笑。
“虞尚書放心,老夫今日確實要替戶部找些事情做。”
“不過這些事情辦成之後,戶部能多收錢。”
“老夫還不至於只讓馬兒跑,不讓馬兒喫草。”
桌旁傳出幾聲輕笑。
虞策卻笑不出來。
戶部如今已經忙得腳不沾地,再多的錢送進來,也得有人覈算、入庫、撥付。
可官家既已開口,他只能拱手退回座位。
“是臣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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