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我只是說,他未必比我好。”
“這還不叫狂妄?”
李格非左右看了看,似乎想尋一根趁手的枯枝。
王氏趕來以後,連忙拉住他的衣袖。
“算了,算了。”
“清娘還小,年輕氣盛,說幾句大話罷了。”
李迒也跟着勸道:“對啊,父親。”
“阿姐以後多寫幾首,若真比不過蘇學士,她自己便知道了。”
李格非轉頭看向兒子。
“你還敢幫她說話?”
李迒馬上閉嘴。
李格非指着院門說道:“她都要入宮當皇后了,還小什麼?”
“日後是要母儀天下的人,竟敢如此傲慢無禮。”
“這話若傳出去,旁人會怎麼說?”
“說我李家家風不正,說她不知尊師重道!”
“你們撒手。”
“我今日非得好好教訓她不可。”
王氏拉着他不放,開口說道:“夫君,你也知道清娘要做皇后了?”
“那你準備怎麼教訓?”
“打她一頓?”
“她尚未入宮,你這個父親便先打未來皇后,這更合禮數?”
李格非一聽,臉色越發難看。
“我是她父親,教訓女兒怎麼了?”
“平日自然無妨。”
王氏說道:“可今時不同往日。”
“宮中連衣物都已經送來量過了,禮部也在議冊後儀注。”
“你今日若真打了她,明日傳到宮中,御史問起來,你要如何作答?”
李迒連連點頭。
“母親說得對。”
“父親,算了吧。”
“阿姐年輕氣盛,往後慢慢教便是。”
李格非停下腳步,臉上仍帶着火氣。
他盯着院門看了一陣,到底沒有再往前追。
“你身爲母親,平日也不知多管管她。”
“這些日子,好好與她說說。”
“讓她寫一封自省書。”
“若是不寫……”
李格非想了半晌,竟想不出還能拿李清照如何。
罰她抄書,她本就愛寫。
罰她禁足,她這些日子原本也不能隨意出門。
扣她月錢,宮中送來的東西已經快將院子堆滿。
至於動手,王氏那句未來皇后又堵在前頭。
李格非越想越憋悶,最後一甩袖子。
“若是不寫,我這些日子便住在禮部公廨。”
“省得看見她心煩。”
院門裏傳來李清照的聲音。
“父親住禮部也好,正好能多替朝廷辦些事。”
李格非剛壓下去的火又冒了上來。
“你聽聽!”
“她還敢接話!”
王氏朝院門喊道:“清娘,少說兩句。”
門內安靜下來。
王氏這纔看向李格非。
“我會與她說的。”
“你也別上火。”
“清娘嘴上傲了些,心裏還是知道分寸的。”
李迒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
李格非聽見兒子的聲音,忽然轉過頭來。
“你今日的書讀了麼?”
李迒臉上的笑散了。
“讀了。”
“讀了多少?”
“《孟子》兩篇。”
“背得出麼?”
“應當能。”
“什麼叫應當能?”
李格非越看兒子越不順眼。
“你一天到晚跟着你姐姐瞎混。”
“清娘以前雖也好強,卻沒有今日這般狂妄。”
“是不是你帶壞的?”
李迒一臉茫然,抬手指向自己。
“我?”
“不是你還有誰?”
“我還能帶壞阿姐?”
李迒滿腹委屈。
“從小到大,哪次不是她帶着我到處跑?”
“上回去大相國寺,是她……”
“你還敢頂嘴?”
李格非喝了一聲。
“還有太學裏那個張賀、李明昭,你少與他們往來。”
“兩個浪蕩子,一天到晚不幹正事,盡給家中丟人。”
“往後若再讓我看見你與他們混在一處,我打斷你的腿。”
李迒臉上更委屈了。
“父親,這關張賀與李明昭什麼事?”
“今日說的是阿姐,怎麼又扯到我頭上了?”
“況且張賀上月經義還得了上等,李明昭也……”
李格非往旁邊看了一眼,伸手便去折院中的枯枝。
“你還說?”
王氏一看這架勢,趕忙朝李迒喊道:“還愣着做什麼?”
“快跑啊!”
李迒這才回過神來,轉身便往外跑。
“母親,我今晚晚些回來!”
“站住!”
“你有本事頂嘴,便別跑!”
李迒哪裏肯停,幾步便越過月門,轉眼沒了人影。
李格非折下一截枯枝,在手中掂了掂,又朝兒子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既然跑遠,他也沒再追,只將枯枝丟到牆邊,拍了拍手。
王氏站在旁邊看着他,哪裏還不明白。
方纔她與兒子都拿未來皇后說事,讓李格非心裏有火卻無處可撒。
他當着一家人的面,又不好承認自己拿女兒沒辦法,索性找兒子擺一擺父親威嚴。
如今李迒跑了,這出戏也算唱完。
王氏埋怨道:“你沒事嚇唬孩子做什麼?”
李格非翻了個白眼。
“什麼叫嚇唬孩子?”
“他都十五了,還算小麼?”
“十五便該捱打?”
“若不聽話,五十也該打。”
“行了吧。”
王氏抬手替他理了理方纔追人時弄亂的衣領。
“你就是拿清娘沒辦法,才尋兒子撒氣。”
李格非麪皮一熱。
“胡說。”
“我什麼時候拿她沒辦法?”
“那你進去教訓她。”
王氏朝院門抬了抬下巴。
李格非看了一眼門內,沒有接話。
過了片刻,他將雙手攏入袖中。
“走走走,回屋。”
“外頭怪冷的。”
王氏忍着笑,跟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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