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3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到那時候,朝堂上那些新法官員必然羣情激憤,彈章、奏疏、攻訐、傾軋……

  新一輪的黨爭便會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將整個朝堂衝得七零八落。

  大行皇帝屍骨未寒,新君繼位不過月餘,朝堂便陷入這般亂局——這絕不是社稷之福。

  陳師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面朝趙似,深深一揖。

  這一揖,比方纔任何一次都更深、更鄭重。

  “官家苦心,臣已盡知。”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臣在御史臺一日,便絕不會讓臺諫淪爲黨爭之器。”

  “若有人敢借言路行傾軋之事,臣必以一身當之。”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趙似。

  “臣伯修,向官家起誓——絕不負官家所託。”

  趙似看着他,沉默了許久。

  趙似看着他彎腰長揖的模樣,微微點頭。

  “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梁從政。

  “從政,你派個人,隨陳卿一同去御史臺。今日便上任。”

  梁從政躬身道:“臣遵旨。”

  陳師錫直起身,再次向趙似行了一禮,轉身往殿外走去。

  梁從政喚來一名心腹內侍,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內侍便快步跟上陳師錫,一同消失在廊道盡頭。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趙似收回目光,看向梁從政,語氣平靜地吩咐道。

  “從政,你親自去一趟政事堂。”

  梁從政連忙躬身:“官家請吩咐。”

  “朕升陳師錫爲侍御史的敕命,讓曾布主導署名。”

  梁從政心頭一跳,卻沒有多問,只是將腰彎得更低了些:“臣明白。”

  趙似說完,從書案後站起身來。

  他走到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素紙,提筆蘸墨。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頓了片刻。

  然後落筆。

  一個巨大的“穩”字,端端正正地落在紙中央。

  墨跡未乾,在燭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趙似擱下筆,將紙提起,輕輕吹了吹,待墨跡稍幹,便仔細摺好,遞向梁從政。

  “這個,交給許將許相公。”

  梁從政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趙似看着他,繼續說道:“這些事都辦完後,你再去慈德殿,將朕任命陳師錫爲侍御史的事,稟報太后。”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看看太后是什麼反應。”

  梁從政心頭一凜,躬身道:“臣遵旨。”

  他倒退着出了偏殿,殿門輕輕合攏。

  趙似站在書案前,聽着梁從政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廊道盡頭。

  殿內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走回書案後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讓曾布主導署名,是一步試金石。

  侍御史雖只是從六品,卻是御史臺副貳。

  按本朝慣例,臺諫官的任命,向來由天子親擢,政事堂署名不過是走個過場。

  曾布若是老老實實署名,那便罷了。

  若是他猶豫、推託,甚至跑去慈德殿請示太后。

  那便說明,此人心中,太后的分量已重於天子。

  到那時候,蔡卞自然會抓住這個機會。

  以“阻撓天子用人、有把持朝政之嫌”爲由,聯合手下的人,對曾布發起猛攻。

  這便是驅虎吞狼。

  至於派內侍隨陳師錫同去御史臺,則是先斬後奏。

  人已經到了御史臺,敕命已經當行x,御史臺上下都知道陳師錫是新任侍御史了。

  這時候,若是政事堂駁回,或是太后出面反對,那便是公然打天子的臉。

  傳出去,便是“執政架空天子”、“太后侵奪君權”。

  這便是陽帧�

  堂堂正正,讓人無從反駁。

  而那個“穩”字……

  趙似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許將此人,性溫謹,寡決斷,遇事常依違兩可。

  可正因如此,他纔會對一個“穩”字生出無數解讀。

  官家是誇我穩重?

  官家是暗示朝局當以穩爲主?

  官家是在告誡我,莫要跟着曾布折騰?

  還是官家只是在隨手寫一個字,並無深意?

  越是想得多的人,越容易困在自己的思緒裏。

  許將拿到這個字,必然會翻來覆去地琢磨,琢磨得越久,他便越不敢輕舉妄動。

  只要許將暫時按兵不動,曾布便少了一條臂膀。

  趙似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

  這套組合拳打出去,太后想要順順當當地召回舊黨,便沒那麼容易了。

  可代價是——

  他與太后之間的關係,恐怕要開始生出真正的裂痕了。

  太后會怎麼反制?

  趙似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着。

  趙似想了很久,始終無法確定。

  半晌,他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

  太后怎麼想,暫且不管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只要把能做的防禦措施都做到位,便足夠了。

  趙似站起身來,整了整身上的素麻喪服,邁步往殿外走去。

  推開殿門的瞬間,二月的夜風裹着寒意撲面而來,激得他微微一顫。

  他站在廊下,仰起頭,望向皇城深處的重重殿宇。

  他的目光越過福寧殿的飛檐,越過政事堂的屋脊,越過慈德殿的琉璃瓦,最終落在更遠的地方。

  那裏,是三衙管軍的官署。

  趙似望着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喃喃開口,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三衙管軍……”

第42章 你把官家當稚子?【求下月票,推薦票。】

  申時末。

  政事堂的值房裏,燭火已經提前點了起來。

  炭盆裏的炭火燃得正旺,偶爾爆出一兩星火星。

  章惇離京監造山陵後,值房裏便少了往日的劍拔弩張。

  曾布坐在主位上,手裏捧着一盞溫茶,眉眼間藏着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許將坐在他下首,垂着眼撥弄着炭盆裏的炭火,一言不發。

  蔡卞則坐在另一側,低頭翻看着一份太常寺送來的喪禮儀注,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曾布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開口打破了沉默:“衝元,山陵經費,你昨日批了麼?”

  許將抬起頭,點了點頭:“已經批了,着令有司即刻撥付。”

  “只是採石場那邊上報,說近日雨雪連綿,石料咻斒茏瑁率且`了工期。”

  “無妨。”曾佈擺了擺手,語氣輕鬆,“章相公在永厚陵坐鎮,這些事他自有分寸。咱們在京裏,把日常庶務打理好便是。”

  他說着,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蔡卞,見對方依舊埋首案牘,連頭都沒抬,心中的笑意更濃了。

  今日清晨,他去慈德殿覲見太后,將自己先逐蔡卞、後罷章惇,再逐步召回元祐舊臣、促成兩黨和解的計劃和盤托出。

  太后聽得極爲認真,末了輕輕頷首,說“此事可行,你放手去做便是”。

  有了太后這句話,他便等於握住了一把寶劍。

  蔡卞啊蔡卞,你以爲躲在章惇身後,便能高枕無憂了麼?

  用不了幾日,我便讓你捲鋪蓋滾出汴京。

  等你走了,再慢慢收拾章子厚。

  到那時,這政事堂,便是我曾子宣的天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太后昨夜偶感風寒,今日精神不濟,沒能多議幾句細節。

  不過無妨,大局已定,不過是早晚的事。

  曾布正暗自思忖着,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簾子被輕輕挑起,梁從政一身素白官袍,緩步走了進來。

  他先是對着三人躬身一禮,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綾敕命,雙手捧着,遞向曾布。

  “曾相公,官家有敕命,着相公代行首相之責,署名下發吏部。”

  曾布微微一怔,伸手接過敕命。

  蔡卞翻書的手指猛地一頓,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捲黃綾上,眉頭蹙了一下。

  官家任命官員,本就該由政事堂宰執署名。

  可章惇雖離京,首相印信依舊在他手中。

  官家特意點明“代行首相之責”,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