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19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崔兄,你告訴他一句守義爲先,這一家六口便能熬過去麼?”

  崔彥昭沒有立即作答。

  黃忠嗣的聲音並不高,說的也沒有多少華麗辭藻。

  可殿中腥寺犠牛瑓s彷彿真看見了那戶被逼到絕處的農家。

  尤其是做過地方官的人,面上的神色更爲複雜。

  他們知道,這樣的事情並非憑空捏造。

  州縣徵收之時,胥吏藉機加派,本就是屢禁不絕的舊弊。

  百姓若要越級申訴,所耗錢糧與工夫,往往比被多徵的還要多。

  崔彥昭說道:“地方若有貪官污吏,自當依律懲處。”

  “所以,還得有人去查。”

  黃忠嗣接道:“查案要人,要錢,要時間。”

  “這些是不是利?”

  “朝廷養御史,給俸祿,是爲了讓他們巡察不法。”

  “百姓得了公平,保住口糧,這也是利。”

  “可最後得出的結果,卻是官府守法,百姓守義。”

  “崔兄,你看,繞了一圈,義與利還是連在一起。”

  崔彥昭面色發沉。

  “黃兄所言,只能證明治政需要錢財。”

  “卻不能證明義利同爲根本。”

  “可以。”

  黃忠嗣頷首。

  “那便不說官府,只說一家人。”

  “父親教兒子孝順,這是義。”

  “可父親也要養兒子長大,給他飯喫,給他衣穿,病了替他請郎中。”

  “這些都是利。”

  “若一個父親從不養育兒子,只會每日拿孝道訓斥他。”

  “待自己老了,又要兒子盡心奉養。”

  “崔兄覺得,這父親佔義麼?”

  崔彥昭道:“父子天倫,豈能用利計較?”

  “正因是天倫,才更該彼此盡責。”

  黃忠嗣看着他。

  “父慈,子才孝。”

  “兄友,弟方恭。”

  “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聖人何曾說過,只許一邊盡義,另一邊只管受着?”

  “父母養育子女,不是買賣。”

  “子女奉養父母,也不是還債。”

  “可雙方所付出的衣食、心血、照料,難道都能抹去不談?”

  殿中一名新科進士低聲說道:“《禮記》也講父慈子孝,並非只講子孝。”

  另一人點頭道:“君臣、父子皆是相待而成。”

  “若只責一邊,確實偏了。”

  崔彥昭聽見身後議論,心中那份壓力又重了幾分。

  他很快說道:“黃兄說了許多,仍舊沒有回答我最初的問題。”

  “若朝廷一時困窘,無錢發放軍餉,將士便可以不守邊麼?”

  “自然不可以。”

  “既然不可以,便說明義不因利而變。”

  “也說明義在利前。”

  崔彥昭抓住這一點,語速快了起來。

  “將士既受國家供養,便該守土。”

  “哪怕一時缺餉,也不能棄城而逃。”

  “百姓既爲大宋之民,便該遵守法度。”

  “哪怕一時受災,也不能趁亂劫掠。”

  “臣子既受君恩,便該忠於君上。”

  “哪怕一時遭受誤解,也不能心懷怨望。”

  “這便是義之所以爲本。”

  “利足,義要守。”

  “利不足,義仍要守。”

  “黃兄又如何說二者並行?”

  不少人聽完,微微點頭。

  這一問,確實找到了黃忠嗣話中的缺口。

  利與義若始終相隨,自然可以談並行。

  可國事難免有急緩,府庫也難免有空虛之時。

  若無利可給,義是否還要守?

  若仍要守,便證明義不依賴於利。

  那麼所謂以利養義,便有了無法自圓之處。

  黃忠嗣看着崔彥昭,問道:“朝廷一時發不出軍餉,將士仍舊守城,這是義。”

  “不錯。”

  “那麼朝廷欠下的軍餉,事後要不要補?”

  “自然要補。”

  “爲何要補?”

  崔彥昭答道:“朝廷不可失信。”

  “信,是義吧?”

  “是。”

  “軍餉,是利吧?”

  崔彥昭眉頭皺緊,沒有接話。

  黃忠嗣替他答了。

  “所以,將士缺餉仍守城,是在盡義。”

  “朝廷事後補發軍餉,也是在盡義。”

  “將士可以一時舍利取義,朝廷卻不能借他們的義,永遠吞掉他們應得的利。”

  “這便是義利並行。”

  “並行不是兩匹馬每一步都走得一樣快。”

  “有時義走在前頭,有時利晚到幾步。”

  “可少了哪一個,這條路都走不遠。”

  殿中有人輕輕拍了一下手掌,又想起身處金殿,連忙收住動作。

  黃忠嗣繼續說道:“崔兄只說,將士沒錢也該守城。”

  “這話沒錯。”

  “可若朝廷年年不給軍餉,家中父母妻兒都已斷糧,還要他們世世代代守下去。”

  “這話,崔兄敢說麼?”

  崔彥昭嘴脣動了動。

  “朝廷自然不會如此。”

  “爲何不會?”

  “因爲朝廷有朝廷的大義。”

  黃忠嗣笑了笑。

  “那便又回來了。”

  “朝廷的大義裏,本就包含着讓將士得到應有的軍餉,讓百姓保有該有的衣食,讓做工之人拿到工錢。”

  “這些利,原本就在義中。”

  “將它們強行剝開,再說義比利高出一等,纔是真正將聖賢之道說窄了。”

  崔彥昭沉聲道:“黃兄始終在說衣食錢糧,未免太過市井。”

  這句話落下,殿中不少人神色微動。

  幾名出身世家的新科進士,也在心中生出幾分認同。

  從開辯到如今,黃忠嗣所舉的例子,盡是農戶藏糧、工匠領錢、商賈行路、父母養兒。

  他彷彿始終把自己放在市井百姓之中。

  雖說聽來容易明白,卻少了幾分士大夫論道該有的氣度。

  崔彥昭見有人頷首,語氣又穩了下來。

  “今日所論,乃治國之道。”

  “黃兄卻屢屢以一斗米、幾貫工錢來說天下大義。”

  “朝廷所治,是社稷,是綱常,是萬世法度。”

  “若凡事都從市井得失出發,士大夫與尋常百姓又有何別?”

  話音落下,蘇軾抬起了頭。

  趙似也坐直幾分,眼中生出光亮。

  黃忠嗣沒有惱。

  他看着崔彥昭,問道:“崔兄覺得,士大夫與百姓應當有別?”

  “自然有別。”

  崔彥昭答道:“士大夫讀聖賢書,明天下理,當以教化萬民、輔佐君上爲任。”

  “百姓勤於耕織,各安其業。”

  “身份有別,所思所論自然也有高下。”

  “原來如此。”

  黃忠嗣輕輕點頭。

  “那我再問崔兄,你生下來便是官麼?”

  崔彥昭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