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有人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班列之中,一人昂首而出。
腥硕ň慈ィ耸怯放_監察御史劉拯。
劉拯此人,在御史臺已坐了七八年的冷板凳。
論品級,不過從七品,論資歷,卻是實打實的老御史。
他屬新法一派,當年曾上疏彈劾過蘇軾,指其貪鄙狂悖,文辭犀利,連蘇軾也曾爲之頭痛了好一陣子。
只是近些時日新法舊法之爭漸息,他這把新法的利刃便也收回了鞘中,許久不曾發聲了。
今日他卻站了出來。
劉拯整了整衣冠,雙手捧笏,正欲開口。
便在此時,曾布的聲音冷冷地響了起來。
“劉御史。”
曾布今日押班,立在百官之前。
他側過身來,目光掃向劉拯,面色陰沉。
“朝堂規矩都忘了麼?六部尚書尚未奏完,你一個監察御史,輪的什麼班次?”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
依朝儀,六部尚書奏事之後,方輪到諸司郎官,然後纔是御史臺、諫院。
劉拯此時出班,確實不合規矩。
可曾布話鋒一轉,又問道。
“你有何事急奏?”
這話問得妙。
前半句是斥責,後半句卻是遞梯子。
劉拯豈能不懂?
他走到殿中,朝御座鄭重一拱手,聲音洪亮。
“官家,臣有本奏。”
趙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劉拯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臣欲彈劾一人。”
他頓了頓,然後說道。
“禮部尚書,李清臣。”
“臣本想待李尚書奏完再說。”
他緩緩道。
“然則聽了方纔李尚書所言,臣腹中翻湧,幾欲作嘔。實在忍不得,便站出來了。”
話音落下,滿殿譁然。
聞之慾嘔?
這已不是彈劾,這是當場打臉。
可劉拯渾若不覺。
朝堂之上,當着皇帝的面,說聽了一個大臣的話想吐。
連曾布都微微皺了皺眉。
趙似卻只是一挑眉毛,沒有說話。
劉拯繼續說道。
“方纔李尚書說,官家年少,恐被身邊宵小矇蔽。此言,臣深以爲然。”
殿中又是一靜。
劉拯將身子一轉,面向李清臣,目光如炬。
“然則敢問李尚書。這所謂的宵小,究竟是誰?”
他抬起手來,指着李清臣的鼻子。
“依臣看來,不是別人。正是你李清臣自己。”
李清臣面色驟變。
他張了張嘴,剛要駁斥,卻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打斷。
御史彈劾,被彈劾者若中途打斷,便是堵塞言路。
這個罪名,比什麼都要命。
他只能等着,讓劉拯把話說完。
趙似聽到這裏,眉頭皺了起來。
他坐直了身子,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悅。
“劉御史。話可不能亂說。”
“李尚書是朕的肱股之臣。他不單是禮部尚書,更是朕大婚六禮副使之一。”
他頓了頓,目光逼視着劉拯。
“你是說,朕昏聵至此,連奸俣挤胚M了朕大婚的使團之中?”
這話問得極兇。
換了旁人,怕是當場便要跪下請罪。
可劉拯不退反進。
他拱手道。
“官家。正應如此。”
滿殿倒吸一口涼氣。
劉拯面色不改,聲音愈發沉重。
“臣方纔聽李尚書那一番赤罩摚怪兴苑瓬ビ麌I者,不爲別的。”
“只爲官家至今仍被他蒙在鼓中,視奸爲忠,認僮麟殴恰!�
“官家是被他矇蔽了啊。”
趙似沉默了。
他將目光從劉拯面上移開,掃向大殿另一側。
蔡京立在班列之中,面色平靜如水。
他方纔已看了趙挺之一眼。
趙挺之站在戶部侍郎的位次上,正低垂着眼簾,雙手捧着笏板,一動不動。
蔡京心中瞭然。
這趙正夫,倒也不是太蠢。
知道自己親自下場彈劾李清臣,容易被人說成貪戀禮部尚書的位子。
借御史臺的手來動刀,把自己摘乾淨,這算盤打得不錯。
他整了整袍袖,大步出班。
“劉拯。”
“你說李尚書是宵小。又說官家被他矇蔽。”
他盯着劉拯,目光裏帶着寒氣。
“既是彈劾,便拿出真憑實據來。御史臺雖有風聞奏事之權,卻也不是讓你在御前信口雌黃的。”
這話聽上去是在斥責劉拯,實則是在給劉拯鋪路。
讓他把罪名一條條擺出來。
劉拯豈會不懂?
他轉過身來,朝蔡京拱了拱手,然後面朝御座,朗聲道。
“臣此番彈劾,絕非風聞奏事。”
“臣有真憑實據。”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李清臣之罪,首在家風不嚴。”
殿中頓時安靜下來。
劉拯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臣聞,前些時日太學之中,李清臣之子李承造,因朝廷取消寺廟免稅一事,與同窗李綱當面爭執,出言不遜,妄議國策,最後甚至大打出手。”
“大宗正丞李夔聞知此事,歸家之後對其子李綱當畜棕煟抑邪朐拢瑖兰庸苁!�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李清臣。
“敢問李尚書。令郎歸家之後,你是如何處置的?”
李清臣的面色白了一分。
劉拯替他說了。
“你不但不曾責罰他半句,反而對人言道。”
他提高了幾分聲量。
“吾兒所言,正是吾心中所想。”
這話一出,朝堂之上嗡地一聲,議論聲壓都壓不住。
“禮部者,掌天下禮制祭祀。禮部尚書者,百官儀表之所繫。”
“而你李清臣,身爲禮部尚書,兒子在外妄議國策,你不罰便罷了,反倒引以爲傲,四處宣揚。”
“你自己便是最不知禮的那個人。”
他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這便是你所謂的赤眨窟@便是你所謂的爲了大宋江山社稷?”
“連齊家都做不到的人,有何面目談治國?”
李清臣的嘴脣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劉拯還沒有說完。
“再者。你所說的那些話——吾兒所言,正是吾心中所想。”
“臣倒想問問李尚書。”
“你兒子說了什麼?”
他將聲音放慢,幽幽道。
“取消寺廟免稅,是官家御筆親批。三省署了名,政事堂發了札子,明發天下。這便是我大宋的國策。”
“而你李清臣,身爲六部尚書之一,卻在私下裏對人說,你心中所想,與你那個妄議國策的兒子一個樣。”
他將聲音驟然拔高。
“你這是在藐視朝廷,還是在反對官家?”
大殿之中,落針可聞。
李清臣站在原地,額角的汗珠順着鬢髮滾下來,滴在笏板上,他卻渾然不覺。
上一篇:12魂穿刘关张,诸侯们被整麻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