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23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怕的不是辯不過李清臣。他怕的是別的東西。

  半晌後,他開口道:“官家,不用激臣。”

  他的聲音很平靜。

  “臣自然敢辯,也能辯。但是……”

  他抬起眼來,直視趙似。

  這個舉動放在旁人身上,已屬失儀。

  但趙似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臣還是想聽官家一句承諾。”

  陳師錫說。

  “只要官家承諾了,臣明日便去禮部,與李尚書辯個分明。”

  “否則,官家再怎麼說,臣都不會答應。”

  趙似聞言,難得地沒有立刻接話。

  他望着陳師錫,臉上浮現出一絲好奇,還有幾分認真的審視。

  “你說說看。”他的聲音裏帶着微妙的興味,“要朕承諾你什麼?”

  陳師錫整了整袍袖,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

  然後他說出了四個字。

  “只爲公平。”

  他望着趙似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不偏聽,不偏信。要中正。”

  趙似聞言,先是一愣。

  然後他哈哈大笑。

  笑聲在崇政殿的樑柱之間迴盪,驚得殿外候着的內侍面面相覷。

  梁從政站在廊下,聽見這笑聲,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片刻後,趙似收斂了笑容,輕咳一聲,正色道:“朕現在就可以承諾你。”

  他舉起右手,三指朝天。

  “不偏聽,不偏信。只爲公平。若有……”

  陳師錫猛地站起身來。

  “官家!”

  他截斷了趙似的話,聲音比方纔高了幾分,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躬身下去。

  趙似舉着三根手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陳師錫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

  “有您這句話。”

  “臣就知道該如何做了。”

  “明日,臣將親率御史臺御史,往禮部去,與李尚書辯個明白。”

  他整了整袍袖,便要告退。

  趙似卻抬手止住了他。

  “等會。”

  陳師錫停下腳步。

  趙似從案上拿起一封隨手寫就的條子,看了一眼,擱在一旁。

  “此番你出使西夏,和議告成,有功於社稷。”

  他語氣平淡。

  “恰好,御史中丞的位置也空了些日子了。”

  他轉過頭,朝殿外喚了一聲。

  “梁從政。”

  梁從政趨步而入,躬身待命。

  趙似指了指陳師錫。

  “明日轉吏部,政事堂。陳師錫,權發御史中丞。”

  梁從政眼神一亮,旋即斂去,躬身領旨:“臣遵旨。”

  陳師錫立在原地,幾呼吸沒有說話。

  權發御史中丞。

  雖是“權發”,但誰都知道,這個“權”字用不了多久便會摘掉。

  御史中丞,臺諫之長,從三品。

  自真宗朝以來,這個位置便與翰林學士並稱“兩制之下第一人”,是天下言官的首領。

  他當然想過升遷。

  但他沒想到會是在今日,在此刻。

  他躬身行了一記大禮。

  “臣陳師錫,叩謝天恩。”

  趙似笑了一下。

  “去吧。”

第219章 御史臺全員出動,禮部公廨辯論賽

  次日,辰時未至,御史臺內的燭火已亮了一片。

  陳師錫着一身紫袍,自廊下穿過。

  沿途臺官紛紛拱手,他一一頷首回應,腳步不停。

  左日他還是侍御史,穿的是緋袍。

  今日升了權發御史中丞,緋換紫,不過一夜之間。

  他踏入中堂時,堂中已聚了二十餘人。

  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凡在京的臺官,十之八九都到了。

  腥艘娝M來,齊齊起身。

  陳師錫走到堂中主位。

  他將笏板擱在案上,轉過身來,目光在腥嗣嫔暇従彃哌^。

  “諸位。”

  “今日請諸位早至,是有一樁事,須得咱們御史臺出面。”

  腥藷o聲,等他往下說。

  “官家欲於東華門外,行閱兵之典。邊軍入京,諸國使臣同觀。此事,想必諸位已有所耳聞。”

  堂中微微起了一陣騷動,旋即又靜了下去。

  “禮部李尚書,以《周禮》未載、古制不合爲由,拒不奉詔。”

  陳師錫語氣平淡。

  “前幾日在政事堂,更是拂袖而去,將兩位相公晾在了當場。”

  他頓了頓。

  “諸位皆是御史。御史之職,糾察百官、彈劾奸邪、維護朝廷法度體統。”

  “今有人以一家之言,梗阻朝廷大計,此事,御史臺不能坐視。”

  話說到這裏,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但御史們不是尋常吏員。

  他們喫的是臺諫這碗飯,最擅長的便是從話裏聽出話外之音。

  堂中沉默了片刻。

  一名監察御史站起身來。

  此人姓鄒,單名一個浩字,年不過三十出頭,在臺中以敢言著稱。

  “中丞。”

  鄒浩拱了拱手。

  “禮部所執,倒也並非全然無據。”

  “東華門乃殿試唱名放榜之地,若使武人於此耀武揚威,確有混同文武之嫌。”

  “禮部守禮,亦是職分所在。”

  他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把陳師錫方纔刻意繞開的那層關節,又擺回了桌面上。

  堂中數人微微點頭。

  陳師錫看了看鄒浩,沒有駁斥,反而笑了一下。

  “志完問得好。”他緩步踱到鄒浩面前,“本中丞也有幾句話,想問問諸位。”

  他轉過身,面向腥恕�

  “官家明發旨意,召諸國使臣入京觀禮。爲何要召?”

  “旨意上寫得清楚:震懾四夷,令其知我大宋軍威不可輕犯。此事,諸位可有異議?”

  腥藷o人應聲。這確實是旨意原文,沒人能說不對。

  “既是要震懾四夷,便須讓四夷看見。”

  陳師錫繼續說道。

  “諸位以爲,在東華門外走一趟便是耀武揚威,那依《周禮》去郊外閱兵,調個三五萬人,列陣誓師,難道便不是耀武揚威了麼?”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抬高了一分。

  “同樣是耀武揚威。區別只在於,一個在城裏,一個在城外。”

  “可若去郊外,調兵數萬,營帳、糧草、車馬、賞賜,樣樣都要錢。”

  “本中丞在戶部問過,一場像樣的大閱,少則三五十萬貫,多則七八十萬貫。”

  “若再算上調兵往返的損耗,百萬之數也是有的。”

  他轉過頭,看着鄒浩。

  “志完,就因東華門是士子唱名之地,便要朝廷多花數十近百萬貫,去郊外另辦一場。”

  “你是覺得,國庫的錢,多得花不完了麼?”

  鄒浩張了張嘴,沒有立刻接話。

  旁邊另一名新任的殿中侍御史接過了話頭。

  此人姓劉,名安世,四十許歲,眉目端方,乃御史臺中資歷最深者之一。

  “中丞所言錢糧之事,確有道理。”

  劉安世緩緩道。

  “不過,閱兵一事,並非不可緩行。”

  “如今戰事方定,府庫未充,若嫌耗費太多,大可推遲數載,待國庫充盈之後再議。”

  “何必急在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