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58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這不是來請他的,這是來給他搭臺子的。

  搭得越高,日後跌得越重。

  章惇緩緩站起身來。

  “走吧。”

  管家一怔:“相公,您要不要換上朝服?”

  “不必了。”

  “開中門。”

  “闔府上下,出門迎駕。”

  管家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章惇整了整袍袖,緩步走出書房。

  走出門正欲關門時,他看見牆上那幅“任事不疑”的橫幅,腳步微微一頓。

  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鑾駕已至府前。

  御街上旌旗獵獵,三百禁衛分列兩側,甲冑在秋陽下泛着冷光。

  太后的鸞轎先行停穩,趙似的御輦緊隨其後。

  趙似下了輦駕,並未直趨府門,而是先往鸞轎處走去。

  他親手掀開轎簾,將向太后扶了出來。

  “娘娘留神腳下。”

  向太后將手搭在他腕上,跨出轎來,目光往章府門前一掃。

  章府中門大開,章惇率領闔府上下數十口人已列隊立於門外。

  儐僕、門子、園丁、廚役,連後院漿洗衣裳的老嫗都被叫了出來,烏壓壓跪了一地。

  趙似扶着向太后緩步走到府門前。

  章惇上前兩步,整了整袍袖,躬身拱手。

  “臣,章惇,恭迎官家、太后聖駕。”

  身後府中數十口人齊齊跪下,山呼萬歲。

  向太后微微頷首,沒有開口。

  趙似卻提着笑,又往前走了兩步。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章惇的胳膊。

  “章卿。”

  章惇感到那隻年輕的手扣在自己小臂上,力道不小。

  他抬起頭,正對上趙似那張笑容可掬的臉。

  “朕聽梁從政說,你身體不康健,想要乞骸骨?”

  章惇心中一沉。

  他穩了穩心神,拱手道。

  “臣年老體衰,精力日減,每日入政事堂不過強撐而——”

  話沒說完,便被趙似打斷了。

  “唉。”

  趙似擺了擺手,笑容不減。

  “你是老當益壯。朝廷如今可離不開你。”

  他側過身,將向太后讓到前面來。

  向太后看了章惇一眼。

  她不喜歡這個人,從哲宗在時就不喜歡,如今更不喜歡。

  但戲既然要演,她便不會讓趙似一個人唱獨角。

  “章相公。”

  向太后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地帶着幾分關切。

  “你若是走了,大宋朝廷就少了一根擎天之柱。”

  “官家繼位未久,百事待舉,朝廷正缺你這樣老成持重之人。”

  她頓了頓。

  “還望章相公念在社稷,多在朝廷忙活些時日。”

  章惇聽着這幾句話,心徹底涼透了。

  太后與官家,兩個人,兩副鑾駕,在這府門前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滿街的百姓在看,滿朝的耳目在看,滿天下的人在看。

  他們是要把自己的後路堵死。

  不是堵死他的退路,是堵死他全身而退的路。

  章惇緩緩撩袍,跪下。

  “臣非不願爲國出力。”

  他的聲音有些澀。

  “實在是老邁昏聵,實在無法再理政了。”

  他叩首。

  “請官家念臣老邁,留臣一條性命。容臣歸養故里,以盡天年。”

  府門前寂靜了一瞬。

  趙似的笑容在臉上凝了凝。

  他低頭看着跪在地上的章惇。

  那一瞬,他心裏忽然掠過一個念頭。

  章惇是真的想退。

  不是爲了要挾他,不是爲了討價還價,不是爲了以退爲進。

  是真的想退。

  趙似沉默了兩息,將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不管章惇想不想退,他都不能放。

  戲已演到這個份上,容不得改本子。

  且自己已經給過他機會了,現在討饒,怕是晚了。

  趙似連忙彎下腰,雙手扶住章惇的手臂。

  “章相公,快起來。地上涼。”

  他手上使了勁,將章惇攙了起來。

  “你我君臣,非大典,何須跪拜?”

  章惇直起身,望着趙似,張了張嘴。

  “官家……”

  趙似擺擺手,打斷了他。

  “朕知曉你的心思。”

  他的笑容裏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無非是以爲朕要將你明升暗降。”

  “朕真沒想到,朕不過是想讓你休養幾日再回來接首相之職,卻讓章相公鬧出這麼大陣仗來。”

  他拍了拍章惇的手臂。

  “既如此,那聖旨便不作數了。相公你,依舊是政事堂首相。”

  章惇聽到這句話,手指在袍袖中微微攥緊。

  趙似又道。

  “若章相公覺得身子不佳,朕準你一個月的假。”

  “好生休養,回頭朕讓宮中御醫來給你瞧瞧。”

  他歪了歪頭,笑吟吟地看着章惇。

  “你覺得意下如何?”

  章惇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拒絕了。

  聖旨收回,首相之位保留,一個月假,宮中御醫親自登門。

  樁樁件件,擺在天下人面前,便是四個字:仁至義盡。

  他章惇若是再推辭,那明日——不,今日傍晚——跋扈二字便能傳遍汴京城。

  到時候不必官家動手,御史臺的彈章便能將他淹了。

  章惇垂下眼簾,拱手。

  “臣……謝官家恩典。”

  趙似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走走走。”

  他拉着章惇的手便要往府裏走。

  “今日朕與太后便在你府上討一杯茶喝。”

  就在此時,向太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官家。”

  趙似轉過身。

  向太后以手扶額,眉頭微蹙。

  “吾忽然覺得身子有些不爽利。既然章相公已經答應留下,吾便先回宮了。”

  趙似一愣。

  他快步走到向太后面前,壓低聲音問道。

  “娘娘,您這是……”

  向太后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極快,只有趙似一個人看得見。

  “吾就是看見那章惇便煩。戲既已唱得差不多了,吾便不多留了。”

  趙似的嘴角抽了抽。

  “娘娘,您這……”

  他話說到一半便剎住了,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方纔在慈德殿,娘娘還說要跟他一起把這出戏唱到底。

  現在這戲剛演完,門都沒進,這老太太就要撂挑子了。

  也罷。

  老太太願意配合到這一步,已是天大的人情。

  趙似轉過身,對章惇拱手道。

  “子厚,看來今日你府中的茶,朕是喝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