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5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頓了頓,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掃過。

  “可這個名字,是神宗皇帝取的。”

  “朕出生那年,神宗皇帝已纏綿病榻多時。可朕的名字,是他親手寫在紙上,命人送到朱太妃宮中的。”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什麼人傾訴。

  “那張紙,朕小時候見過。太妃把它收在匣子裏,壓在箱底,從不輕易示人。”

  “朕七八歲時,有一次無意中翻了出來,看到上面寫着兩個字——”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殿門外的風雪中。

  “‘趙似’。”

  他念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微微發顫。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潦草,看得出寫的時候手已經不太穩了。”

  “‘似吾。肖吾。承吾志。’”

  六個字落下,偏殿裏鴉雀無聲。

  章惇愣住了。

  曾布愣住了。

  蔡卞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許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垂下頭去。

  趙似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

  “這是先帝留給朕的最後一句話。”

  “朕這個‘似’字,不是隨便取的。”

  “是先帝希望朕像他,希望朕繼承他的志向,希望朕不要忘了他的未竟之業。”

  他看向四位宰執,一字一句地說道。

  “生父所賜之名,朕不忍改。也不敢改。”

  話音落下,偏殿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章惇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他想說,官家,祖宗成例在此,改名是體恤天下臣民。

  他想說,避諱之事關乎禮制,關乎天子威儀,不可因私情而廢公義。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他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因爲趙似的眼眶紅了。

  不是裝的。

  是真的紅了。

  章惇在朝堂上沉浮數十年,見過無數人哭。

  有人哭得聲嘶力竭,心裏卻在盤算着利益得失。

  有人哭得淚如雨下,眼中卻是一片冰冷。

  真哭假哭,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可此刻,坐在御座上的這個十七歲少年天子,眼眶微紅,嘴脣緊抿,強忍着不讓淚水落下來的模樣——

  是真的。

第26章 不爲後世法【求推薦票,求月票。】

  章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來,整了整官袍,面朝趙似,深深一揖。

  “官家純孝至此,臣感佩莫名。”

  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

  “然——”

  他直起身,看着趙似,眼中滿是懇切。

  “臣斗膽,還是要勸官家一句。”

  “官家孝心,天地可鑑。可正因如此,臣更不能不替天下臣民說一句公道話。”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似’字之常用,遍於經史,滿於文書。”

  “若官家不改名,依禮制便須天下避諱。屆時,天下士子讀書,遇‘似’字便要缺筆,遇‘似’字便要改字。”

  “一部《論語》,一部《孟子》,一部《春秋》,多少‘似’字?”

  “天下多少讀書人,多少官吏,多少百姓,都要因爲這個字而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官家不忍改先帝所賜之名,臣懂。”

  “可官家忍心讓天下臣民,因這一個字而受苦麼?”

  他再次深深一揖,腰彎得極低。

  “臣懇請官家,三思。”

  曾布看着章惇彎腰長揖的背影,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來,也朝趙似深深一揖。

  “臣曾布,附議。官家純孝,臣等感佩。可避諱之制,行之千年,非止爲天子威儀,更是爲天下有序。”

  “若官家不改名,又不令避諱,則禮制廢弛,後患無窮。”

  “若令避諱,則天下擾攘,民不堪命。”

  “兩難之間,唯有改名一途,方可兩全。”

  蔡卞沉默了一瞬,也起身長揖。

  “臣蔡卞,附議。章相公所言,字字屬實。請官家以天下爲重。”

  許將起身,長揖。

  “臣許將,附議。”

  四位宰執,齊刷刷彎着腰,長揖不起。

  趙似看着面前這一幕,眼中的紅意未退,臉上的表情卻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沉默了許久。

  久到炭盆裏的炭火發出“噼啪”一聲脆響,久到窗外的風雪聲都似乎大了些。

  他終於開口了。

  “四位相公的意思,朕聽明白了。”

  “你們說的,朕都懂。‘似’字常用,若令天下避諱,確實擾民。”

  “朕也不想讓天下臣民因爲朕的名字而受苦。”

  四人聞言,齊齊直起身來,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可趙似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愣住了。

  “可朕還是那句話——生父所賜之名,朕不忍改。也不敢改。”

  章惇急了:“官家——”

  趙似抬手打斷了他。

  “朕還沒說完。”

  他頓了頓,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掃過,緩緩開口。

  “朕想了一個法子。”

  “朕不改名。但朕下一道特旨——朕的御名,天下臣民無需避諱。”

  這話一出,四人齊齊色變。

  “官家!”

  曾布聲音都變了調,“萬萬不可!御名不避諱,此乃千古未有之事!禮制綱常何在?”

  蔡卞也連忙道:“官家,避諱之制,自周禮有之,歷代相沿。”

  “若廢此制,臣恐天下人不知尊卑,不知敬畏。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許將躬身道:“請官家收回成命!”

  趙似看着四人焦急的模樣,神色卻沒有半分動搖。

  “朕說了,朕還沒說完。”

  四人只得壓下話頭,等他繼續。

  趙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微微發乾的喉嚨,才接着說道。

  “朕方纔說的是——這道特旨,只對朕有效。”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朕的御名,天下臣民無需避諱。但祖宗之諱,依舊要避。”

  “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大行皇帝,以及本朝歷代先帝之諱,依舊按禮制施行。”

  “朕的這道旨意,不廢禮制,不改祖宗之法。”

  “只是朕一人,不令天下臣民因朕而受累。”

  “日後朕的子孫繼位,依舊要避諱。”

  “朕這道特旨,只此一例,不爲後世法。”

  話音落下,偏殿裏再次陷入沉默。

  四位宰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了複雜。

  御名不避諱,卻只此一例。

  不爲後世法。

  這樣一來,禮制未廢,祖宗之法未改,天子威儀也未損。

  只是新君一人,以仁德之心,免了天下臣民因他一人而受的苦。

  這法子……

  章惇沉默了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着幾分釋然,幾分敬佩。

  “官家這是……把所有的難處,都自己扛了。”

  他再次深深一揖。

  “不改先帝所賜之名,是孝。不令天下臣民因己而受累,是仁。只此一例、不爲後世法,是明。”

  “純孝、至仁、明斷。臣……無話可說。”

  曾布也躬身長揖。

  “官家此舉,亙古未有。雖是破例,卻破得人心服口服。”

  蔡卞長揖。

  “官家以一身擔天下難處,臣等若再勸,便是臣等的不是了。”

  許將長揖。

  “臣附議。”

  趙似看着面前四位彎腰長揖的宰執,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