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48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章惇默然。

  新君繼位以來,不論是御駕親征的氣魄,還是削減用度的決絕,都做得比先帝更徹底。

  按理說,官家應是支持新法的。

  可他想不通,爲何官家偏要啓用那些舊黨。

  趙似已換了話題:“先帝安葬事宜,都辦妥了麼?”

  “回官家。先帝梓宮已於本月十三日奉安永泰陵地宮,各工告竣。”

  趙似點頭:“章相公辛苦了。八個多月,風吹日曬,清減了不少。”

  章惇正要起身謝恩,卻被趙似伸手摁住臂膀。

  “坐着便是。”

  章惇喉頭微動,聲音有些發澀:“謝官家關心。”

  趙似收回手,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語氣一轉。

  “章相公,近日汴京城內出了些流言。你回京途中,可曾耳聞?”

  章惇心中一動。來了。

  “有所聽聞。”

  “章相公以爲,朕是不是真要重武輕文了?”

  章惇聞言笑了一聲:“官家玩笑了。本朝不是唐,不是五代。”

  “官家更是聖主,臣相信官家不會如此。”

  趙似沒有接話,只是說道:“皇城司奏報,流言源頭,疑似遼國暗諜。”

  章惇並無意外:“遼國。倒是合理。”

  “談判不順利。遼國要我大宋歸還雲、蔚、易三州。”

  “癡心妄想。”章惇嗤笑一聲。

  趙似頷首:“朕已命章楶以精騎輪番騷擾遼軍糧道,耗其士氣。”

  “耶律延禧新君初立,朝中不穩,耗不起。”

  章惇沉吟道:“官家聖明。遼國南線新敗,西北叛亂未平,東京諸部蠢蠢欲動。”

  “拖下去,於我不利,於他更不利。”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只是臣有一事請教。坊間傳言,說官家在前線時,曾給予將帥臨機專斷之權。此事屬實?”

  趙似沒有迴避:“是真的。”

  章惇沉默了一息。

  趙似以爲他會反對。

  畢竟大宋立國百年,防範武將是刻進骨髓裏的鐵律。

  臨機專斷這四個字,在任何一個文臣聽來都該是洪水猛獸。

  但章惇的反應出乎他意料。

  “官家不怕?”

  趙似沒有答,反而問道:“章相公不反對?”

  章惇搖頭:“只要官家不以武御文,臣沒什麼好反對的。”

  趙似眉梢微揚。

  “朕原以爲相公會反對,卻不曾想……”

  “臣之前便說過,我朝不是唐,不是五代。無人能作亂。”

  章惇聲音平穩,“戰時授權,戰後即收,並無不可。”

  “只是這百餘年來,大家都習慣了——習慣了壓制。”

  趙似聽着,越聽越覺得章惇此人,與他從史書上讀到的有些不一樣。

  此人看事情,比滿朝文武通透得多。

  “子厚此話,朕深以爲然。”

  “戰時給權,戰後收回。”

  “若連打仗都要捆住手腳,歡喜的只會是敵人。”

  章惇聽到“子厚”二字,眉頭微微一跳。

  皇帝稱臣子表字,是親近之意。

  神宗朝時先帝也常這般稱他,但彼時是在朝堂議事之間,與今日私殿對坐、以茶代酒的意味,全然不同。

  趙似沒有給他琢磨的時間。

  他擱下茶盞,語氣一轉。

  “這事且先不說了。說說子厚你比較在意的事吧。”

  章惇抬起頭。

  “朕欲召回元祐舊人。你怕是已經知道了。”

  章惇的心驟然提了起來。

  他注意到一個詞——舊人。

  不是舊黨。

  這是在告訴他:朕不認先帝的那個定性。

  “官家。”

  章惇的聲音硬了起來。

  “舊黨是先帝定性的。官家或是口誤了。”

  趙似眉梢一挑。

  方纔還在心裏念他通情達理,轉眼便槓上了。

  但趙似沒有發作。

  他今日便是要解這樁舊怨的。

  擁立他繼位的四個人,蔡卞與許將已被貶出京師,他不願對章惇這個首功之臣也用同樣的法子。

  “子厚。”

  他聲音依舊平靜。

  “前些日子,朕召韓忠彥時,跟他說過一段話。今日也說給你聽。”

  他頓了頓。

  “新舊黨爭,來來回回幾十年。”

  “自神宗熙寧二年始,到如今,有幾人善終?”

  “你方唱罷我登場,循環往復,死了多少人?”

  “這裏面或許確有大奸大惡之徒,爲炙嚼d風作浪,可又有多少能臣干將被捲入其中,搞得家破人亡?”

  趙似的聲音沉重。

  “範希文有詩云:一派青山景色幽,前人田地後人收。後人收得休歡喜,還有收人在後頭。”

  他抬眼,直視章惇。

  “子厚。你當真以爲,你日後定能善終麼?”

  章惇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挫。

  “官家此話!是在威脅臣下,還是在警示?”

  趙似心中一陣無語。

  這脾氣,未免也太大了。

  他擺了擺手:“坐下。有話好好說。”

  “也就是朕知曉你性子如此,非囂張跋扈。”

  “否則就衝你方纔那句話,朕便能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章惇依舊拱手而立:“若官家認爲臣不敬,或可交由有司論罪。”

  趙似看着他這副死倔的模樣,不怒反笑。

  他告誡自己:章惇脾氣臭,但只是脾氣臭而已。

  忍住。

  半晌,他纔開口:“朕沒有威脅你。朕只是在說一個可能。你能坐下好好說話麼?”

  章惇深吸一口氣,深揖道:“臣失禮。請官家治罪。”

  “行了,無罪。坐下。”

  章惇重新落座,臉上依舊緊繃,語氣卻緩和了些許。

  “官家。後人收不收,臣不知曉。”

  “但臣一心爲國,此心日月可鑑。”

  “官家請問,紹聖元年到如今,朝中難道不清明麼?”

  “元祐黨人被驅逐後,國家實力蒸蒸日上,不就是證明?”

  “官家如今要將他們召回,又是爲何?”

  他越說越快,聲調漸高,唾沫濺到了趙似臉上。

  趙似連忙抬袖抵擋。

  章惇這才發覺失態,慌忙請罪。

  趙似無奈,用袖子擦了擦臉,苦笑道。

  “仁宗皇帝被包希仁拽着袖子噴了一臉口水,沒想到朕今日也被你章子厚噴了一臉。”

  章惇雖是情急之下,卻也心虛:“臣萬死。”

  趙似嘆了口氣:“別那麼激動。有話慢慢說。”

  待章惇冷靜下來,趙似才重新開口。

  “子厚。你方纔說的,確實沒錯。那些人被逐出朝堂後,朝堂確實獲得了短暫的清明。”

  章惇正要接話,趙似抬手止住了他。

  “可如今呢?政事堂離心離德。”

  “蔡卞以前與你精蘸献鳎@一兩年間,你們隱隱已有對抗之勢。”

  “下面的人難道就沒有新的派系出來爭權奪利?”

  “驅逐了你說的元祐黨人,就沒有新的人出來跟你爭麼?這些事,有還是沒有?”

  章惇沉默。

  他當然知道有。

  他與蔡卞的裂痕,雖與舊黨那種你死我活不同,卻是實實在在的。

  趙似起身走到御案前,抽出一份札子,回身丟在桌上。

  “還有這個,你自己看。去年各地查處貪污受賄、亂民害民的案件共四十八起。”

  “這其中,近四十人都曾高舉新法旗號。”

  “這些人多是縣尉、縣令。章子厚,你說州府、各監司有沒有?”

  “汴京城、六部九寺,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