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43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韓家舊宅的方向。

  那裏,一個跨越了兩代人的舊賬,正在被一筆勾銷。

? 第179章 韓忠彥對兒子的教誨【求月票,推薦票】

  韓忠彥回到城北舊宅時,天已黑透了。

  門廊下掛着的兩盞紗燈被晚風撲得忽明忽暗,將階前那棵老槐的影子搖碎了滿地。

  他下了轎,老僕迎上來接帽,一面走一面低聲稟報:自午後,前後來了七撥人遞拜帖。

  韓忠彥腳步不停,只問了一句:“都有誰?”

  老僕從袖中摸出一疊帖子,一一報來。

  有御史臺的,有大理寺的,有太常禮院的,還有許多其他一些舊友的拜帖。

  韓忠彥聽完,腳步恰停在書房門口。

  檐下銅鈴被風撞了一下,叮的一聲。

  “都回帖拒了。”

  老僕應聲去了。

  韓忠彥推門進屋,也不點燈,只在黑暗中坐着。

  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剛好照在案角那方端硯上,硯池裏還汪着早晨臨走前未及洗去的殘墨。

  他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氣。

  這一嘆很短促,像是從胸腔深處壓出來又立刻收回去的。

  不多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青袍銀帶,身量中等,眉眼間頗有幾分韓忠彥年輕時的影子,只是下頜更尖些,嘴脣抿得也緊些。

  韓治,吏部郎中,韓忠彥次子。

  “阿爹。”韓治拱手一揖。

  韓忠彥看了他一眼。

  這個時辰,又是這身打扮。

  顯然是一散衙便趕回來,連衣服都沒換。

  “坐。”

  韓治在對面椅上坐下,卻沒有立刻開口。

  他垂下眼,嘴脣翕動了幾回,像是要把衝到嘴邊的話重新咽回去。

  韓忠彥也不催,只是看着案角那汪殘墨。

  沉默了一盞茶的工夫,韓治終於抬起頭來。

  “兒子今日在吏部,聽人說了一件事。”

  韓忠彥嗯了一聲。

  “說阿爹今日入宮,領了官家旨意,爲狄青制追贈碑文。”

  韓忠彥又嗯了一聲。

  韓治深吸一口氣,極力剋制語氣重的焦躁:“爲何?”

  韓忠彥看了他一眼。

  “想不通?”

  韓治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着父親。

  “兒子確實想不通。”他頓了頓,“翁翁當年……”

  話到一半,又吞了回去。

  韓忠彥替他說了:“你翁翁當年怎麼對狄青的,是不是?”

  韓治沒有否認。

  他只是把嘴脣抿得更緊。

  狄韓兩家舊怨,人盡皆知。

  如今韓琦的兒子,要親自爲狄青擬製追贈碑文。

  這不是在打韓琦的臉麼?

  韓治斟酌着詞句,緩緩開口。

  “阿爹。狄武襄之事,官家既有意追贈,兒子不敢妄議。”

  “但制旨之人……未必非阿爹不可。”

  “翰林學士院尚有直學士、權直數人,何必定要阿爹出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莫非,是官家以權威相逼?”

  韓忠彥忽然笑了一聲。

  “官家沒有逼我。”

  韓治怔了怔。

  韓忠彥沒有看兒子,而是抬起頭,望着窗外那層濃稠的夜。

  “官家只是跟爲父說了幾句話。”

  “什麼話?”

  韓忠彥嘆了口氣,將官家之前在崇政殿裏說的話,重新複述了一遍。

  半晌後。

  書房裏安靜了很久。

  窗外那棵老槐被風搖着,枝條擦過窗欞,沙沙地響了幾響。

  過了好一會,韓治纔開口,聲音比先前低了許多。

  “阿爹。官家說的這個‘會’……是多大的可能會?”

  韓忠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覺得呢?

  韓治慢慢閉上了嘴。

  他不是傻子。

  這種事,不是“有可能發生”,而是“大概率會發生”。

  甚至可以說,一定會發生。

  韓治沉默了很久,終於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是兒子孟浪了。未曾慮及此中關節。”

  他拱手一揖,腰彎得比進門時更深。

  “翁翁清名最重。兒子明白了。”

  韓忠彥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韓治直起身來,面上的焦躁已經褪去。

  他頓了頓,又問:“只是兒子還有一事不解。”

  “說。”

  “雖說阿爹親自制旨,確實比旁人制旨的效果更好……但官家,也未必非要讓阿爹來做這件事纔是。”

  韓治的眉頭又微微擰起。

  “官家如此費心,專程召阿爹入宮,將這層利害說破,這般施恩,所爲何來?”

  韓忠彥看着兒子,好似跟看傻子一樣。

  嘆了口氣說道。

  “很簡單。”

  “拉攏。”

  韓治的目光閃了一下。

  韓忠彥緩緩說道。

  “先帝朝,我韓家雖遭貶黜,但在士林之中,你翁翁打下的根基,三十年了,還在。”

  “論清望,論門生故舊,論與各家的姻親淵源。”

  “朝中敢說有韓家這般底蘊的,屈指可數。”

  他望着兒子。

  “官家施恩於爲父。你說爲父,能不爲官家拼命麼?”

  韓治嘴脣微動,終於恍然。

  他垂下眼,咀嚼着父親這番話。

  韓忠彥沒有等他消化完,又開口了。

  “官家今年才十七歲。”

  韓治抬起頭。

  “但官家之明決,非尋常帝王能及。”

  韓忠彥一字一句說道。

  “有勇。易州城下直面遼軍,面不改色。”

  他頓了頓。

  “有仁。爲籌國用,自減皇家用度。”

  又一頓。

  “有術。知人善任,而不以威權凌下。”

  說到“不以威權凌下”這幾個字時,韓忠彥的聲音微微重了幾分,像是在掂量什麼。

  他想起今日在宮中,趙似跟他說話時的神態,沒有命令,沒有請求。

  像是...

  像是在跟他商量一樁買賣。

  不對,不是買賣。

  是一種讓他自己選、卻已經把每種選擇的後果算得清清楚楚的局。

  而這種局,他韓忠彥浸淫官場三十年,居然不得不認。

  “此等帝王,古今罕見。”

  韓忠彥說完這句話,吐了一口氣。

  韓治皺了皺眉,斟酌着道:“阿爹是否言重了?官家今年不過十七。易州之事,或爲少年意氣……”

  話還沒說完。

  “蠢材。”

  韓治渾身一凜,立刻收聲。

  “你十七歲的時候在做什麼?”

  韓忠彥冷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