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08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先登。

  在場的將領都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

  先登,跟危險是掛鉤的。

  蕭敵裏當然也知道。

  可他沒有任何猶豫。

  他單膝跪地,抱拳過頂。

  “末將願明日先登,將功補過。”

  蕭兀納點了點頭。

  “起來。”

  蕭敵裏站起身,眼眶裏的紅已褪了。

  那張粗獷的臉上只餘下一種東西——決絕。

  蕭兀納將輿圖捲起,竹軸在案上磕出輕輕一聲響。

  “諸位。”

  諸將齊齊望向他。

  “各自回營,整軍備戰。明日辰時,本帥要在城下看到大遼的鐵騎列陣如牆。”

  “喏!”

  腥吮~貫退出大帳。

  帳中只餘下蕭兀納與耶律和魯斡二人。

  耶律和魯斡走到案前,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輿圖,又看了一眼蕭兀納。

  “方纔,你猶豫了。”耶律和魯斡忽然說道。

  蕭兀納沒有否認。

  “宋人善守。”他只說了四個字。

  耶律和魯斡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說了句什麼。

  蕭兀納聽完了,卻沒有回答。

  他將虎皮椅上的袍子撈起來,披在身上,走到帳門口,挑開帳簾。

  帳外夜風灌進來,裹着遠處馬廄裏傳來的草料氣息和馬蹄刨地的聲響。

  天上一輪殘月,被一層薄雲矇住了半張臉,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底下的營帳看個清楚。

  蕭兀納望着北面,望着涿州的方向,望着更遠處去往上京的路。

  他站了很久。

  然後放下帳簾,轉過身來。

  “大王,早些歇息。”

  耶律和魯斡點了點頭,卻沒有動。

  他坐在那裏,望着案上那封黃綾御書,望着上面那一行字——朕在易州。

  燭火跳了一下,燒到了一隻不知何時飛進來的飛蛾。

  飛蛾的翅膀瞬間捲曲,化爲一點焦黑的星火,落在案角,旋即滅了。

? 第158章 趙似:人型興奮劑

  六月的日頭升得早。

  卯時未至,天邊已泛起魚肚白,繼而一輪紅日從太行山脊後躍出,將易州城頭的青磚照得發亮。

  城下遼營的動靜,在城頭被看得清清楚楚。

  號角聲一陣緊過一陣。

  騎兵牽馬出營,步卒列隊整裝,投石機被牛車拖着緩緩往前移。

  塵土從營中揚起,在晨光裏翻騰如黃霧。

  不過一刻鐘,消息便傳到了行在。

  趙似剛用完早膳,正在院中打太極拳。

  他一身月白中衣,袖口挽到肘彎,動作不疾不徐——起勢、攬雀尾、單鞭、提手上勢——一招一式,行雲流水。

  晨光從老槐樹稀疏的枝葉間漏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腳步聲急促而來。

  趙似沒有停。

  他甚至沒有抬頭。

  章楶大步跨進院門,甲冑未卸,面上帶着連夜部署留下的倦色。

  他見趙似正在打拳,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開口了。

  “官家。遼軍有動靜了。”

  趙似緩緩收回右腿,雙手下按,做了個收勢。

  他呼出一口長氣,這才轉過身來。

  “章相公,莫急。”他拿起擱在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額上的薄汗,“說來聽聽。”

  “遼營自卯時起便在大舉調動。”

  “騎兵已出營列陣,步卒正在往城下推進。”

  章楶頓了頓。

  “看樣子,今日便要攻城。”

  趙似將布巾擱回桌上,又拿起茶盞抿了一口。

  “來便來罷。昨日已商議了一整日,城防部署、兵力調配、火器安置,哪一樁不曾落到實處?”

  他看着章楶,語氣平淡:“章相公,你全權指揮便是。朕不參與。”

  章楶抬眼,正欲說什麼。

  趙似已接着道:“朕只給士卒們提振士氣。旁的,一概不問。”

  章楶望着面前這張年輕的面孔,沉默了一息,然後拱手,深深一躬。

  “臣,明白。”

  他轉身,大步走出院門。靴聲在廊下漸漸遠去,篤定而沉穩。

  趙似目送他離去,復又站回院中。

  他沒有再打太極拳,只是負手而立,望着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的宋字大旗。

  “從政。”

  梁從政趨前一步:“臣在。”

  “更衣。穿便服即可。”趙似的目光還停在那面旗幟上,“朕去城頭逛逛。”

  梁從政聞言,嘴脣微動。

  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他轉身,對身後的小黃門做了個手勢。

  幾名內侍連忙捧來衣物。

  一領青色圓領窄袖袍,一條素色腰帶,一雙軟底皁靴。

  梁從政親手幫趙似繫好腰帶,手有些抖,卻始終咬着牙關,一言不發。

  趙似低頭看了他一眼。

  “怕朕死在城頭?”

  梁從政的手猛地一緊,將腰帶系得過緊了。

  “臣……不敢。”

  趙似笑了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放心。朕沒那麼容易死。”

  ...

  兩刻鐘後,趙似到了城牆腳下。

  尚未登城,便聽見上頭人聲鼎沸。

  腳步聲、吆喝聲、木頭與石頭的碰撞聲,混成一片。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烈的臭味。

  梁從政跟在趙似身後,才踏上第一級階梯,那股臭味便撲面而來。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眉頭皺得死緊。

  “官家……這……”

  “金汁。”

  趙似頭也不回,腳步不停。

  “糞水煮沸,從城頭往下澆。沾着便爛,爛了便沒得救。”

  他的語氣平淡如常,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梁從政的胃裏翻攪了一下。

  城牆之上,幾十口大鐵鍋一字排開,底下柴火燒得正旺。

  鍋中翻滾着黃褐色的濃稠液體,氣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每破一個便炸開一團令人作嘔的臭氣。

  民夫們用溼布矇住口鼻,捏着長柄木勺往鍋裏攪動。

  攪一下,臭味便濃一分。

  有人被燻得直掉眼淚,有人乾嘔着跑到垛口邊透氣,喘兩口又咬着牙回來接着攪。

  兩側垛口堆滿了箭矢、檑木和滾石。

  檑木是用整根樹幹削尖了頭,滾石大的如磨盤,小的也賽過人頭。

  搬叩氖孔渑c民夫往來如織,人人額頭見汗,卻無人停步。

  趙似走上城頭的那一刻,最先看見他的是一個抱着一捆箭矢的年輕廂兵。

  那廂兵約莫十六七歲,臉上還帶着稚氣,嘴脣上剛冒出些茸毛。

  他抬頭看見趙似,先是一愣,繼而渾身一顫,懷中的箭矢嘩啦散了一地。

  他撲通跪倒。

  “官……官家!”

  這一聲像是石頭投進了池塘。

  周圍的士卒紛紛轉過頭來。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甲冑撞擊夯土的悶響此起彼伏。

  不過數息,趙似面前跪了黑壓壓一片。

  趙似站了片刻。

  他望着這些跪倒在地的士卒——有禁軍,有廂兵,有民夫。

  有人臉上還帶着昨日的菸灰,有人手上纏着滲血的布條,有人光着膀子,肩頭被檑木磨出一道道紫紅色的血痕。

  他開口了。

  “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