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01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只是官家的脾氣——”章楶將手收回袖中,“梁都知應當比老夫更清楚。”

  “勸,只怕無用。”

  梁從政急了:“那也得試一試纔行!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官家——”

  他沒有說完。

  章楶也沒有接話。

  兩個人面對面站在廊下。

  一個七旬老臣,一個天子近侍。

  一個是沙場上滾了半輩子的宿將,一個是深宮裏熬了幾十年的內臣。

  此刻誰的面上都不好看。

  半晌。

  章楶的喉結動了動。

  “我有一策。”

  梁從政猛地抬起頭:“章相公請講。”

  章楶沒有立刻說。

  他往廊柱外頭看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纔開口說道。

  “老夫在西北與西夏人對陣之時——”

  他的目光往遠處飄了一瞬,像是在回憶什麼。

  “有一段時日,夜夜睡不着。”

  “睜眼是刀兵,閉眼是廝殺。躺下便覺得耳邊有馬嘶,有刀鳴。翻來覆去,天便亮了。”

  “後來尋了一位隨軍老醫者,開了一副方子。”

  梁從政屏住了呼吸。

  “以酸棗仁、纈草、蛇麻草,輔以烈酒烹煮成湯。”

  章楶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道尋常的方子。

  “飲下之後,可使人昏睡數個時辰。醒來後頭不疼,身不虛,於身體無害。”

  梁從政的眼珠子慢慢瞪大了。

  他已聽出了章楶的意思。

  “章相公……”他的聲音有些發飄,“您是說……給官家……”

  “我是說。”

  章楶盯着梁從政的眼睛,一字一頓。

  “給官家烹製此湯。待官家昏睡之後,遣捧日軍,護送官家撤往保州。”

  廊下忽然靜得像一座墳。

  梁從政的嘴脣翕動着,想說什麼,可嗓子眼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的手在袍袖底下微微發抖,不知是驚的,還是怕的。

  “章相公……你……你……”

  他的聲音磕巴了。

  “這膽子……也太大了。”

  梁從政並非懷疑章楶要加害趙似。

  那不可能。

  官家正倚重章楶,章楶便是瘋了也不會害官家。

  可這件事的要緊之處不在這裏。

  要緊的是這等行徑,若官家事後不追究,那便罷。

  若要追究——

  這湯或許對人無害。

  可倘若換成有害的呢?

  這便是這樁事最兇險的地方。

  不是這件事本身,是這件事開了什麼樣的口子。

  章楶面不改色。

  那張清癯的臉上沒有任何動搖,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

  “梁都知。”他開了口,“我之所以敢這樣做——”

  他頓了頓。

  “是因爲官家待我恩重如山。”

  “將我擢至樞密。從一介老朽,封至國公。官家信我,用我,從未疑我。”

  “我不能讓官家有半分涉險。”

  “若事後官家要追究...”

  他抬起眼來,那目光平靜得像冬日結冰的湖面。

  “我便死。”

  “也死得其所。”

  說完,他不再言語。

  只是盯着梁從政。

  這件事必須梁從政點頭,才辦得成。

  否則,他章楶的手再長,也伸不到皇帝的飲食裏去。

  廊下又靜了下來。

  一隻灰斑鳩從檐下飛過,翅膀撲棱棱地響。

  梁從政低着頭。

  腦子裏不知翻湧了多少念頭。

  他想起多少個日夜,趙似批着札子,批到困極,趴在案上便睡着了。

  他上前給他披了件大氅,趙似迷迷糊糊地說了句,“從政,朕餓了。”

  還有許多許多。

  這些碎片像一把一把的刀子,在他心裏攪。

  他終於抬起了頭。

  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雙手合攏,對着章楶,重重一揖。

  那揖深得額頭幾乎碰到了膝蓋。

  “章相公爲官家周全,膽敢以性命相賭。”

  他直起身來,眼眶微微泛紅。

  “我雖是無根之人,卻也知曉何爲忠君。”

  “官家待我,同樣恩重如山。”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可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此事,願與章相公一道。”

  “若官家事後懲處...”

  他抬起眼,望着章楶。

  “願以項上人頭相抵。”

  章楶看着梁從政。

  看着這個在深宮裏浮沉了幾十年的內侍。

  看着他泛紅的眼眶,看着他攥緊的拳頭,看着他眼底那一抹豁出去的決絕。

  章楶在心中,不由得對他高看了一分。

  不是所有人都有這份膽色。

  更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爲一個忠字押上性命。

  “既如此。”

  章楶將袍袖一拂。

  “那便一起去尋御醫,先驗一驗藥效。”

  他頓了頓。

  “雖說老夫已飲過多次,並無問題。但事關官家,還需萬分謹慎纔好。”

  梁從政重重點頭。

  兩人不再言語,並肩往隨行御醫的住所走去。

  廊下的影子被日頭拉得又細又長,腳步聲在青磚地上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甬道盡頭。

  ...

  行在裏。

  趙似對廊外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

  他正站在輿圖前,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河北東西二路之間來回逡巡。

  要不要繼續調兵?

  將南方的禁軍也調過來?

  他拿起硃筆,在京西南路、荊湖北路的位置上虛畫了幾個圈。

  他將硃筆擱下了。

  “不必。”

  他自言自語。

  細想下來,眼下兵力用於防守已然足夠。

  易州城內八萬禁軍加四萬廂軍,背靠堅城,糧草充足。

  遼軍雖有二十五萬,可城池就那麼大,遼軍不可能二十五萬人全壓上來攻城。

  城根底下站都站不下那麼多人。

  一波一波輪着上,不過是添油。

  而宋軍以逸待勞,城頭的弩機砲石只管往下招呼便是。

  貿然增兵,反倒容易被遼軍圍點打援。

  遼騎的機動優勢擺在那裏,野戰之中,弑�拉得太長便是自尋死路。

  況且,遼國這次傾全國之兵南下,糧草壓力比大宋大多了。

  二十五萬張嘴,每日要喫掉多少?

  再加上戰馬,一匹馬的食量抵得上五個兵。

  蕭兀納的糧道要從涿州一路拉過來,百餘里路,中間還隔着個被燒成焦土的淶水城。

  只要宋軍堅守幾個月,遼軍自己便會潰退。

  優勢還在大宋這邊。

  很快,他便斷了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