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大王可覺得,此番宋軍行事,與往日大不相同?”
耶律和魯斡沉吟道:“樞密是說……”
“城池說棄便棄,糧草說燒便燒。”
“如此果決,不見半分猶豫。”
蕭兀納用馬鞭遙遙點了點那柱黑煙。
“從前的宋軍,守土有責,棄城則問罪。如今倒好,連面子都不要了。”
耶律和魯斡緩緩點頭,忽然想到一事:“似乎自宋國新君繼位之後,南朝兵馬在戰場上便……”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便放開了手腳?”蕭兀納接過話頭。
“正是。”耶律和魯斡道,“西夏那邊也好,我們這邊也罷,像是……”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像是前敵將帥手中握着便宜行事之權。”
蕭兀納沉默了。
聲裹着遠處隱約傳來的人喊馬嘶,灌入耳中。
良久,他纔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若真如大王所言,那宋帝便不是個簡單人物了。”
“自古帝王,敢於放權於外的,要麼是糊塗到家,要麼是心裏有底。”
“前者好對付,後者……”
他沒有說完。
耶律和魯斡知他所指。
“不過,”蕭兀納話鋒一轉。
“宋人此番慢了。若不是因爲那耶律阿思,我們怎會束手束腳?”
“我們守了些時日,不出戰,他們以爲我們怕了。”
“從上到下,都生出了驕氣。他們絕料不到,我會把南京道所有能動的兵全壓上來。”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也絕料不到,我們能來得這麼快。”
耶律和魯斡望着南邊官道盡頭,默然不語。
蕭兀納猛一振繮:“幾萬騎兵追着,本帥就不信他們能沉得住氣。”
...
易州。
趙似接到章楶急報時,正在行在正堂中用膳。
梁從政進來時腳步匆忙,手中捏着一隻皮筒,面上神色凝重。
趙似擱下筷子,接過皮筒,展開帛書。
纔看了兩行,面色驟變。
“那麼多兵馬?那麼快?”
他抬起頭,這才注意到送信的騎士仍跪在門外,身上的皁衣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肩上纏着的布條還在往外滲血。
“你過來。”趙似招手。
那騎士膝蓋着地挪了兩步便起不來了。
梁從政連忙上前扶住。
“怎麼傷成這樣?”趙似問。
騎士嘴脣發白,勉強撐着答道:“稟官家……淶水通往易州的官道上,出現了大量契丹騎兵。”
“小的們一行四人奉命送信,半路撞上了遼軍遊騎……”
他喘了口氣,“那三個弟兄……都沒了。只有我一個跑了過來。”
趙似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堂中靜了片刻。
忽然,他猛地一拳捶在桌案上,碗碟震得叮噹亂響。
梁從政嚇得一哆嗦,手裏捧着的茶盞差點滑落。
趙似的手撐在案沿上。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後悔。
後悔自己太輕敵了。
當初遼軍在涿州增兵時,他就該讓章楶撤。
可他貪了。
貪那一座淶水,貪那幾座新拿下的城池,總覺得遼人不敢、不能、不會來得這麼快。
如今倒好。
五萬精兵被困在淶水以南的官道上,前後皆是遼軍騎兵,進退兩難。
“梁從政。”他直起身來,聲音沉得嚇人。
“臣在。”
“傳朕旨意。易州城內龍衛軍所餘七千騎,即刻出發,由狄諮親率,往援章楶。不得有片刻延誤。”
梁從政點頭,正要轉身。
“還有。”趙似叫住了他,“狄諮率騎兵先行之後,餘下禁軍步卒,也即刻整隊出發,接應章相公。”
“另外,命金陂關出一千騎,從側面出擊,專襲遼軍糧道。”
梁從政臉色變了:“官家,禁軍若是全走了,易州城中便只剩廂兵了。”
“廂兵多是新募,未歷戰陣,若是遼人分兵來攻……”
趙似揮手打斷了他。
“別這啊那的。蕭兀納想喫掉章相公那五萬人,他得把全部家當都壓上去。他若分兵打易州——”
趙似冷冷道。
“他中路便撐不住。他想打易州,須得先喫掉我軍大部。否則他抽不出手。”
梁從政急道:“那請官家先行移駕保州。保州距此不足百里,半日可至。官家若留在易州……”
“朕的士卒正在撤退。”趙似打斷了他,盯着他的眼睛,“朕在,他們就敢拼命,能拼命。”
“朕若離開,此事一旦傳出,那些正在路上往回走的士卒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官家先跑了。”
“軍心一亂,撤退便成潰退。”
“到那時,不是五萬人能不能回來的問題,是誰都回不來的問題。”
“官家……”
“朕再說最後一遍。”趙似的目光冷了下來,一字一頓,“傳旨。”
梁從政看着趙似那張年輕卻無比堅決的臉,嘴脣動了動,終究只嘆出一口氣。
“臣……領旨。”
等他匆匆離去後,趙似才緩步走到門外。
六月的風裹着暑氣撲面而來,他負手站在廊下,望着東北方。
他方纔對梁從政說的話,字字是真。
但這只是其一。
其二——他沒有說出口。
即便前方當真潰退了,他也有充足時間離開。
易州城高牆深,城防是章楶親自加固過的,遼人若真殺到城下,他再走也來得及。
梁從政說的風險,有沒有?
當然有。
但,只要扛住了這一回,等章楶把那五萬人全須全尾地帶回來,大宋手裏便依然握着八九萬禁軍精銳。
加上易州城防,加上保州後援。
遼人便是傾南京道之力來攻,也未必討得了好。
優勢,還在大宋這邊。
前提是——章楶能回來。
...
另外一邊。
章楶知道自己的後路出現了契丹騎兵時,正在行軍陣列的中段。
斥候自側後方策馬追上來,氣喘吁吁地稟報:往易州城路上出現遼國騎兵,數量至少萬餘。
曹誦聞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章相公,前有堵截,後有追兵。蕭兀納這是想把我們一網打盡啊。”
章楶卻沒有太多反應。
他騎在一匹青騸馬上,繮繩鬆鬆地搭在手背上,腰背筆直,神情甚至稱得上從容。
“莫慌。”
曹誦愣了一下。
章楶沉吟片刻,不疾不徐地開口:“傳令。調五千捧日軍騎兵,到全軍最前頭去開路,無需與遼軍糾纏。”
“另外五千護住後軍。弩手上弦,刀出鞘,陣列不許散。”
“他們有膽就來衝陣。”他頓了頓,抬頭望了一眼前方,“就剩下三十多里的路了。走到了,他們便拿我們沒辦法。”
曹誦抱拳:“末將這就去辦。”
章楶看着曹誦策馬遠去的背影,又轉頭望向西南方向。
那是易州的方向。
官家知道後會怎麼做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便笑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有點想岔了。
若是換了別的皇帝,他不敢說。
但如今的官家——
章楶幾乎可以斷定,趙似此刻定然在調兵遣將,拼盡全力來救他這把老骨頭。
不過……
遼人想把這五萬人全吞下去?
他抬眼看了看行軍陣列兩側。
捧日軍的具裝騎兵盔頂紅纓獵獵,鐵甲在日光下泛着冷芒。
步卒隊列嚴整,雖是疾行撤退,卻絲毫不亂,前後隊之間始終保持着十步間距,弓弩手分列兩翼,箭囊裏的弩矢一支未少。
遼軍騎兵追潰敵是一把好手。
但面對列陣而行的步卒大隊,他們頂多只能在側翼襲擾,遲緩行軍速度。
真想讓他們徹底走不了?那得用大量騎兵的命來換——拿馬撞槍陣,拿人填弩海。
這種虧本買賣,蕭兀納不會做。
要想把他們全數喫掉,遼人必須有大批步卒趕到纔行。
上一篇:12魂穿刘关张,诸侯们被整麻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