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蔡京問他爲何不直接捐。
那何家家主倒也坦眨骸熬枇耍挥忻=枇耍欣ⅲ�有名——碑上總歸有我的名字。”
“何家在河北東西兩路做生意,碑上留了名,以後誰不高看何家一眼?”
蔡京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發現自己低估了這些商賈。
他們算賬的本事,比戶部那些官吏高了不知多少。
短短半個月,河北東西兩路便籌了近三百萬貫。
這其中,無償捐獻佔了不到兩成。
可這兩成已讓蔡京非常滿意。
捐獻的銀錢是純粹的收入,不用還,不用付息。
借款雖多,利息不高,戰後朝廷慢慢還便是。
今晚,他正在覈算第二批款項。
字逐行移過,毛筆在硯臺上蘸了又蘸。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是隨行的小吏,手裏又捧着一摞名帖。
“學士,今日又有六家求見。大名府三家,恩州兩家,祁州一家。”
小吏將名帖在案上一字排開。
蔡京沒有抬頭,只是將毛筆擱在筆山上,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這纔拿起名帖,一張一張地看。
六張看完,他將其中兩張挑出來放在一邊。
“這兩家明日午後見。其餘四家,後天上午。安排好了知會他們。”
“喏。”
小吏退下。
蔡京重新提筆,在賬冊上又添了一行字。
燭火跳了跳,將他的臉照得明暗不定。
那張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翹着,像是在算一筆天大的賬。
三百萬貫,這才半個月。
他擱下筆,將賬冊合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三更了。
他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將案上的燭火吹得晃了晃。
他伸手護住火苗,又看了一眼案上那摞名帖。
從保州排到大名府。
這話不是誇張。
這些日子求見他的人,實在是多不勝數。
有人等了三日,有人等了五日。
有人乾脆在保州住下來,每日派人來問什麼時候能見上面。
蔡京將窗戶重新闔上。
他坐回案前,又將那摞名帖翻了翻。
裏面有鹽商,有鐵商,有米商,有做邊貿的大賈,有經營邸店幾十年的老字號。
河北地面上叫得出名號的,如今大半都在他的名帖冊上。
這些人,以後都用得着。
他將最上面那張名帖抽出來,放在面前端詳了片刻。
然後提起筆,在名帖背面寫了一行小字。
“李。鹽引。大名。萬貫。”
這行小字寫完,
他將名帖翻回正面,壓在賬冊最上頭。
燭火又跳了跳。
他抬起手,將燈芯撥亮了些。
? 第147章 遼國的戰爭迷霧終於撥開了
兩份軍報擺上案頭時,已是夤夜。
涿州衙署的燈火映着三人面色,明明滅滅,誰也沒有先開口。
蕭兀納將第一份軍報又看了一遍,瘦硬的手指沿着竹紙邊沿緩緩摩挲,終於放下來,聲音沙啞。
“如此說來,耶律樞密早先的奏報並無差池。宋軍初發,確實只有十五萬。”
“既如此。”
耶律和魯斡將茶盞往案上重重一頓,茶水濺出少許。
“西京道哪來的數十萬宋軍?”
“耶律阿思先前奏報,說宋軍‘漫山遍野,不下二十萬小!�
“按如今看來,頂多五六萬,撐死了。”
蕭兀納沒有接話。
耶律儼也沒有。
三人之間的沉默像一層薄冰,誰踩上去都會裂。
問題的要害,並不在第一份軍報。
它只是印證了一箇舊判斷。
真正的麻煩,在第二份。
第二份軍報是兩日前送到的,來自南京道南面邊境的細作。
措辭簡短,內容卻足以讓人徹夜難眠:宋國正在河北至易州、易州至河東一線大肆徵調兵員,沿途旌旗蔽日,鄉民皆見。
細作甚至辨認出了若干面有番號的旗幟,涉及宋國南方諸路。
與此同時,保州另有消息傳來:宋帝以天子名義,向汴京諸大商賈借取錢糧,立契畫押,利息從優。
帝王向商人作揖借錢,古來未聞。
這意味着什麼?
“宋帝。”
蕭兀納終於開口。
“是想跟我大遼賭國甙 !�
耶律和魯斡霍然起身,在堂中來回踱了幾步,突然停下,轉頭盯着兩人。
“那我倒要問一句,宋國究竟發了多少兵?西京道又究竟是什麼局面?耶律阿思已經整整七日沒有傳信了!”
他本就聲若洪鐘,此刻怒意上湧,堂中似有迴響。
“派去西京道探查的人呢?還沒回來?”
耶律儼與蕭兀納對視一眼,都沒有回答。
派去西京道的探子一共三批,第一批走了九日,第二批走了七日。
至今一批未回。
這意味着要麼他們全數折在了路上,要麼西京道已經亂到了連細作都進不去的地步。
耶律和魯斡見二人不語,重重坐回椅上,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這仗,打得真他孃的憋屈。”
蕭兀納閉了閉眼。
他打了大半輩子的仗,什麼陣仗沒見過?
可從來沒有哪一仗,像今天這樣:對面的敵人像一團霧,你看不清他的兵力、不清楚他的意圖,甚至無法判斷他下一步要打哪裏。
《孫子》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如今彼之一字,全然摸不着頭腦。
良久,耶律儼忽然開口,語速緩慢,像是在推演棋局。
“我且設一個假設。”
兩人都看向他。
“宋帝原本確實只發兵十五萬。此數與老夫早先所得情報吻合。”
“若僅以此數攻西京道,勝算不大,老夫料宋帝起初也未必真想大打,或許只是試探一番而已。”
他頓了頓。
“可西京道那邊,或許出了變故。或城防鬆懈,或守將失機,以致某處要隘迅速陷落。”
“宋帝聞訊,發覺有機可乘,這才臨時加徵兵員,欲擴大戰事。”
蕭兀納緩緩點頭:“此說有理。先以十五萬試其虛實,若遇堅城則退,若見破綻則進。用兵之道,無非如此。”
他抬眼看向耶律儼,話鋒一轉:“但有一事說不通。”
“耶律阿思爲什麼要謊報軍情?”
堂中又是一靜。
耶律儼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三下,忽而停住。
“或許,並非他主動謊報。或許,是有人替他謊報?”
“此話怎講?”
“老夫的意思是,若西京道確實出了變故。”
“譬如應州失陷——而此事的責任在耶律阿思身上。”
“那他麾下的將佐,爲替他遮掩,便誇大宋軍兵力,將五六萬說成二十萬。”
“如此一來,丟了城池反倒成了‘敵形夜选⒎菓鹬铩!�
蕭兀納眯起眼睛,沒有說話。
耶律和魯斡卻搖了搖頭。
“那也不對。西京道有十萬大軍,便是應州丟了,他耶律阿思集結餘部打回來便是。”
“損兵折將是過錯,但能彌補。何必冒欺君之罪謊報軍情?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這話一出,三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可總覺得這件事的底層邏輯缺了一塊。
就像一張拼圖,明明只差最後一片,卻怎麼也嵌不進去。
蕭兀納將兩份軍報重新疊好,壓在硯臺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寒夜裏凝成一縷白霧,轉瞬消散。
“等吧。”
他站起身來,身形在燈影裏顯得格外枯瘦。
“如今我們是守勢。等朝廷的旨意,等西京道的消息,等探子回來。”
“三道消息,哪怕只等到一道,局面便不至於這般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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