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王氏的瞳孔驟然收縮。
馮成卻像是沒聽見童貫的話一般。
他甚至沒看童貫一眼。
他只是微微躬身,對着王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臉上滿是溫和與恭謹。
“奴婢馮成,奉官家口諭,前來端王府伺候端王殿下。”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
“官家說了,他掛念兄弟情分,怕有些人不長眼,衝撞了端王殿下。”
“故而特派奴婢帶人前來,替端王殿下守着門戶,免得出什麼岔子。”
王氏沒有說話。
她只是盯着馮成,目光越來越冷。
馮成依舊面帶微笑,彷彿渾然不覺。
他直起身,目光這才“不經意”地掃過童貫,臉上露出幾分疑惑。
“這位是……”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什麼。
“方纔這位說什麼?送禮?什麼昨晚?”
他笑了笑,笑容裏帶着幾分茫然。
“奴婢怎麼聽不懂呢?”
童貫急了,張嘴就要再說:“你少裝糊塗!昨天晚上——”
“住口!”
王氏厲聲喝斷了他。
童貫渾身一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死死咬着牙,瞪着眼睛看馮成,胸口劇烈起伏着。
王氏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對着馮成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臣妾謝官家恩典。中使既奉皇命,那就請自便吧。”
馮成連忙還禮,笑道:“王妃客氣了。奴婢不過是替官家跑腿的粗人,當不得王妃這般禮遇。”
王氏沒有再看他。
她轉過身,對着身後還愣在原地的童貫,冷喝一聲:“狗奴,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滾?”
童貫一愣,隨即如夢初醒,連連點頭:“是是是!奴婢這就滾!這就滾!”
他連滾帶爬地跟在王氏身後,頭也不敢回,腳步又快又急,像是身後有惡鬼在追。
馮成站在原地,目送王氏的背影消失在遊廊盡頭。
他的臉上依舊掛着笑,可眼中卻是一片冰寒。
“死到臨頭,還敢罵我。”
他在心裏冷哼一聲。
方纔王氏那聲“狗奴”,看似是在罵童貫,實則是在罵誰,他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是在罵他。
罵他是條狗。
馮成垂下眼簾,將那點冷意斂去,轉過身來,對着身後那十幾名內侍說道。
“都聽見了?”
腥她R齊躬身:“請馮供奉吩咐。”
“下去,把端王府裏裏外外都盯緊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腥四樕蠏哌^。
“若有人敢言語不敬,胡說八道,便速來報我。”
“聽明白了嗎?”
“喏!”
第18章 官家究竟想幹嘛?【求推薦票,求月票】
巳時初。
趙似在偏殿裏閉眼沉思。
殿門被輕輕叩響,三聲,不輕不重。
“進來。”
梁從政推門而入,身後跟着一名穿着素白內侍官袍的小黃門。
那小黃門一進門便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奴婢奉馮供奉之命,給官家傳信。”
趙似“嗯”了一聲。
“說吧。”
小黃門跪在地上,一字不落地將馮成在端王府的見聞說了出來。
端王妃王氏大冷天在後院涼亭與童貫密談,童貫見到馮成時指着他說“昨晚就是他”。
以及端王妃喝止童貫、罵了一聲“狗奴”的前後經過,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
末了,小黃門又補了一句:“馮供奉說了,他不敢妄加揣測,只據實奏報,請官家聖裁。”
趙似聽完,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馮成果然聰明。
這番話,表面上是據實傳遞,可字字句句都在告訴他。
端王妃已經知道昨夜的事了。
端王妃大冷天跑去後院涼亭,跟端王的貼身內侍密談,能談什麼?
無非是知道了這是個局,正在商量對策罷了。
童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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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居然是趙佶的貼身內侍?
篤篤篤,他手敲着桌案。
半晌後。
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在那名還跪在地上的小黃門身上,擺了擺手:“知道了,退下吧。”
小黃門又磕了個頭,站起身來,倒退着出了偏殿。
殿門合攏,偏殿裏重新安靜下來。
趙似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從政。”
梁從政聞言連忙上前半步,躬身道:“臣在。”
趙似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窗欞外的風雪中。
“你說,端王妃大冷的天,跑去後院涼亭吹風,跟端王的貼身內侍,能聊些什麼呢?”
梁從政心頭猛地一跳。
他垂下眼簾,腦子飛速轉着。
官家這句話,問得輕描淡寫,可話裏的分量,他聽得明明白白。
端王妃跟童貫密談——密談,自然是見不得人的話。
若是尋常的家常瑣事,何必大冷天跑去四面透風的涼亭?
隨便找間暖閣、偏廳,關上門說便是了。
只有那些不想被旁人聽見、不想留下把柄的話,才需要這般刻意避開耳目。
梁從政深吸一口氣,躬身道:“官家,臣以爲,或有逆事,否則何必隔絕耳目呢?”
話音落下,偏殿裏安靜了一瞬。
趙似轉過頭來,看着梁從政,忽然笑了。
“別瞎猜。”
趙似收回目光。
“咱們大宋,是講律法的。光靠猜測給人安罪名,怎麼能行呢?”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不鹹不淡。
“去,給馮成回信。就一句話——任何事,得按律做,不得私下做主。”
“若端王跟端王妃有不滿之處,得如實奏報。”
梁從政站在原地,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愣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生生嚥了回去。
官家這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局勢,只要讓馮成在端王府隨便安個罪名。
比如說王府裏有人言語對官家多有不敬,或者說有人私議國喪。
那端王趙佶便徹底被釘死了,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何必搞這麼麻煩?
又講律法,又讓如實奏報的,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添堵嗎?
梁從政心中雖是不解,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
他躬身應道:“臣遵旨。臣這就去給馮供奉傳信。”
……
端王府。
趙佶還在昏睡。
端王妃王氏站在牀榻邊,低頭看着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夫君,眼底滿是悲哀。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昨日還是親王,今日便成了階下囚。
原本還有望問鼎九五,現在卻連府門都出不去。
而這一切的根源,不過是眼前這個爛醉如泥的男人,管不住自己的褲腰帶。
王氏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怨懟與不甘。
她轉身看向身後的童貫,聲音冷冽:“去,取一盆冷水來。”
童貫一愣,張了張嘴:“王妃,大王他……”
“我說,取冷水來。”
王氏一字一頓,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童貫臉上。
童貫不敢再廢話,連忙躬身應是,轉身跑了出去。
不多時,他端着一銅盆冷水回來,水面上還浮着幾塊碎冰,在燭火下泛着寒光。
王氏接過銅盆,走到牀榻邊,低頭看着趙佶那張因醉酒而漲紅的臉,沒有半分猶豫,抬手便將整盆冷水澆了下去。
“嘩啦——”
冰水兜頭澆下,趙佶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從牀榻上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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