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第三輪——火矢!”
百餘支火矢同時升空。
它們拖着弧線划過去,紛紛扎進南牆上那層油液裏。
轟——
火焰不是燃起來的。
是炸開的。
橙紅色的火舌順着油漬瘋狂竄開,眨眼吞沒整段南牆。
木製戰棚燒起來了,黑褐色的濃煙沖天而起。
牆上傳來慘叫聲——不是一聲兩聲,是七八個人同時在喊。
有人在火裏打滾,有人從垛口後跳起來往城下跑,跑到一半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章楶沒有看那些。
他盯着火勢的分佈,在心裏估算着覆蓋範圍。
“繼續投油。每兩刻鐘,兩輪。把南牆上能燒的——全燒乾淨。”
投石機又拋了五輪。
五輪之後,南牆燒成了黑色。
箭樓傾塌兩座,垛口後的戰棚燒得只剩焦黑骨架。
城頭的喊叫聲從慘叫變成了零星呻吟,漸漸沒了動靜。
南牆上站不住人了。
火勢開始收斂。
不是被水澆滅的,是能燒的東西燒光了。
焦黑的牆面龜裂開來,不時有燒酥的碎磚脫落,砸在城根下啪的悶響。
章楶沒有急着下令。
他又等了半刻鐘。
焦黑的牆面上火舌終於一截一截矮下去。
豁口邊緣被燒得酥脆,從豁口到城頭約三丈。
比完好的牆面容易攀爬,但也可能一踩就碎。
“架橋!”
三百步卒兩人一組,扛起預先紮好的木板竹筏衝向護城河。
六道浮橋幾乎同時搭起,工匠蹲在橋面上又鋪了一層溼草蓆防滑。
城頭零星射下幾支箭,是從別的牆段射過來的——紮在溼草蓆上嗤嗤冒白汽,燒不起來。
“撞車——上!”
六輛裝鐵撞首的衝車推過浮橋。
車頂棚鋪了三層浸透水的生牛皮,溼漉漉的,在日頭底下泛着暗沉的光。
城頭依舊滾燙,根本無法站人。
只有個別人在側方射出幾根箭矢,軟趴趴地釘住,箭桿還在顫,箭頭卻連第一層都沒穿透。
撞首砸在城門上。
咚。
咚。
咚。
門閂嘎吱作響,木屑從門框邊緣往下掉。
狄諮和先登營在陣前最後二十步。
天武左廂第一指揮,三百人。
已脫掉了盔甲,只穿貼身布衣。
從頭到腳淋了三遍水,溼透了貼在身上。
每人背上插一柄短刀,手裏攥着鐵鉤抓索。
狄諮回過頭。
三百人都在看他。
沒有人說話。
這些是從京營裏挑出來的精兵,是天武左廂裏最能打的三百人。
“先登營。”
狄諮開口了。
“跟着我。”
“雲梯——上。”
八架雲梯同時豎起,靠上焦黑南牆。
梯子頂端搭在豁口兩側還算完整的垛口上,嘎吱一聲咬住了。
掉下來幾塊燒酥的碎磚,啪啪砸在城根下。
狄諮咬了咬後槽牙。
他踏上了第一級梯階。
身後,整個天武左廂在往前壓。
趙似站在指揮台上,目光跟着城牆上那個正在攀爬的身影,一動不動。
章楶在旁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他沒聽見。
城頭殘存的遼軍強忍着高溫。
舉起了礌石。
往下砸。
不過好在因爲垛口實在太燙了,他們根本無法探出身子,只能憑着感覺砸。
準頭非常差。
狄諮沒有停。
礌石擦着狄諮右肩砸下去,帶起一股腥風。
碎磚從雲梯兩側簌簌往下落,砸在後頭士卒的頭盔上當當響。
狄諮他盯着頭頂豁口邊緣。
那塊被燒酥的牆面正在往下掉渣,每掉一塊,豁口就寬一分。
梯子在嘎吱作響,是竹筋在承重時發出的聲音。
“先登營——散開!”
他吼了一聲。
八架雲梯上的士卒立刻往兩側分散,不再集中在一架梯子上。
礌石砸下來,砸中人的概率便小了。
離豁口還剩一丈。
狄諮把短刀咬在嘴裏,空出雙手。
左手握住梯子,右手把鐵鉤往上甩。
鉤子搭住了豁口邊緣一截燒焦的木樑。
他拽了拽,木樑嘎吱晃了一下,但還算結實。
他深吸一口氣。
雙手發力,整個身子上竄,右腳踩在豁口邊緣那塊最大的碎磚上,膝蓋一頂,整個人翻了上去。
腳下一軟。
那塊燒酥的磚碎了。
碎渣從城牆上嘩啦啦往下淌。
狄諮身子一歪,左手死死扣住垛口的殘垣,指節在粗糙的磚面上磨掉了一層皮。
不單疼,而且還燙。
他咬着牙,死死堅持着。
右手從嘴裏取下短刀,往垛口上方一撐,翻了上去。
易州南牆城頭。
狄諮是第一個站上去的宋軍。
面前是三個舉刀的遼卒。
他們顯然沒想到有人能從燒成這樣的牆上翻上來。
這人不怕燙麼?
三個人都愣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狄諮的刀已經捅進了最前面那人的肚子,一攪,一推。
刀尖從後背透出來,帶着一截腸子。
剩下兩個遼卒反應過來,同時揮刀。
狄諮抽出短刀往左一架,金屬碰撞的火星濺在他臉上。
右邊那人的刀已經劈下來了,他來不及擋,側身硬扛。
刀砍在他左肩胛骨上。
布衣裂開,刀刃嵌進肉裏。
狄諮悶哼一聲,右手反握短刀,從下往上捅進右邊那人的咽喉。
刀尖從下巴穿出,帶出一蓬血霧。
第三個人轉身就跑。
狄諮沒有追。
他身後,第二個先登營士卒已經翻上來了。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三百先登營,一個接一個從八架雲梯翻上了南牆城頭。
狄諮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他用右手攥着刀,刀身上全是血,有遼人的,也有自己的。
“壓上去!”
腥丝吹降抑J身上的傷勢,眼睛頓時紅了。
立刻怒吼着對着城牆上的遼兵殺了過去。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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