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151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嘴皮子都說破了。沒用。“

  耶律阿思盯着他。

  “他們不怕宋人?“

  韓珪苦笑了一下。

  “大帥。這些人跟南京道那邊的商號有往來,跟朝廷裏也有關係。”

  “張東家的妹夫是南院樞密院的人。薛掌櫃的族兄在蕭宣徽府裏做管事。“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他們與大帥不同。家業搬不走,可門路也斷不了。”

  “若是大遼贏了,照舊做買賣。若是宋人來了,只需換一面旗,照樣開門做生意。”

  “說到底是句實話,換個人交稅罷了。“

  耶律阿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了。

  那張被酒色泡得有些浮腫的臉上,肌肉一跳一跳的。

  “本帥真想把這些人的家全抄了。“

  他說這話時,手攥成了拳頭。韓珪看得分明,那拳頭攥得指節都在發白。

  可攥了一陣,又慢慢鬆開了。

  耶律阿思不敢。

  他自己心裏也清楚。

  這些人背後站着的人,在朝中盤根錯節。

  便是蕭兀納來了,也未必動得了。

  且遼與宋不同,以武立國。

  這些大族富戶,可家家養着幾十上百的私兵。

  有些私兵的甲冑器械,比他西京道的官軍還齊整。

  真要動武,只怕宋人還沒打到大同城下,城裏先打起來了。

  至於再掏自己的錢。

  他的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腰間那把鑰匙。

  那是庫房的鑰匙,貼身繫着,從未離身。

  想到庫房裏那些黃澄澄的金錠、白花花的銀鋌,他的胸口便像被人攥住了一般,透不過氣來。

  半晌。

  耶律阿思開口了。

  “那就讓城中百姓捐。“

  韓珪猛地抬起眼。

  “大帥。“

  “挨家挨戶地收。不拘多少,有糧出糧,有錢出錢。”

  “告訴他們,等打完了仗,朝廷會加倍補給他們。“

  加倍。

  韓珪心中冷笑。

  耶律阿思自家掏錢都這般不情不願,戰後補還,騙誰呢。

  可他看着耶律阿思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裏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打富戶的主意,他不敢。

  打百姓的主意,他倒是毫不含糊。

  “大帥。“

  韓珪壓低了聲音。

  “城中百姓本就困苦。前番徵兵已是怨聲載道,若再強行攤派。“

  他頓了頓。

  “只怕。“

  只怕什麼,他沒說出來。耶律阿思也沒讓他說出來。

  “國難當頭。“

  耶律阿思打斷了他,聲音裏透着一股不耐煩,也透着一股說不上來的疲憊。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苦一苦百姓吧,罵名我來擔。“

  韓珪嘴脣動了動。

  你的名聲本來也就不好聽。

  這話他自然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將雙手攏入袖中,深深一躬。

  “敢問大帥,收到什麼地步爲止?“

  耶律阿思轉過臉去,望着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窗外沒什麼可看的。

  幾株槐樹,一堵院牆,牆頭上蹲着一隻瘦貓。

  “人不死就行。“

  韓珪沉默了三息,然後再次躬身。

  “屬下領命。“

  他轉身往外走去。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又沉又悶。

  他走到門檻前,正要跨出去。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是從後堂外頭來的,是從前院一路狂奔過來的。

  靴底踩得石板噼啪作響,伴隨着粗重的喘息和甲片碰撞的嘩啦聲。

  像是有人拼了命地往這邊衝。

  韓珪腳步一頓,側過身。

  一道人影擦着他的肩膀撞進了後堂。

  那人一身皮甲,滿頭大汗,臉白得像張紙。

  他單膝跪地,抬起頭來時嘴脣在發抖。

  嗓子裏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報。大帥。“

  耶律阿思皺起眉頭。

  他本就煩透了,看見這副模樣,愈發不耐。

  “說。“

  那人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應州。應州城。“

  耶律阿思擱在案上的手猛地收緊了。

  “應州怎麼了?“

  “丟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可落在後堂裏,卻像是一道悶雷。

  耶律阿思騰地站了起來。

  他站得太猛,膝蓋撞在案沿上,撞得茶碗翻了。

  茶湯淌了一案,順着案沿往下滴,他渾然不覺。

  “你再說一遍。“

  “應州城,丟了。“

  那報信的士卒幾乎把臉貼在了地上,聲音裏帶着哭腔。

  “蕭術哲。蕭刺史,他跑了。五月十九當夜便跑了。”

  “留了一封信,說什麼來大同府催援。”

  “可府衙裏值錢的細軟全沒了。”

  “他一跑,城中大戶跟着跑,守軍也跟着跑。”

  “應州城已入宋軍手中。“

  “支援的兵卒也在飛速往大同府撤了。”

  後堂裏驟然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什麼東西碎了,碎了一地,卻聽不見聲響。

  韓珪站在門檻邊上,一動不動。

  耶律阿思也不動了。

  他臉上的表情,韓珪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驚懼。

  像是腦子還沒能把“應州丟了“四個字,變成一個可以理解的事實。

  然後那種空白消失了。

  耶律阿思的身子晃了晃。

  他伸手去撐案面,手按在翻倒的茶碗上,被燙了一下,又猛地縮了回來。

  他的嘴脣翕動着,像是想說什麼,可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如今應州沒了。

  還有蕭術哲,蕭術哲跑了。

  他耶律阿思堂堂西京留守,倚爲南面門戶的應州,守將居然連宋軍的影子都沒見到,便跑了。

  他忽然覺得天旋地轉。

  後堂的屋頂、案几、屏風、韓珪的臉,所有東西都在他眼前轉。

  他伸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沒有抓住任何東西。

  整個人往後跌了一步,後背撞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韓珪搶上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大帥!“

? 第129章 怕,爲什麼這次還要來?

  元符三年,五月二十六日,晨時末。

  保州城北,徵北行營。

  天已大亮,日頭升到城樓那麼高,將營中旌旗的影子投在黃土地上,短而濃重。

  晨風從太行方向灌過來,裹着山間松脂與塵土混雜的氣味,將帥帳前的兩面大纛吹得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