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韋州城之事,於我大遼而言,關乎與臣屬之國的信義。”
“信義若失,藩籬難固。此事,我大遼無法坐視。望陛下三思。“
話說得客氣,句句都是在爲蕭常哥補刀。
措辭雖然不對,但意思沒錯。
我遼國就是這個態度。
趙似看着這兩人。
一人紅臉,一人白臉。
一人唱罷,一人登場。
話頭銜接得嚴絲合縫,遞刀、補刀,配合得倒真是默契。
他心中冷笑。
極限施壓?
看看誰能壓的過誰。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殿中的喧沸漸漸平息下去,百官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
然後他開口了。
只有兩個字。
“肅靜。“
滿殿噤聲。
趙似站起身來。
他走下丹墀,袍角掃過青磚,步履不緊不慢。
走到耶律儼面前數步處,站定。
“耶律正使,朕聽明白了。“
他的語氣平淡。
“貴使的意思,是遼國非要替西夏出頭。是麼?“
耶律儼持節杖的手緊了一緊。他面上笑意未減,卻已不那麼自然了。
“陛下,我主絕無脅迫之意。只是西夏之事實關藩屬信義。“
“只是西夏不得不幫。“趙似替他把話說完了,語氣依舊不鹹不淡,“朕懂。“
耶律儼沒有接話。
他默了一息,再次拱手。
“外臣話已帶到。此事關係重大,陛下可從長計議。待陛下有了旨意,外臣再來領旨。“
說罷便要告退。
“不必了。“
趙似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輕不重,卻讓耶律儼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無需從長計議。朕——現在便能給你答案。“
耶律儼抬起眼,正對上趙似的目光。
那少年天子的眼中沒有怒意,甚至沒有波瀾,只有一片叫人看不透的沉靜。
耶律儼忽然覺得有些不妙。
趙似轉過身,不再看他。
他面向武將班列,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
那些面孔,有的鬚髮皆白,有的正當壯年,此刻無一例外都在望着他,眼中燃燒着被壓抑了太久的火焰。
“殿前都指揮使姚麟。“
班列中,一名鬚髮灰白的老將踏前一步,甲冑雖未着身,沙場淬鍊出的殺氣卻透骨而出。
他雙手抱拳,聲如洪鐘:“臣在!“
“侍衛親軍馬軍副都指揮使曹誦。“
又一人昂然出列。
此人比姚麟年輕幾歲,面如冠玉,眉宇冷峻。“臣在!“
“侍衛親軍步軍都虞候王崇儼。“
第三人踏步而出,身形敦實如山,虯髯深目,一看便是北地悍將。
“臣在!“
趙似看着這三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三日內,齊整捧日,天武,龍衛,神衛四軍,共計五萬精銳,出兵河北。御北來之敵。“
滿殿倒吸涼氣之聲未歇。
趙似接下來的話已經傳出。
“傳旨:河東路、河北東路、河北西路、京東西路、京畿路、京西南路、京西北路。”
“七路集結兵馬十萬。”
“與三衙五萬會合。合十五萬之小!�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
“開啓滅國之戰。“
滿殿死寂。
連銅鶴銜着的燭火都不跳了。
趙似的目光重新落回耶律儼身上。
耶律儼立在那裏,面色終於變了。
那份掛了整整一場朝會的笑意,從嘴角一寸一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難言的鐵青。
“若遼國想打——“
趙似的聲音平靜。
“我大宋,奉陪。“
“朕——御駕親征。不死不休。“
他轉過身,面朝滿殿文武。
“遼國若以爲憑刀兵便能脅迫我大宋,你問問朕的臣子,答不答應!“
武將班列像是被人一把火點着了引線。
姚麟頭一個搶步出班,單膝跪地,抱拳過頂。
“臣姚麟——願爲國效死!“
曹誦緊隨其後:“臣曹誦——願爲國效死!“
王崇儼的聲音如悶雷般在殿中滾過:“臣王崇儼——願爲國效死!“
然後是第三個、第五個、第十個,武將班列齊刷刷跪倒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如浪濤般伏下去。
那些老將們眼眶泛紅,嘶吼之聲震得檐角銅鈴嗡嗡作響。
而文臣班中——已是一片慘白。
曾布立在班首,臉色變了又變。
他下意識地想要出班,可腳還沒邁出去,趙似的聲音便已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從今日起。“
趙似昂然立在丹墀之上,目光掃過殿下每一張臉,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大宋與遼國,盟約撕毀。“
“自即刻起,兩國正式進入敵國狀態。“
“有敢議和者,以國僦撟铩o赦。“
殿中空氣像是凝固了。
沒有人敢出聲。沒有人敢動。
趙似轉過身,看向耶律儼。
耶律儼立在那裏,臉上青白交加。
他活了半輩子,見過無數風浪,可從來沒有,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形。
他帶着國書、帶着節杖、帶着遼國百年的威風,踏進這座垂拱殿時,心中盤算的是宋主如何推諉、自己如何施壓、最後如何各退一步。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天子,連一句敷衍的話都懶得跟他講。
直接就掀了桌子。
趙似看着他,冷冷開口。
“朕不殺你們。”
“滾回去。“
“告訴耶律洪基,朕不怕他。讓他來。朕在河北等他。“
說罷,一甩袍袖,轉身便走。
“退朝——“
內侍那尖細的嗓音在死寂的殿中炸開,迴盪在每一根樑柱之間。
趙似已走到殿後廊下。
暮色完全沉了下去,廊下宮燈已次第亮起,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拖在青磚地上。
他沒有回頭,只對身後追來的梁從政道。
“傳樞密、政事堂、三衙管軍——即刻入福寧殿議事。“
“喏!“
簾子掀起又落下。
垂拱殿中,百官方纔如夢初醒。
有人在擦汗,有人在發抖,有人攥着笏板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武將們從地上站起身來,互相交換着眼神。
那眼神裏有灼熱的火,也有凜冽的刀鋒。
耶律儼還站在原地。
他握着節杖,指節泛白。
蕭常哥站在他身後,那副混不吝的架勢終於收了起來,面上竟有一絲茫然。
“走吧。“耶律儼開口了。
聲音乾澀得不像他自己。
他轉過身,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往殿門外走去。
節杖在青磚地上拖出沉悶的迴響。
? 第116章 趙似的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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