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方纔殿下吵成這樣,你身爲宰執,一言不發。這是何道理?“
曾布額上沁出汗來,連忙躬身:“臣,有罪。“
趙似不再看他,又走到蔡京面前。
“蔡右丞。“
“臣在。“蔡京的聲音比曾布穩得多。
“你入政事堂不過旬日,就引得半個朝廷彈劾你。“
趙似盯着他的眼睛,“你自己想想,你做了什麼,能招來這麼大的陣仗。“
蔡京垂下眼簾,腰彎得更深了。
“臣,有罪。“
趙似看着兩人,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
“曾布,管束不力。蔡京,自省不嚴。兩人各罰俸一年。“
兩人齊齊跪下來。
“臣,領旨謝恩。“
趙似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回御案後坐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殿中空氣鬆動了些許,卻仍沒人敢率先開口。
終於,趙似擺了擺手。
“繼續奏事。“
接下來的朝會便安分多了。
戶部報了東南水患,趙似準了減免賦稅。
兵部呈了西北糧草調度摺子,他就着輿圖一一覈實。
工部提了汴河清淤的事,說汛期將至,他批了款項,命開封府配合調度。
眼看着諸般事務已畢,鴻臚寺少卿王詔出班。
“啓稟官家,遼國告哀正使耶律儼、副使蕭常哥,已於昨日抵達汴京。遼使求見官家,稱有國書面呈。“
殿中又是一靜。
趙似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案面,沉吟片刻後,抬起頭。
“準。“
“就今日吧,現在就召他們入宮。”
王詔聽到這話後,趕忙開口。
“官家,不可啊。”
“按禮,該定下時日,再行...”
趙似皺眉打斷道。
“朕說今天就今天,來者不善。”
“朕又何必給他們臉面?”
王詔聽到這話後,只能拱手領旨。
? 第114章 遼國討地
鴻臚寺少卿王詔領了口諭,退出垂拱殿時,額上已沁出一層薄汗。
他不敢耽擱,出了皇城便直奔都亭驛。
都亭驛在汴京內城東南隅,專供遼使起居。
王詔翻身下馬,整了整袍服,邁步而入。
耶律儼與蕭常哥正在堂中對坐。
耶律儼手邊擱着一盞建窯黑釉兔毫盞。
蕭常哥則半靠在交椅上,一隻腳翹在案沿,靴尖晃悠悠地打着節拍。
見王詔進來,耶律儼起身拱手。
“王少卿。“
王詔也不寒暄,只道:“官家有旨,宣大遼使臣即刻入宮覲見。“
耶律儼端着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蕭常哥那晃動的靴尖也頓住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
耶律儼眉頭微皺:“即刻?“
“即刻。“
“敢問王少卿——按貴國舊例,接見使臣當先定吉日,設儀仗,於紫宸殿行交聘之禮。這般……“
耶律儼斟酌着措辭。
“這般從速,可是有什麼不妥?“
王詔垂下眼簾,只道:“官家旨意如此。貴使請。“
耶律儼沉默了一息。
他將茶盞擱回案上,面上神色已恢復平和,轉頭對蕭常哥道:“既是宋主召見,我等奉旨便是。“
蕭常哥嗤笑一聲,將腳從案上放下來,用契丹話嘀咕了一句:“連個像樣的排場都不給——倒也新鮮。“
耶律儼橫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他整了整冠帶,從隨從手中接過節杖,邁步往外走去。
垂拱殿中,燭火已燃了大半個時辰。
方纔陳次升被叉出去的餘波尚未散盡,百官各懷心思,面上卻都繃得緊緊的,無人再敢造次。
殿中只餘銅漏滴答之聲,一聲接一聲,落在死寂裏。
殿外傳來靴聲。
閤門使挑簾入內:“啓稟官家,遼國使臣耶律儼、蕭常哥,殿外候旨。“
趙似靠在御案後,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宣。“
殿門大開。暮色裹着槐花香湧入殿中,燭火齊齊一跳。
耶律儼手持節杖,當先邁過門檻。
他步履沉穩,目不斜視。
蕭常哥落後他半步,昂首闊步,目光毫不避諱地在殿中文武面上掃了一圈,嘴角掛着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兩人行至丹墀前數步處站定。
耶律儼將節杖往身側一立。
按照澶淵之盟定下的交聘之禮,遼使覲見宋帝,不跪不拜,只行長揖。
他雙手交疊於胸前,腰彎至與地平,聲音平穩而恭謹。
“大遼告哀正使耶律儼、副使蕭常哥——參見大宋皇帝陛下。“
蕭常哥在他身側依樣行禮,腰卻彎得溋藥追帧�
敷衍之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趙似抬手虛扶:“免禮。“
耶律儼直起身來,目光在御案後這位少年天子面上停了停。
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目清秀,面上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沉靜。
他垂下眼簾,將那份審視收斂得乾乾淨淨。
“外臣此行,奉我主之命,特來爲大行皇帝致哀。”
“大行皇帝龍馭賓天,我主聞之輟朝三日。”
“宋遼兄弟之國,脣齒相依——大行皇帝之薨,亦我主之痛也。“
他從袖中取出黃綾封緘的國書,雙手呈上。
“此乃我主親筆國書。賻贈禮單已交鴻臚寺覈驗,另備良馬五十匹、貂裘百領、北珠十斛,以表哀思。“
梁從政走下丹墀,雙手接過國書,轉呈御案。
趙似接過來掃了一眼,擱在案角。
耶律儼又道:“大行皇帝既已賓天,陛下踐祚嗣位,承天命、繼大統。”
“我主有言——望陛下繼先帝之志,宋遼永爲兄弟,兩國共享太平。“
趙似聽完,面上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淡淡的,看不出深湣�
“貴使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朕代先帝謝過遼帝厚意。“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時瓷器與木面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貴使方纔提到了兄弟之國——這四個字,分量不輕。“
他抬起眼,目光從耶律儼掃到蕭常哥。
“澶淵之盟,白紙黑字,至今已近百年。這盟約是兩國先君定下來的,不是兒戲。“
他頓了頓,語速慢了下來。
“兄弟之間,最怕的便是有外人挑撥。”
“有些宵小之輩,見不得兩家和睦,總要在中間搬弄是非。”
“貴國與朕——都該把眼睛擦亮,莫中了旁人的離間之計。“
這話落下,耶律儼握着節杖的手微微收緊了。
他在遼國朝堂沉浮數十年,什麼話外之音聽不出來?
趙似這番話,字面上說的是睦鄰友好,實則句句都是在給他設坎。
你遼國既自稱“兄弟之國“,說話就要有分寸。
若今日開口替西夏說話,便是你遼國中了挑撥、壞了盟約。
蕭常哥卻沒品出這些彎繞。
他只是覺得這少年天子話裏有話,不好接茬,眉頭擰了擰,鼻子裏悶出一聲輕哼。
耶律儼神色不變,拱手道:“陛下所言極是。宋遼盟好,乃兩國根本,不可動搖。“
趙似點了點頭,卻不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他往下說。
殿中安靜了數息。
耶律儼見趙似不說話,也有些無奈。
他今日來,致哀只是由頭。
真正的差事,是西夏。
可趙似方纔那番話已把“兄弟之國“四個字堵在了前頭。
他若此時開口替西夏討要韋州城,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打臉是打臉,但說還是得說。
耶律儼略一沉吟,面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他拱了拱手,語調愈發恭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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