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12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帶着幾分無奈,幾分好笑。

  他將信紙擱在石案上,靠在亭柱上,搖了搖頭。

  “這丫頭……”

  他沒有說下去。

  可他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信寫得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前腳還在引經據典勸他莫耽於兒女私情,後腳又說什麼願替他搜求佳句。

  拿楊玉環嚇唬了他半天,末了又補一句“官家是英雄”。

  若不是心裏頭糾結到了極點,他不信堂堂李清照連封信都寫不利索。

  她怕他耽誤國事。

  她怕自己成了禍水。

  她怕,怕那些她還來不及想清楚的東西。

  可她又不捨得把話說絕了。

  所以一邊勸他當明君,一邊又小心翼翼地留了道門縫。

  “若官家偶有餘暇,欲以詩詞遣懷”。

  趙似將信紙摺好,收入袖中。

  他靠在亭柱上,望着池中跳動的燈影,沉默了好一會兒。

  “從政。”

  “臣在。”梁從政連忙躬身上前。

  “去翰林學士院——讓他們謄一份《威鳳賦》。”

  梁從政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躬身道:“喏。”

  “另外,從內藏庫挑些書——《貞觀政要》一套,《漢書》一部。”

  “《資治通鑑》修撰已畢的先帝朝部分,若有存本就一併送去。”

  “再取《文選》一部,挑善本。”

  梁從政一一記下,抬起頭來:“都送到李宅?”

  趙似點了點頭。

  他看着池中那幾尾在燈影裏游來游去的艴帲嫿俏⑽⑸蠐P。

  “去吧。”他擺了擺手。

  “喏。”

  梁從政躬身退下,轉身快步往園外走去。

  袍角帶起的風,將池邊那叢芍藥的花瓣吹落了兩三瓣,輕輕落在水面上,漾開一圈極細的漣漪。

  趙似站起身,走到涼亭邊沿,負手望着池中粼粼的波光。

  夜風拂面,帶着花香和水汽,涼絲絲的,很舒服。

  嘴角那抹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 第112章 趙似抓住的機會

  元符三年,五月十日。

  福寧殿偏殿。

  槐花已謝了大半,枝頭只剩幾串遲開的白穗,風一過便簌簌落下來,鋪得青磚地上星星點點。

  日頭比四月裏毒了些,從半敞的窗欞裏斜斜打入,在御案上割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柵。

  趙似坐在案後,筆尖在硯池裏輕輕一拖,懸腕頓了片刻,落了下去。

  這十來日,他與李清照書信往來,一日不曾間斷。

  初時還端着幾分天子的架子,寫到後來,竟像尋常少年一般,日日盼着回信。

  李清照也不再像第一封那般通篇引經據典、苦口婆心,偶有幾句女兒家的閒話。

  昨日讀《文選》,讀到江淹《別賦》,“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心中忽有所感。

  今日院中細竹抽了新筍,翠色慾滴,雖只是片言隻語,趙似卻讀得比奏疏仔細十倍。

  他擱下筆,將信紙舉到眼前吹了吹墨跡,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殿外傳來腳步聲。

  簾子被挑起,梁從政快步走了進來,手中捧着一疊文書,額上沁着細密的汗珠。

  五月天已帶了暑意,他從政事堂一路走來,袍角都被汗浸溼了半截。

  “官家。”他走到案前,躬身行禮。

  趙似將信紙摺好,塞進信封,這才抬起頭來:“說。”

  梁從政先將最上頭一份文書呈上。

  “遼國告哀正使耶律儼,副使蕭常哥,已於今晨抵達汴京。鴻臚寺已安排館驛接待。”

  趙似接過文書掃了一眼,擱在案角,面上沒有什麼表情。

  “讓鴻臚寺好生招待便是。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許少。其餘的——不必多管。”

  梁從政試探着問道:“官家……何時召見?”

  “不急。”趙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人家大老遠從臨潢府趕來,舟馬勞頓,先歇幾日。”

  梁從政躬身道:“喏。”

  他頓了頓,又呈上第二份文書——是一疊抄錄的彈章副本,厚厚一沓,少說也有二三十份。

  “官家,這是近十日御史臺與諫院參劾蔡右丞的札子副本。臣挑了幾份要緊的,謄抄在此。”

  趙似接過來,隨手翻了翻。

  第一份,是殿中侍御史陳次升的。

  言辭激烈,直斥蔡京“構陷忠良、以讒言惑君上”,又將許將被貶建州的事翻出來,說蔡京“借天子之刀,快一己之私”。

  第二份,是左司諫江公望的。

  引《尚書·秦誓》“如有一介臣,斷斷猗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說蔡京無容人之量,居政事堂乃國之不幸。

  第三份,是右正言張庭堅的。

  更是直接,把蔡京在翰林學士院時攀附章惇的舊事都挖了出來,說他“朝秦暮楚,反覆無常”。

  趙似翻了幾頁,便將彈章擱在案上。

  “許將的舊友門生,這是傾巢出動了。”他的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梁從政壓低聲音道:“還不止。”

  “許相公雖出了建州,可他在朝中多年,門生故吏遍佈臺諫。”

  “此番是鐵了心要把蔡右丞拉下來。”

  “蔡卞的人呢?”

  “也有。”梁從政道。

  “蔡卞知大名府後,他那些門生雖不像許將的人那般激烈,但也有不少人上疏,說蔡右丞連自家兄弟都不顧,心術可知。”

  “還有更不客氣的——說蔡右丞是呂不韋再生,親兄弟不過是他上位的墊腳石。”

  趙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朝堂上這些事,他看得分明。

  許將的人要報仇,蔡卞的人要出氣,兩邊都不約而同地把矛頭對準了蔡京。

  蔡京入政事堂不過十來日,便已成了惺钢摹�

  而這,正是他要的。

  “官家,”梁從政湊近半步,“朝會時,可要安排些人替蔡右丞說話?”

  “不必。”趙似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梁從政不再追問,又稟道:“還有一事。這幾日,也有不少人往蔡右丞府上遞帖子。”

  “有送禮的,有拜謁的,還有託人情的。蔡府門前,比政事堂還熱鬧。”

  趙似聞言,沒有出聲。

  趨炎附勢,人之常情。

  蔡京升了尚書左丞,自然有人往上貼。

  這些人裏頭,有投機取巧的,有真心投靠的,也有想借蔡京這艘船渡自己一程的。

  不管哪種,都不是壞事,蔡京勢力越大,替他拉來的仇恨便越多。

  他收回思緒,忽然問道:“範純仁現在如何?”

  梁從政忙道:“回官家,範相公已到南陽府。”

  “臣遵官家旨意,已派了兩名御醫隨行照料。”

  “範相公在鄧州舊有宅邸,安置下來倒不費事。只是——”

  “只是什麼?”

  “範相公年事已高,又久在貶所,身子確是大不如前了。”

  “御醫回稟,說範相公須得好生調養,少說也得三五個月方能恢復元氣。”

  趙似沉默了片刻。

  範純仁,七旬老人,在嶺南瘴癘之地待了好幾年,能活着回來已是萬幸。

  “讓御醫好生照料。”他緩緩開口,“不必急着來汴京。南陽離京不遠,等他身子養好了再說。”

  “喏。”梁從政應道。

  “蘇軾呢?”

  “蘇學士已到福建路了。”

  趙似點了點頭。

  “韓忠彥呢?”趙似又問。

  “韓相公已到汴京,現居於城南舊宅。”

  趙似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想,要不要讓韓忠彥入政事堂?

  不過片刻,他便搖了搖頭。

  算了,現在遼夏還不知道要不要打。

  萬一真打起來,他不想現在的政事堂裏有其他聲音。

  還是先放放吧。

  “先讓他歇着。”趙似終於開口,“不必驚動他。過些時日再說。”

  “喏。”

  趙似端起茶盞,正要送到脣邊,忽然又放下了。

  “西北——有什麼消息?”

  梁從政從袖中取出一份蠟封密報,雙手呈上。

  “這是皇城司昨日送來的。西夏那邊的暗樁傳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