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118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曾布盯着蔡卞看了兩息。

  這話說了跟沒說毫無分別。

  曾布心裏明鏡一般。

  他知道官家今日派梁從政來,真正的用意是什麼。

  官家是想看看,這滿朝諸公,究竟誰主戰、誰主和、誰是想拿國家的土地去換自家的安穩。

  他自己呢?

  他當然是站在官家這邊的。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他根基未穩,章惇隨時可能回來,身邊還有個蔡卞,下頭還有無數雙眼睛盯着。

  他若是旗幟鮮明地主張強硬,萬一遼夏那邊當真鬧出大動靜,回頭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缸的,便是他。

  所以他原本指望許將或蔡卞先跳出來反對,他好順着杆子往上爬,表個“支持官家但不甚激進“的態。

  既讓梁從政把話帶回去,又不至於得罪太多人。

  可這倆人,一個“等“,一個“附“,竟是滴水不漏。

  曾布暗歎一聲,轉而看向樞密院一方。

  “章同知,樞密院是什麼章程?“

  章楶年過七旬,但腰背筆直。

  他聽到曾布詢問,沒有意外,只沉聲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朝廷花了多少士卒性命奪來的城池關隘,豈可遼人一瞪眼便拱手讓回去?”

  “樞密院的意思很明白——打下來的地,一寸不讓。”

  “至於打不打仗,那是朝廷的決斷,但若真要打,樞密院接得住。“

  這話說得乾脆,擲地有聲。

  許將聞言,嘆了口氣。

  那嘆氣聲不大,但足夠每個人聽清。

  “章相公是帶過兵的人,自然不懼戰陣。“

  許將緩緩道,“可戰事一起,糧草從何處出?役夫從何處徵?”

  “去歲東南數路水患,秋稅還早;西北緣邊諸州,倉廩已見了底。這些——“

  “許相,“章楶打斷了他,語氣平和得很,“你說的這些,章某都明白。”

  “但章某今日來,只是代表樞密院表個態度。”

  “至於錢糧如何籌措、徵發如何調度,那是政事堂諸公的本分。”

  “章某不擅籌算,就不在這兒班門弄斧了。“

  說罷便端起了茶,不再言語。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他已經表完了態,無意與許將爭論。

  他章楶的態度清清楚楚:打下來的地,不能還。

  至於怎麼守、怎麼打,那是另一回事。無謂的爭論,毫無意義。

  然而有人不這麼想。

  蔡京將茶盞往案上一擱,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腥四抗饩圻^去,他便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章相公說得好。官家踐祚以來,西陲用兵,連克數州,此乃真宗朝澶淵以來百年未有之武功。”

  “凡我大宋臣子,哪個不以此爲榮?”

  “如今遼夏勾結,遼人不過陳兵境上,連箭都沒放一支,朝中便有人三番兩次說什麼'民生艱難''倉廩空虛'——“

  他頓了頓,目光斜斜地掃向許將,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蔡某倒想請教許相公:你口口聲聲說戰事一起百姓受苦,這話原也不錯。”

  “可你三番兩次話裏話外,總往'退讓'二字上引,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忠的是大宋,還是遼夏?“

  堂中驟然安靜了下來。

  許將臉色一變,霍然看向蔡京,厲聲道。

  “蔡同知!你休要血口噴人!”

  “將所言句句爲了天下黎庶,何曾說過要出讓尺寸之地?”

  “你當堂給將扣這樣一頂帽子,是何居心!“

  蔡京面上的笑意不減,也不分辨,只是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這種姿態比任何辯駁都更令人惱怒——彷彿在說:我就這麼一說,你急什麼?心裏有鬼?

  蔡卞在一旁聽着,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了蔡京一眼,那眼神裏有不滿,卻不便發作。

  他心裏清楚得很——兄長這番話,哪裏是針對許將?

  許將雖是政事堂中人,卻非核心,這些日子來,官家對許將已不甚滿意,這是明眼人都能瞧出來的。

  蔡京今日這番話,看似在批許將,實則是在投石問路。

  若是能把許將掀翻,章楶便有可能遞補入政事堂,屆時樞密院空出同知之位,蔡京順理成章便能坐上一把手的位子。

  這算盤打得不謂不精。

  可蔡卞不樂意。

  他倒不是憐惜許將,只是覺得兄長這刀砍錯了方向。

  你蔡京要潑髒水,好歹往曾布頭上潑——曾布纔是你入政事堂最大的阻障。

  你拿許將出氣,不過是捏個軟柿子,於大局何益?

  況且,許將再怎麼說也是兩朝老臣,你當着梁從政的面扣他“不忠“的帽子,傳出去,旁人不會說你蔡京正直,只會說你刻薄。

  刻薄之人,官家能用,但敢大用麼?

  “蔡同知,“蔡卞終於開口了,語氣不鹹不淡,“這是議政,不是問案。”

  “言詞之間,留些分寸纔好。許相公所言,也是爲國籌郑瑏K非別有他意。“

  蔡京一怔,看向蔡卞。

  他沒想到自己的親弟弟不幫自己,反倒替許將說話。

  兄弟二人隔案對視了一瞬——蔡京目光中閃過一絲慍怒,嘴角那抹笑意終於收了起來。

  他冷哼一聲,不再言語,將臉別向一旁。

  曾布看準了火候,適時出聲:“好了,都少說兩句。今日議的是遼國調兵,不是翻舊賬。就事論事,就事論事。“

  他說着,轉向屏風旁的梁從政,換了副語氣:“梁都知,官家遣你來,可還有什麼話要傳的?“

  梁從政身子微微前傾,那張臉上笑意不減,卻看不出半分真切。

  “沒有沒有。官家說了,就是想聽聽諸位相公的意思,並無他話。”

  “本都知就是個傳聲筒,相公們只管議,不必顧慮我。“

  曾布點了點頭,又環視腥耍骸爸T位還有話麼?“

  堂中一片默然。

  曾布等了片刻,見無人應聲,便站起身來,道。

  “既如此——梁都知,如今遼國雖有異動,但其究竟意欲何爲,尚未明朗。”

  “政事堂與樞密院一時也難以拿出確切的方略。”

  “還是那句話,等遼使到了,探明來意,再行定奪不遲。今日且先到這兒罷。“

  梁從政聞言點頭,卻不起身。

  他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問道。

  “曾相公說得是。不過——相公您自己的意思呢?官家問起來,我總得有個交代。“

  曾布身形微微一滯。

  他原以爲自己那番“等遼使到了再說“的話已經足夠應付,不想梁從政還是不肯放過他。

  他站了片刻,沉吟道:“布以爲,不論遼夏有何圖郑⒋蛳聛淼耐恋兀遣荒茏尩摹!�

  “此乃國家體面,更是士卒以血肉換來的。”

  “但——若說開戰,也須從長計議,不可輕率。這便是布的意思。“

  話音落處,在場諸人神色各異。

  許將低了頭,嘴角微微一動,卻忍住了。

  蔡卞端坐不動,面上看不出什麼,但那擱在膝上的手,指尖輕輕叩了兩下。

  章楶將茶盞舉到脣邊,遮住了半張臉。

  蔡京則乾脆望着窗外,彷彿那暮色比曾布的話有趣得多。

  腥诵闹兴耄笸‘悾哼@曾布,真是一個都不想得罪。

  梁從政卻彷彿渾然不覺,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起身拱手。

  “明白了。曾相公的話,我會一字不差帶回去。諸位相公辛苦,那我便先回宮覆命了。“

  他說罷,向腥寺月砸灰荆D身出了政事堂。

  堂外候着的小內侍忙迎上來,爲他披上外氅。

  腳步漸遠,消失在廊廡盡頭。

  堂內一時無聲。

  曾布看着梁從政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這幾張臉,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他揮了揮手:“散了吧。“

  一場宰執合議,前後不足一刻鐘。

  沒有人提出任何實質性的方略。

? 第109章 許將、蔡卞出局,蔡京入堂

  梁從政回到福寧殿時,日頭已偏過了殿脊,斜陽透過半敞的窗欞鋪在青磚地上,映出一片懶洋洋的暖黃。

  趙似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也不睜眼,只懶懶問道:“如何?”

  梁從政上前兩步,躬身行禮,將方纔政事堂中諸般情狀一五一十述說完畢。

  趙似聽完,緩緩睜開眼。

  他看着殿頂的藻井,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這蔡京——”

  他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玩味。

  “還真是。抓到機會,便不肯撒手啊。”

  梁從政垂手立在一旁,沒有接話。

  趙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政事堂裏這場戲,倒是比他預想的更熱鬧。

  蔡卞替許將說話,反倒被自己親兄長當堂頂了回去。

  這兄弟二人隔案對峙的場面,光是想想便覺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