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69章

作者:岸上杨柳清

  而在如此決定後,他又不禁興奮起來。

  他興奮的是,自己將要培養出一位在尊禮上非常有洞見的皇子。

  重要的是,這位皇子幾乎就可以肯定是下一任皇帝!

  這讓朱軾能夠想象到,禮教,會在這位皇子當皇帝后,得到怎樣的加強。

  他的尊禮思想也將會被徹底貫徹。

  至於,由此帶來的副作用,即也會讓士紳被進一步禁錮而更加不自由的事,他已決定不再去考慮。

  他只能以“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古話,來安慰自己。

  而接下來。

  朱軾在與同僚好友張廷玉、方苞集會時,就迫不及待地將自己在懋勤殿教書時,聽到的弘曆議禮之論,告知給了兩人。

  三人中,張廷玉是方苞會試座師,而朱軾能進入雍正法眼,成爲弘曆老師,就是由張廷玉推薦的。

  但三人中,最先得帝寵的人則是方苞,因爲方苞是康熙的布衣至交。

  其次則是張廷玉,因爲張廷玉的會試文章是康熙親自審閱並錄取的。

  在張廷玉應會試時,康熙任命張廷玉的父親張英爲主考官,張英以自己兒子已報名參加會試爲由請辭避嫌。

  康熙拒絕了張英的辭奏,而決定親自審閱張廷玉的考卷。

  於是,張廷玉可以說,他的座師和房師都是康熙。

  所以,要說他張廷玉是誰的門生,那他張廷玉只能是康熙的門生!

  正因爲張廷玉的座師和房師嚴格來說是康熙,而方苞又是康熙親自以朋友相待的好友,所以張廷玉也就沒按照科場風俗,讓方苞稱自己爲座師,與方苞也只以士林朋友相待。

  朱軾也與張廷玉、方苞以朋友相待。

  因爲他們三人的思想主張是基本相同的。

  而張廷玉和方苞在聽朱軾說了弘曆的議禮之論後,也都驚呆在原地。

  儘管,方苞之前已經知道弘曆在文章創作的思想上已頗有見底,而很精闢地把他所主張發揚的“道文統一”總結了出來,但現在,方苞還是對此感到非常意外和驚喜。

  張廷玉這時端起茶來,卻遲遲沒有呷一口清茶,只在嘴裏喃喃念着:“內之莫大於仁,外之莫急於禮。”

  “這是把尊禮與以仁愛爲本的關係說透了!”

  “我們這位四阿哥經學上的領悟力不簡單啊,非潛心經學者,真心尊禮者不能有此結論。”

  張廷玉接着就抬頭對朱軾說了起來。

  方苞則在一旁附和:“恰如衡臣所言,這位四阿哥,將來若爲天下之主,則必然強化禮教!”

  朱軾也跟着點頭,且非常嚴肅的說:“非我這做老師的狂言,四阿哥將來若爲天下之主,必是聖主天降!”

  “而那些,名爲讀書人實則僞道學的亂禮小人,則必無藏身之地!追名逐利,粉飾矯揉者,也將受制於禮!”

  朱軾說後就看向了張廷玉和方苞。

  他相信,兩人能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以弘曆的天資,當了皇帝肯定會拿禮法做武器收拾士大夫,而不只是爲尊禮而准許士大夫居於百姓之上。

  張廷玉這時點頭。

  他在雍正稱帝前就是雍正的鐵桿黨羽,對老四眼下廢除賤籍等改革措施都非常支持,自然能夠接受天子用禮法也限制住自己士大夫。

  “明末綱常大壞後,天下便在此後幾十年生靈塗地,白骨遍野,由此可見,禮不嚴不行,爲長治久安計,寧以禮爲牆籬,束縛住所有人,也不能爲個人的恣意,而置天下於不顧。”

  “四阿哥若真是天降聖主,乃社稷之幸,蒼生之幸,亦是我士林之幸,唯有心裏藏奸詐之心者,纔會覺得這是天下之不幸。”

  張廷玉也就在接下來闡述起自己的主張來,而表示,只要弘曆是天降聖主,他願意看見弘曆禁錮天下士人,讓天下士人只能老老實實地遵循皇帝的意志做事。

  方苞也神色凜然說道:“我們雖然都沒經歷過明亡清興的那段歲月,但也都聽祖輩說起過那是怎樣的慘象,及至在先帝登基時,有些州府還是大蟲竟比人多,而在巴蜀一帶,有躲避兵禍於深山的人,竟類若野獸,攀巖居穴,茹毛飲血,見人驟跑驚喊,不能人言!”

  “這一切,皆是因爲禮道大壞之故,士人恬不知恥,以奢靡放蕩爲榮,甚至言此可興國,庶民因而仇士,至於變贂r,以辱士凌官爲樂!”

  “如今此風又漸起,不來一位聖主,恐還會如此。”

  方苞作爲同樣尊禮,崇尚秩序與循規蹈矩,爲此作文都要求有言之有序有理的人,自然也很願意看見弘曆將來繼續嚴管天下所有人,包括他們士人。

  說白了,他們這些士大夫也是被明末清初的大殺特殺給殺怕了,覺得安寧與穩定纔是最重要的。

  當然,安寧,這也的確是地主階層的重要需求。

  特別是許多地主階層中的自發改革者,其支持變法的主要動機,也不是爲了百姓日子更富足,更不是了一個家天下王朝能長盛不衰,而是怕天下大亂,破壞農耕社會的生產生活秩序,讓他們的特權也在秩序被破壞時蕩然無存。

  所以,張廷玉和方苞願意看見弘曆這種可能天資聰穎的人做聖主。

  朱軾因此,即便一時內心因畏懼流言不利於自己,而對廢賤籍感到擔憂,也還是選擇摒棄對個人得失的計較,而支持以禮教嚴格要求天下所有人。

  “說起來,先帝曾帶着四阿哥來見過我,當時我就奉先帝之命,問過當時的四阿哥在文章創作上有何見解之道。”

  “四阿哥當時回答說,當義理、考據、辭章並重。”

  “我那時就因此驚歎,驚歎當時的四阿哥如此年少,就在作文之事上顯現出穩重務實之態,所以就在先帝問起立儲事時,說當立皇孫。”

  方苞這時也因爲康熙已經駕崩,天下大位已經定爲雍正,便將他曾經在私邸見過康熙和弘曆的話說了出來。

  而方苞這麼說後,朱軾再次兩眼放光地看向方苞問道:“這麼說,在那時,我們這位四阿哥就已經在作文上追求嚴謹了?”

  “正是!”

  方苞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難怪先帝晚年頗喜四阿哥,而在臨終時,諸皇孫中,也只見了四阿哥一個。”

  “如今看來,非是偶然,是先帝也明白,四阿哥的資質非尋常阿哥可比。”

  張廷玉也在這時笑着說了起來。

  方苞這時則又開口說:“我聽聞復軒先生(王掞)也因認爲四阿哥纔是先帝傳位於當今陛下的理由,所以正與一些滿漢大臣籌劃着請旨立儲事。”

  方苞隨後看向朱軾:“但若瞻兄,你纔是當今四阿哥的老師,這請旨建儲的事,復軒先生他們來上奏,恐怕不妥。”

  朱軾沉吟片刻後說道:“也是,既爲四阿哥的師傅,自當先爲四阿哥爭儲!”

  “鄙人接下來當奏請立儲,只是不知二位可願一同具奏?”

  朱軾看向了方苞和張廷玉。

  張廷玉則在這時笑着搖頭:“以鄙人愚見,這個時候還不宜上疏請旨立儲。”

  “爲何?”

  張廷玉看向朱軾:“若瞻兄還是先告知四阿哥爲好,既然要決心認四阿哥爲儲君,那就有君臣之分,有些事不能揹着君父來!”

  朱軾頷首,起身對張廷玉拱手:“多謝衡臣提醒!”

  “待我先稟於四阿哥,讓他知道,我們有意請旨立儲。”

  ……

  ……

  “若汗阿瑪因立儲事問先生,先生則支持立誰爲儲?”

  弘曆在朱軾這裏知道此事後,就問起他來。

  朱軾則拱手:“論賢論德,皆當推四阿哥您!”

  因朱軾與弘曆說這話時,非是在課時,他也就沒有以老師自居,自然也就以四阿哥稱呼起弘來。

  弘曆聽後則搖頭道:“不可!請先生不要直接言明要立弟子爲儲,只能言祕密立儲之主張!”

第96章 弘曆操縱滿漢大臣!

  “祕密立儲?”

  朱軾眉頭緊鎖起來。

  弘曆頷首,把祕密立儲的意思闡述了一遍。

  “只有這樣,汗阿瑪才能安心立儲,我也才能安心做皇子。”

  接着,弘曆又說了一句。

  “四阿哥高見!”

  朱軾當即向弘曆作揖。

  他明顯也意識到,弘曆這樣提議的好處。

  而朱軾也在這時對弘曆說:“但據聞,王閣老有意直接請旨立儲,而推四阿哥您爲儲君,還說這是先帝遺願。”

  “他王掞一向對這立儲的事很上心!”

  “汗瑪法當年爲此下旨嚴飭過他,他居然還是不改!”

  弘曆皺緊了眉頭,心中感到不快。

  他知道,王掞這絕不是在幫他,而是在害他。

  他甚至覺得,王掞這樣做應該不是真的支持自己,而是故意捧殺自己,學的是佟國維那一招!

  要不然,不至於連朱軾都知道了他要擁護自己爲儲君的事。

  相反。

  朱軾這種真正支持自己的,就謹慎的多。

  所以特地在上奏之前,還要給自己說一聲,問問自己的意見。

  在這之前……

  朱軾這種,也只是跟幾個關係近的人商議一下。

  不像王掞,還沒上奏,就炒作的人盡皆知,似乎生怕雍正不知道他要支持誰一樣。

  所以,弘曆有理由懷疑,王掞在學佟國維,目的可能是讓雍正猜忌自己,深層次的動機則是不滿雍正改革。

  因爲王掞這樣做,如果是在害他,那有利的就是弘時。

  王掞支持弘時,只能說明弘時給了他更大的政治許諾。

  要不然,他王掞不會在明知弘時不受寵、沒有聲望的情況下還去支持弘時,還要來捧殺自己。

  弘曆這麼說後,朱軾也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且不禁笑了笑。

  他也不得不承認,王掞跟他的祖宗王錫爵等一樣,對立儲這事都特別上心。

  且說,王掞本來是打算在去年就回鄉的。

  因爲他在得知大位傳給老四,而不是自己一直教導的舊太子胤礽後,就徹底的心灰意冷。

  再加上,他以爲老四即位後,朝廷肯定會更加動盪,也就打算回鄉避一下。

  但他在得知當時的德妃沒有與老四起爭執,弘曆在康熙駕崩前後也表現的特別亮眼後,就有存了再撈取一把政治資源的心思。

  只是雍正的一系列改革,尤其是近來廢除漢人賤籍,讓他更加確認,雍正跟康熙的執政方式的確大爲不同,是有意打壓漢人縉紳,改善漢人庶民處境。

  而弘曆對雍正表現出的忠眨酥吝B胤禟給的鉅額財富都如實上報,讓他意識到,恐難以指望弘曆這種有主見的皇子在將來當皇帝后會改變雍正的國策。

  再加上,他已經通過八爺黨的王鴻緒知道,弘時已經向廉親王胤禩表態,支持以八旗旗主共議的方式決策朝廷大政。

  雖然,王掞只是漢人士大夫,即便清朝以八旗旗主共議的方式決定大政方針,他也參與不了決策大權。

  但王掞清楚,這樣也限制了皇權,間接保證了大貴族大地主的特權可以不被皇帝任意侵削。

  畢竟,大地主大官僚的利益訴求,無論滿漢乃至蒙古,都是一致的。

  自然!

  王掞也是支持皇權被限制,不喜歡天子獨治的。

  因爲他不希望天子有強有力的權力去推進改革。

  所以,王掞通過王鴻緒接受了胤禩的拉攏,決定支持弘時,爲弘時的將來鋪路。

  而他也就因此在明面上,揚言要推進儲君的設立,且要支持弘曆。

  “告訴廉親王,請他放心,老夫早有意回鄉,寧被罷官奪職,也要勸諫陛下立儲!”

  這一天夜裏,王掞就對代老八胤禩來見他的王鴻緒說了起來。

  王鴻緒頷首,向王掞拱手:“閣老大義,令人敬佩,不過,八爺的意思,千萬不要提到三阿哥,一定要讓陛下覺得我們只是在向四阿哥邀功。”

  “老朽知道!”

  “這關係着我江南士紳能不能恢復祖宗所留遺風,能不能讓惰民依舊存在,豈敢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