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弘曆覺得,現在的大清應該讓馬嘎爾尼以及他背後的西方人不至於有這樣的野心。
但很多話也說不準。
因爲很多時候,人家是否覬覦你,跟你是否比對方強大沒有關係。
中國這塊土地實在太富饒了。
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人也都更能創造財富偏偏又相對更守規矩,營商環境又更安全。
特別是如今弘曆這片土地更加富饒後,人口也更多,治安管控的更好後,使得這裏的商品市場規模越發吊打全球其他地方。
對於很多貿易型的國家而言,這就是一座金山。
而且是沒辦法忽視的金山。
哪怕控制這座金山的國家再強大,也還是會讓人忍不住幻想,要是擁有了這座金山該多好。
這就好比一家的女兒非常絕色,而哪怕這家再富貴,瞅見這家女兒的黃毛再無能再差勁,也會覬覦一下,幻想要是擁有了這家的女兒該多好。
歷史上大漢帝國、大唐帝國也不是不夠強大。
但匈奴、突厥這些也照樣覬覦他們,想滅了他們。
連日本這種彈丸之國都在大唐、大明武力還充沛的時候都還幻想着佔據這塊土地。
可以說,只要你有了一座金山,那就肯定會有僮拥胗洝�
弘曆也知道,讓外面的人不覬覦中華,是很難的事。
他能做的事就只是在強大的時候瘋狂擴張文明,主動建立全球級的文明秩序,提高整體人類生產力和素質。
即便每個地區的富裕程度還是不一樣,但至少會因爲有明確的經濟分工和政治制衡,而能夠保持相對穩定的和平。
“很好。”
“朕會在南巡途中召見他的。”
“你要好好給他講解一些他不明白的地方,但要記住,有些可以講,有些就沒必要講。”
在和珅向他彙報後,弘曆就點了點頭,下達了要見見馬嘎爾尼的旨令。
而弘曆說着就抱着手爐起身,走到外面看了看,外面廣場上,積雪未消,但朱顏上已經停有從南方飛回來的鳥。
乾隆三十一年的春天就這麼到來了。
但這對於德成而言,又開始了一個新的難礙的年。
他到現在都還沒想到造反的辦法。
他甚至都不敢透露出這種想法來。
儘管他是八旗軍隊的副都統,但別的官將不是他的私兵。
不過,他相信對乾隆不滿的人肯定會越來越多,那樣到時候,就會有反清復明的機會。
轟隆隆!
當他同楊寧看見乾隆的專列又一次向南方奔去時,他臉上寫滿了無奈,也就不禁對楊寧說:“這個胡酋又下江南了。”
“是啊,江南都快成爲他後花園了。”
“這就是我們祖輩們拼死建立韃清的後果。”
“只會讓他這個胡酋靠着韃清這種野蠻的政體過上最恣意放肆的生活,而全天下人都成了他的奴才。”
楊寧也嘆了一口氣。
德成更是捏緊了拳頭:“沒錯,我們祖輩就不該拼死建立大清,而是應該老老實實做明朝的順民,爲李成梁他們家賣命!哪怕是讓李成梁他們家成爲新的皇族也比讓這愛新覺羅成爲新皇族要好。”
“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們都被愛新覺羅家的八旗制給騙了!”
“如今這天下哪裏是八旗制,分明是讓天下人人爲奴制。”
楊寧跟着說着。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抨擊着眼下的清朝,但又在言語間充滿着無奈。
但無論如何,他們恨大清是真實的。
申芝柏等漢人士紳也恨大清,非常痛恨大清。
當乾隆的專列又一次到達已徹底改名爲南京的江寧城,還跨過了南京跨江大橋時,站在橋邊一高樓上的申芝柏這時就惡狠狠道:“真希望現在有一把足夠優良的火器,能在這麼遠的距離,趁着他下專列的時候,擊中他!讓大清少這麼一位鐵腕皇帝,我等重建新朝的大業也能有一個不錯的開始。”
“這個距離到車站,怎麼也得有五百步遠。”
“這樣的火器,只能是火炮才能辦到,而且還得是不錯的火炮。”
“這樣的火炮都管控在他清廷手裏,我們很難拿到,即便拿到,也難以放到這裏來。”
跟着申芝柏一起來看乾隆等到達南京盛況的正道社另一位負責人汪道舒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申芝柏點首:“我知道,但現在其實也只有刺殺才是最有效的辦法,畢竟我們沒有自己的軍隊啊。”
“刺殺也沒有用。”
“殺了他乾隆,大清不會因此就滅亡。”
“那些效忠大清的愚忠之輩,會再立一位新君的。”
汪道舒回道。
申芝柏辨白道:“但這樣至少有希望讓新出現的大清皇帝沒那麼英明神武!”
“話雖如此說,但越是不英明神武,反而越是難以駕馭底下那些愚忠之輩,這些愚忠之輩會在鎮壓起我們來更加肆無忌憚。”
“我一直認爲,我們的敵人是大清,不是具體的乾隆這個人,即便殺了他,也會無濟於事。”
汪道舒回道。
申芝柏沒有服氣,只堅持道:“但那樣至少可以震懾一下他們!讓他們不得不也支持建立新的王朝。”
“好吧。”
“你要這麼看,我也沒辦法。”
“但我希望,我們正道社能把更多的心思放在策動更多有勢力的人加入我們正道社方面。”
“爭取將來能有一支足夠規模的軍隊都加入了我們正道社,這樣我們就能起義,號召天下,推翻這滿清!”
汪道舒和申芝柏就推翻滿清所提出的辦法明顯出現了分歧。
不過,汪道舒提出的辦法,卻是弘曆現在最擔心的。
因爲刺殺確實是敵人很難辦到的事。
畢竟他作爲皇帝,是能夠輕鬆做到方圓五百步以內都是自己人的。
所以,弘曆纔要提前設立統一社,提前佔領思想陣地,特別是新軍的思想陣地。
歷史上,清朝滅亡的最大原因就是爲適應近代作戰是建立了新軍,但沒有加強新軍的思想教育和建立思想組織,導致新軍成了反清的主要力量。
弘曆得通過統一社讓新軍即便不願意爲了他這個皇帝賣命,也能夠不再受到有人假借還利於民的話,因爲覺得自己握有武器和軍事技能後,更應該爲民匈u命,而選擇加入現在一些反清社團。
弘曆得讓這些新軍乃至天下官僚們知道,即便不願意爲他這個皇帝賣命,也要先爲中華統一,爲天下民蝎@得一個統一有序的太平世界而賣命,哪怕恨滿清,也得先讓天下永不再有可能出現滿清後再說!
至於還利於民,天下爲公?
統一社也承認天下之利當大多數歸於民,天下之產當屬於大多數人才會公正。
至少代表天下大多數人的人是皇帝。
皇帝會秉承統一公正的原則分配天下資產,儘量讓本國之民都能受到公正的恩惠,不絕對平均,但也不會完全不體恤幫扶較弱羣體和較弱地區的民小�
這樣。
新軍在面對“朝廷當還利於民”這類思想衝擊時,就能選擇拒絕相信,選擇先團結在天子號召下,去完成統一,去增加天下資產,讓公正分配利益則交給天子,而不是急於瓜分現有的資產,且爲此開啓內戰。
統一社也會在綱領中,讓新軍們明白,那些主張還利於民的士紳,並不是真的要還利於天下大多數民校沁�利於一小部分有資本的民校屗麄兛梢愿铀翢o忌憚的兼併天下之利。
而中國百姓素來也是看透了肉食者虛僞一面的。
受幾千年大一統文化影響和農耕文化影響,底層中國人其實也更喜歡開拓和增產,而不是對內爭搶。
只有中國的貴族們習慣了食租,更願意把百姓圈養起來,嚴防其離鄉乃至出國。
現在,弘曆設立統一社,號召廣大國民先統一先開拓,還是合乎天下大多數民欣嬖V求的。
弘曆也相信,他這樣做,會讓新軍不被影響。
但他要真正實現這一切,就得開始把統一社的組織建立在最基層的單位上。
弘曆在下專列後,淡淡掃了周邊一眼,還與不遠處的申芝柏、汪道舒等資本型士紳對視了一眼。
不過,弘曆沒有因此就要把申芝柏、汪道舒等怎麼樣。
畢竟人心隔肚皮,他再是皇帝,也不能完全看透每個人心中在想什麼,而因此貿然斷定他對視到這些人是要反自己的政敵。
弘曆只在接下來見兩江總督李世傑時,問他:“你們兩江的統一社現在發展的怎麼樣?”
“回陛下,已經發展到兩百零六名社員。”
李世傑這時回道。
弘曆聽後皺眉:“不要只一味追求社員規模,要嚴格考覈,朕也沒要求你們要發展的社員越多越好,朕只要求你們發展的社員要嚴格把關,所以纔會實行推薦人擔責制度。”
“臣明白。”
“臣一直有在嚴格把關,所以偌大的兩江,才只有兩百餘名社員,不及兩江進士數額的一成。”
李世傑回道。
弘曆點了點頭:“朕會在織造署宴請見這兩百餘名社員,你到時候組織他們來,與劉中堂接洽。”
“嗻!”
接着,弘曆又囑咐李世傑道:“記住,社員要儘量往基層發展,特別是新軍士兵、學堂學生還有各大官廠民廠的工人中,要讓統一真正成爲全民都願意爲之奮鬥一生的理想。”
“臣謹記!”
李世傑表面上古井無波地回應着弘曆的囑咐。
但他內心對此感到很是震撼。
因爲他是真沒想到皇帝壯大統一社會着眼於底層的兵民,而不是官員們是否加入統一社。
這讓李世傑不得不決定在接下來要多組織社員們去底層兵民裏參與活動,不然還真不好發展這些底層百姓。
弘曆說後,就在織造署衙內逛了起來。
他所逛的地方正是一片竹林,翠蔭濃濃,龍吟細細。
這讓弘曆內心頗爲平靜。
但他也因此想起了自己因爲這幾天一直忙於視察河道,倒還沒來得及宣見馬嘎爾尼,便對傅恆吩咐說:“讓和珅帶那個馬嘎爾尼來。”
“回主子姐夫,有件事還沒告訴您,馬嘎爾尼不願意行跪禮,說他的國家是獨立的,他也是獨立之民,非大清子民。”
傅恆回道。
弘曆聽後皺眉,接着就說道:“那就派福隆安去把他砍了!朕又沒承認他們國家是獨立的國家。”
弘曆可沒打算慣着這些洋人。
因爲如前面所言,他非常清楚,這些洋人,你對他們客氣有禮乃至寬容,並不代表他們就會跟着客氣有禮,不覬覦你的家財,該覬覦的時候還是會覬覦,所以還不如一直強硬且傲慢,這樣就能讓衝突來的早一些,他這一世就能解決。
“嗻!”
跟着弘曆一起南下的馬嘎爾尼內心此時一直是不平靜的。
他現在很想讓去看看織造署的蒸汽織機。
因爲他早已知道南京的織造署,擁有最先進的蒸汽織機技術,每年產的織布遠銷他們歐洲各國。
關鍵是價格特別低廉,這導致他們歐洲多國本地的紡織業已經沒法立足,最後民袀冎荒墚敽1I四處劫掠以及造貴族的反,要求平均地權,或者裹挾朝廷帶着他們對外擴張。
馬嘎爾尼如今提前來大清,就是想看看大清到底有多先進,纔會在商品上壟斷他們歐洲市場。
但馬嘎爾尼發現,他只能看見普通的民用蒸汽機,更先進的他看不到。
正如同,他也只能看見橫亙千里的鐵路,而不能看見蒸汽列車製造的過程一樣。
“和章京,您能否幫我,讓我看見你們織造署的蒸汽織機?”
馬嘎爾尼最終還是忍不住問起和珅來。
和珅道:“這得我們主子同意,可你一直不願意行跪禮,那估計你會永遠也見不着我們主子,也永遠看不到那些機器。”
“爲什麼一定要行跪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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