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596章

作者:岸上杨柳清

  這樣一來,曲阜孔廟也就不再像別的廟觀一樣靠收地租維持經營,而是直接由朝廷撥款。

  如此,也算讓大清的經濟活動增強了貨幣化。

  弘曆還是繼續讓衍聖公這一爵位存在着,以及給錢維護孔廟,也讓天下的儒生們鬆了一口氣,知道天子沒有直接拋棄儒家。

  只是,儒生們也清醒的認識到,當今天子已經對儒家越來越工具化,且敢爲了自己的政治目的肆意改變。

  所以,許多儒生也知道,要想讓儒家不滅,就得更加推崇事功學,更加推崇實務,這樣才能讓天子繼續看重儒家。

  “去大洋洲,去新疆,皆如同進京做官一樣,是爲了盡忠,而只有先盡了忠才能盡孝,否則就是捨本逐末也!因爲忠乃大孝。”

  紀曉嵐就爲此在編纂《四庫全書》的間歇,於一泻擦置媲埃瑺懍F在發生的青壯百姓大規模離家出遠門的現象做出了合乎儒家禮教的解釋,而認爲其合乎儒家正道。

  很明顯,他沒有像孔傳逡粯樱@天下青壯百姓變得爲追逐財利連孝道也不顧,反而認爲這是合乎綱常禮教的,也就不認爲儒道正在消亡,反而認爲儒道正在被發揚光大。

  如今的青壯百姓們除了去大洋洲確實大規模去新疆採棉。

  特別是陝西、甘肅、四川、貴州、雲南、湖廣這些地區的百姓。

  他們即便不把全家遷移過去,也會長途跋涉來新疆採棉,然後掙錢回家,甚至不回家,託大清現在越來越發達和信用度的郵遞系統把錢寄回去。

  只是很多出去打工的青壯百姓還是不怎麼選擇乘坐鐵路。

  儘管弘曆沒有禁止百姓乘坐鐵路。

  但因爲票價還是較高的緣故,許多百姓還是不願意乘坐鐵路。

  弘曆在乘坐列車去往曲阜的路上,就得知山東段鐵路還是處於虧損狀態,原因是沒有多少百姓選擇乘坐鐵路,這導致許多列車不得不停發以及大量改爲哓洝�

  “鐵路成本在那裏,價格不能太低,太低別說回本,連維持經營都難,所以,目前定的票價已經不能再降。”

  “可百姓還是收入不夠高,也就依舊覺得乘坐列車是很浪費的事,而寧肯坐船,如今沒了漕幫壟斷吆愉钸,坐船反而更便宜不說,還審查不嚴,滿船即走。”

  “所以,朝廷要想讓百姓更願意坐船,進而早日賺回建設鐵路所花的錢,還是得想辦法給百姓提升收入。”

  劉統勳也在這時向弘曆分析了原因。

  弘曆捏了捏鼻樑:“又是百姓收入不足的問題。”

  說到這裏,弘曆就抬頭看向諸軍機大臣:“要不直接給百姓發錢?”

  諸軍機大臣聽後皆沉思了起來。

  除了眼下乾隆朝,他們也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所以沒有可以參考的事例。

  因爲歷史上,即便是貞觀開元這樣的盛世,也沒有出現過朝廷需要讓百姓更有錢的情況。

  “臣以爲不妥,直接給百姓發錢,即便發再多的錢,均攤到近四萬萬的人口中,也會變得微不足道。”

  “百姓大概率會把這筆錢儲存起來,而不會真的就要因此願意坐鐵路列車。”

  “以臣愚見,要讓百姓相信自己能掙更多的錢纔是關鍵,這樣百姓纔能有信心花更多的錢。”

  “而要讓百姓相信自己能掙更多的錢,還是得讓他們技能提升,眼下已在推廣新式教育,自然是利於讓天下百姓技能提升,除此之外,就是繼續減稅加工錢。”

  “減稅還是應該減田稅,無論如何,直接參與種田的還是以百姓爲主,只有減田稅才能減到百姓身上。”

  “加工錢也是一樣。”

  劉統勳這時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兆惠也跟着補充道:“還有就是加軍餉,但加軍餉最好是加撫卹金,因爲直接加軍餉,恐軍官貪沒,讓增加的軍餉到不了普通士兵和他們的家人手裏,但撫卹金不一樣,是戰死者纔有,而戰死者往往以士兵爲主,另外軍官也不好昧下,一是發撫卹金由地方官衙發,二是更好監督調查。”

  “減稅恐還不夠,得配套減租。”

  “減稅不一定讓直接種田的得利,但配套減租就不一樣,可以讓佃戶百姓受益。”

  “朕想到過一個法子,就是三七五減租。”

  弘曆提到這裏,諸軍機大臣愣住了。

  他們對這個不是很明白。

  弘曆也很有耐心,解釋說:“朕讓內務府的人覈算過,扣除種地的成本,地主和佃戶均分種地所得的話,剛好是收千分之三百七十五的租子比例的時候;但現在,大部分地租都是超過五成的,甚至有七成;當然,也有地方因爲人口流失嚴重,降到三成以下的;可無論如何,要讓大部分百姓收入增加,那減租是必須進行的,不能只是讓朝廷減稅,誰讓現在天下土地,大部分還是在大地主手裏。”

  “朕的皇莊可以首先做此表率。”

  “然後,要求天下地主必須把地租降到這條線。”

  “原來在這條線以下的也不能再漲。”

  “如果達不到這條線,就嚴辦。”

  “除此之外,爲了彌補地主損失,也鼓勵他們用別的方式增收,加大公債和公股募售,讓他們學會與朝廷一起發財,另外,朝廷也進一步減田稅,且在將來,工商稅收和營收到一定程度後,甚至可以徹底免田稅!”

  “爲了讓地主們看見田稅全免的希望,下旨讓戶部每年覈算一次就減一次田稅。”

  “把薄賦變成年年都看得見的善政。”

  弘曆說到這裏,諸軍機大臣都滿臉振奮起來。

  他們實在是不敢想象這會多激勵人心。

  畢竟這項改革方案足夠有溫度,沒有隻考慮百姓,也考慮到了他們這些地主,還非常有藝術,讓儒家倡導的“薄賦”以每年減輕的方式讓人實實在在地看到。

  “主子聖明!”

  “陛下聖明!”

  諸軍機大臣立刻大拜起來。

  弘曆則笑了笑:“行了,你們同戶部複覈一下,三七五合不合理,再有今年當先減多少夏稅秋糧,然後照此擬詔。”

第773章 皇權下鄉,改革鐵拳深入!

  “這就是本朝推行真正聖人之道的結果!”

  “所以才讓輕徭薄賦的理想得以逐步實現,讓天下人可以看見實實在在的看見仁政在出現。”

  “事功,以實踐爲重,不空談,同時又敢大膽假設,大膽創新,而慎於求證,才讓天下真正迴歸到儒道本質,才讓本朝真正接近三代之治。”

  隨扈參與編纂《四庫全書》的紀曉嵐在新科狀元王傑和趙翼面前,就不久前頒佈於天下的三七五減租和每年減稅詔,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王傑和趙翼聽後點了點頭。

  即便王傑是關學傳承者,也在面對鐵一般的事實時,不得不承認發展工業才能真正實現儒學一直提倡的主張,即輕徭薄賦。

  因爲在發展工業以前,無論是君主多麼仁慈多麼賢明多麼勤政,也未能實現到如今這一程度的輕徭薄賦。

  “三七五減租,以實際數據爲參考,而定下田租徵收標準,又借最集中的天下之權而令天下有地者這樣做,同時輔之以年年減稅直至永免田稅的目標。”

  “可見欲興王化,既要重實踐,還得強君權。”

  趙翼這時開了口。

  他把加強皇權也視爲實現儒家理想的重要步驟。

  紀曉嵐對此笑着頷首,表示贊同。

  王傑也一樣。

  他們確實沒辦法反駁。

  畢竟眼下這種情況,確實很讓人更願意相信天子獨治會讓天下變得更好。

  諸軍機大臣在奉旨同戶部討論,且將最終減租減稅的旨意下達後,就開始跟進起此事來。

  他們開始給地方各省廷寄數道諭旨,要求地方嚴促地主們做到三七五減租,而做不到要實施各種名目的懲罰,同時也申明瞭災害出現時,對於減稅減租政策的調整。

  另外,弘曆也召見軍機大臣們,讓他們會同吏部、兵部討論增加基層組織,特別是增加基層監察組織,以確保這一政策執行下去。

  軍機大臣也就同吏部、兵部在商量後請得旨意決定,增設鄉鎮級的鄉正和都頭官,且給了鄉鎮級五十個名額的營兵編制。

  營兵也就是能野戰的正兵。

  各鄉鎮雖然只會有五十個名額的營兵。

  但這個規模在鄉鎮已足以震懾縣裏各大地主的鄉勇。

  因爲地主們的鄉勇戰鬥力有限,何況,地主們也不敢真的造反,真要造反,性質就變了,那就是,會是全縣乃至全府的營兵要集中起來對付這個地主。

  地方官員也不敢怠慢,連忙照會治下的地主們,且告訴他們,這次朝廷的官軍要深入到鄉鎮裏。

  地主們,特別是那些大地主們,還是難以接受這一政策的。

  一是感覺自己的私產被強行分割了,二是不希望看見朝廷的統治機器深入到鄉鎮裏。

  私產被分割且不說,光是五十員正兵在鄉里,那就等於五十個祖宗在鄉里,需要他們好喫好喝的供着,而惹不得。

  畢竟在大清,不是文官武賤,有軍籍的更是人上人的旗戶,所以,這會讓他們這些大地主在鄉里就很難再像以前一樣自由。

  “減租吧,不然還能怎麼辦呢?”

  邵氏女主人楊氏就在邵廷樞稟明朝廷眼下要推行三七五減租政策後,就嘆了一口氣。

  邵廷樞起身答應着:“是!”

  楊氏接着又看向邵廷樞,囑咐說:“告訴底下的人,別跟官府對着幹,也別因此對官府不滿,胳膊扭不過大腿。”

  “母親說的是,兒子會提醒他們的。”

  邵廷樞回答道。

  楊氏點了點頭,隨即又拄着柺杖起了身,準備回內屋歇息:“你說,朝廷如今怎麼就這麼照顧那些種地的莊稼戶呢?”

  “還是因爲種地的人最多,朝廷要讓人羣最多的百姓增收,這樣朝廷的鐵路和輪船纔有更多人坐,蒸汽車纔有更多人買。”

  邵廷樞回道。

  楊氏聽後頗爲無奈:“朝廷變成一個大商人了,只想着怎麼賺更多的錢,爲了賺更多的錢,什麼都要改,自打我記事以來,就一直在改。”

  “母親說的是,祖宗的規矩也未必不好,但現在,上面要追求實務,說實用的才能留着,不實用的就要改。”

  “所以,改了教育,如今也改了收租的規矩。”

  邵廷樞回道。

  楊氏突然說道:“我們也要想想別的路子,靠祖宗的地過日子是越來越不行了,雖說我們是世代儒門,可如今這局勢,不經商不開廠是不行的。”

  “母親說的是,兒子是打算着辦個麪粉廠和水泥廠,但族裏還是有長輩反對,說是有辱門楣。”

  “既然他們覺得有辱門楣,那就先不辦廠,先商量着裁減各人屋裏的婢僕,等伺候的人少了,看他們還會不會抱着祖宗規矩不放。”

  “我難道就想你們去經商嗎?”

  “還不是時局如此所致。”

  “祖宗想來也是能理解的,正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爲大,我們邵家再不跟着改變,就要真的要絕後了。”

  楊氏坐到了寬椅上,揮手邵廷樞離開,表示自己要歇會兒。

  邵廷樞也就告辭退了下去,開始通知族人們開會,表示要裁減婢僕。

  聽到要裁減婢僕,最先慌亂的反而是底下的婢僕。

  “表少爺,您說我會不會第一個被裁?”

  黃鉞身邊的小廝吳慶就在送黃鉞去社學的時候,給他說了起來。

  黃鉞道:“應該不會,舅舅只給我安排了你這麼一個小廝,沒有了你,那我身邊就沒人了,估計那幾位堂舅身邊的人會裁,但舅舅如果要裁你,我也是可以接受的,畢竟我不算是邵家的人。”

  “可我不想出去,出去後就得自己找活幹。”

  吳慶回道。

  黃鉞聽到這裏,站住了腳,進而一臉鄭重地看向他說:“吳慶,你不想自己去找活幹,我可以理解,但時局如此,不是邵家可以扭轉的,如今要三七五減租,邵家的田租會大減,如果恪守祖訓,不經商的話,就只能裁減家裏的下人,哪怕是給你們一筆錢,讓你們先自己去稚脖纫恢别B着你們強。”

  “那爲什麼家主們不肯經商呢,以邵家在昇平橋一帶的聲望,還怕經營不了買賣嗎?”

  “不是所有士族都甘願從商賈之事的,畢竟祖宗的規矩不能輕易違背。”

  “可祖宗也沒法預測今日的時局啊。”

  “是啊,祖宗們哪裏會想到今天。”

  黃鉞現在年紀不大,對很多事也看的很不明白,但由於他現在接受了社學的新式教育,也就還是知道的一點的是,工業化後的大清正在走越來越接近聖人理想中的大同社會,百姓負擔大減,也更加自由。

  但當這種改變具體到他身邊的人時,他就感覺到沒有像書中說的那麼美好。

  養自己的外祖父一家因此要裁減婢僕,自己身邊的小廝也因此焦慮會不會攆出邵家。

  而在整個邵家,不只是黃鉞一人面臨自己身邊小廝要被裁減的不舒服感,在邵家的其他主子一層的人也面臨着這種不舒服感。

  很多邵家年老的人爲此已經找到了家主邵廷樞和族中地位最高的女主人楊氏,表示還是不要裁減婢僕出府爲好。

  “不裁減就得經商開廠,否則以現在的田租養不了那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