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至於老百姓怎麼樣,沒誰關心。
更沒有誰想到後面會出現蒸汽機、會出現鐵路,只覺得天下自古以來都是一樣,成者王侯敗者伲鳡懰麄冞@樣的八旗勳貴大族也得學歷史上的漢人世家,多方下注。
他在夢裏就聽着自己七叔在和自己父親激烈爭論,四阿哥纔會成爲天下之主,而因此讓他忍不住親自上去揭曉答案,說自己父親是對的,全族現在與其去猜測支持哪位阿哥將來是大清的主子,不如多培養幾位精通數理的人才。
等他醒來後就發現,這不過是一場夢。
如今的大清,王公大臣們不關心誰是將來的主子,只關心戶部新設交易司提供的交易數據,進而清楚知道各大綜合門市賣出了多少貨物,賺了多少錢,能分多少利潤。
阿里袞自己也不例外,在喫早膳的時候,就習慣性地聽着侍女用清脆的嬌音給自己讀報,讀上面登載的交易數據。
這專門讀報的侍女是他專門尋來的,他就愛聽這侍女讀報,光是爲養護這侍女的嗓子,他都每個月都花不少銀子。
只是他剛剛聽到,綜合門市交易數據在下跌,這讓他擰緊了眉頭,總感覺今年的分潤都會減少,也就擺手讓侍女別再念,讓人把自己請的幕僚傳來。
他請的幕僚是非常懂交易的,能夠給他提供指導。
“東翁不必憂心,綜合門市的交易數據下跌,不是百姓不願意花錢了,是新年剛過,所以交易數據有所回落而已,要想回到正月的水準,可能真的指望接下來百姓能因爲請願多多出門多辦些行頭了。”
他的幕僚分析後,阿里袞點了點頭:“看來主子確實是聖明啊!要一直保持正月的態勢,就得找機會調動百姓。”
“東翁說的是。”
阿里袞因此在接下來去見請願的士民時,也就多了幾分和藹的笑容。
弘曆自己其實很樂意看見內部上下因此更和睦的一幕。
說實在的,他也厭倦內鬥了。
他努力推進工業化就是爲了讓中華的大一統發揮出他應有的優勢,而不是讓中國人都變成爲外國人打工的奴隸。
在他看來,中華的大一統不是應當被時代淘汰,而需要分裂成多個藩邦,才能更加長治久安,而是在大一統的中華內,傳統小農經濟和與之相伴的禮教秩序要被淘汰。
“奴才已去孔家已調查明白,孔府確實有強逼民戶爲廟戶,乃至庇護廟戶,干預地方政務的情況。”
“他們還循前朝舊例,將自己莊子稱爲皇莊,私稱廟戶爲皇戶,內設啓事官。”
“孔府如此做皆因爲對現有廟戶數額感到不足,也對地方官府對廟戶多有管禁行爲感到不滿。”
這一天,乾清門侍衛福隆安向弘曆稟報了他去孔府調查的情況。
弘曆道:“朕知道他孔家是因爲自己家的祭田乃歷代皇家賜予,然後又仗着前朝對他們多有寬縱,纔敢一直稱自家莊子爲皇莊,但他到底是不該稱皇莊的,傳旨給軍機處,令其立即降旨給孔家,改稱官莊。”
“嗻!”
接着,弘曆又問福隆安:“他們孔家內部情況如何?”
“對內分歧嚴重。”
“孔昭煥等欲恪守祖規,不肯轉型派族人出關出海經營別業,只願意繼續守着莊子,繼續倚靠廟戶壓榨莊僕。”
“但同族叔祖孔繼汾因爲曾在朝中任官,主張響應朝廷出海出關經營別業,乃至曲阜開辦工廠,遣散廟戶。”
福隆安回道。
弘曆點了點頭:“曲阜現在可做好迎駕準備?”
“沒有!”
福隆安這麼回答後,弘曆就擰住了眉。
“孔昭煥未令廟戶設黃道,而準備迎駕,理由是主子不會去祭孔,但從其府內人那裏打探得知,實爲對主子推行新式教育不滿,說不歡迎不獨尊孔孟的皇帝來魯。”
福隆安回道。
弘曆笑了笑:“孔家嘛,朕倒是想看看,他們這一代衍聖公是不是真的骨頭跟其祖宗不一樣。”
“傳旨!令孔昭煥率府內成年聖人子弟來行宮跪請朕去祭孔!”
“嗻!”
第770章 聖人子弟公審,不法者皆斬!
曲阜衍聖公府。
福隆安在宣讀了要孔昭煥等孔子後裔去行宮跪請天子的諭旨後,孔昭煥的臉,頓時就變得如猴屁股一樣紅。
“臣領旨謝恩!”
但,孔昭煥還是叩首回答了一句。
可突然,他在領旨後,向福隆安說:“還請欽差代爲轉奏,老朽有疾,需先休養十日,再去跪請陛下來魯。”
福隆安聽後皺眉:“你確定要我這麼奏於主子知道?”
孔繼汾這時也看向孔昭煥,還悄悄用扯了扯孔昭煥的衣袖。
孔昭煥也不知道是和孔繼汾賭氣,還真的敢跟乾隆賭氣,便再次叩首說:“不敢瞞欽差,老身確實身有舊疾。”
弘曆內心對孔家是鄙夷的,所以他纔會毫無壓力的這麼要求孔家。
不過,他沒想過徹底摧毀孔家。
因爲孔子確實在整個中華的歷史地位特別高。
沒錯,是整個中華,不只是漢族,滿蒙苗等也有不少人對孔子特別敬仰,覺得應該優待孔子後裔,這樣纔算是禮孔。
儒家思想在整個東方已經具有很高的普遍性共識。
儒家文化圈也遠遠超過中國的地理區域。
所以,作爲一個多民族帝國的皇帝,弘曆需要通過繼續借助推崇孔子地位來鞏固自己的大一統根基。
好在孔子的後裔不少,弘曆可以時刻收拾孔子後裔中不聽話的人,而換成聽話的人。
自從弘曆要南宗孔氏繼承衍聖公爵位後,現在的孔昭煥就因爲變成了南宗孔門之人,也就繼續成了新的衍聖公。
“啓稟主子,衍聖公孔昭煥以有疾爲由,請休養十日後再來行宮。”
且說,福隆安在回來後,就向弘曆如實轉達了孔昭煥的話。
“那朕就等他十日。”
弘曆臉色陰沉。
他對這些只想當傳統地主的老頑固真的很是無語。
因爲這些人明明可以仗着有土地等資源,而轉型做新時代的資本家,卻非要恪守以前的一套禮教秩序,非得兼併土地、擴充佃戶數量。
偏偏這些人還爲此跟他這位皇帝置氣。
畢竟他這位皇帝破壞了他們便於兼併土地、擴充佃戶的生態,發展工業,讓天下百姓有了更多選擇,也讓統治階級內部的主流思想發生了變化。
在弘曆看來,孔昭煥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在跟他置氣。
對此,弘曆頗爲憤懣的是,這孔家人在歷史上很多時候都表現的很沒骨氣,歷史上甚至還給德皇、日本軍國主義獻過媚,如今到了他的乾隆朝,代表孔家人的孔昭煥居然跟他硬氣起來了。
這簡直就是在要他繼續舉起屠刀來。
但弘曆細細一想也不奇怪,孔家也確實會出現不配合皇帝的時候,比如歷史上朱元璋當皇帝的時候,就出現孔家人不給他面子的時候。
直到朱元璋下嚴旨後,當時的孔家家主才乖乖配合。
弘曆也因此決定給孔昭煥一個主動配合的機會,也就再等他十日。
因爲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願意對孔家人太狠,而讓人誤會他真的不再重視孔孟之道。
農業真的很脆弱。
去年七月,黃河中下游一帶,出現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河南、山東、安徽等地二十六州縣被淹沒,秋糧幾乎絕收。
然後在同時期,浙江也發生特大臺風和海嘯,導致二十一個州縣受災嚴重。
等到去年九月,浙江和兩江又秋霖不斷,晚稻黴爛,糧食大減產,然後甘肅也旱霜不至,民食缺乏。
待到十一月,直隸、山東、山西又因爲大雪嚴寒,而人畜凍斃,河冰塞路。
等到十二月,偏偏全國無雪,天下大旱。
如今等到弘曆南巡視察災情時,就見濟寧一帶,黃河漫溢得四周已是千里澤國。
但這裏的百姓還是生活物資不缺,沒有出現大飢的現象,反而因爲更多的去參與水泥官道建設,而把日子過的更紅火了些,許多新市集因此出現。
“糧食都是各大綜合門市早就從南方購買來準備好的,在這裏的各大綜合門市也就不缺錢賣糧,因爲他們賣出去的棉布和毛料、機器等商品很多都不受天災影響。”
“畢竟各大官廠能源源不斷地提供這些商品給他們。”
“哪怕棉花、羊毛這些原材料還是受天氣影響大,但如今在關外大面積種植棉花和蓄養羊羣,所以即便個別地方受天災影響,也不影響各大官廠生產。”
“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百姓們的收入增加太慢,導致綜合門市的許多商品銷量有限的問題。”
“諸如保溫瓶、搪瓷盆、玻璃杯之類,明明已經可以大量出售,也能讓價格低到讓百姓買得起的商品。”
“因爲百姓們普遍還是隻會出力,沒幾個有技藝或者識文斷字,也就只能靠着參與建水泥官道和房屋重建等營造工程掙些苦力錢。”
“這類苦力錢的工錢沒法提高起來,因爲幹這類活的人太多,哪怕提高一文,也是給朝廷增加巨大的開支。”
“所以,要想增加百姓的收入,還是得回到大力培養實業人材這一點上來,讓更多的百姓擁有一技之長,至少要有看書學習的能力,但要做到這一點,還需要時間。”
“臣的建議是,短期內還是把糧價繼續降低,先讓老百姓在喫飯上面花更少的錢。”
劉統勳這天在陪同弘曆視察災情時,也就災區糧食等銷售等的情況,向弘曆闡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弘曆回頭看向別的隨扈軍機大臣:“你們的意見呢?”
“奴才同意,糧價得繼續降低,寧肯讓各大綜合門市在賣米上少賺些錢,也要各大官廠生產的商品更好賣,只有這樣,才能讓國庫增加更多的收入,也惠及更多百姓,而利於國朝的長治久安。”
“因爲賣糧賺得多,會讓利益主要流入國內地主和賣糧的夷商手裏,但如果賣各大官廠的商品賺得多,那就會讓利益更多的變成官廠裏許多工匠民工的收入,也變成國帑。”
兆惠跟着附和着。
阿里袞跟着道:“也更容易讓百姓願意去學習一些製造玻璃杯、搪瓷盆的技藝。”
“說得好!”
“那就擬旨讓戶部通告各大綜合門市,要進一步降低糧價,另外,戶部倉場出糶的米麥也得繼續降價。”
“還有,著地方督撫對積極出海買糧者積極給予嘉獎,可以請旨爲其申請冠帶官銜。”
弘曆非常贊同,然後就下達了諭旨。
新式教育的推廣見效果不是一年兩年就能見效的。
但降低糧價的措施確實能很快看見效果的。
而也因此,山東濟寧、兗州等地的種糧大戶們很快就發現,糧價沒有因爲去年的大災而大漲不說,反而急劇下降。
“倒反天罡,簡直倒反天罡啊!”
“天降此災,本就是要讓我等有德之家得福報,無德之家受惡報的,結果因爲蒸汽機和鐵路出現,在天災來時,不但糧價不漲以助農,還反而大降而傷農。”
“這讓我們這些以農爲本的人家還節儉存糧幹什麼,還不如全部喫了賣了!然後也去工地上扛大包去,看天下人到時候喫什麼!”
兗州地主湯玉尚在本地市鎮看見京師某權貴旗下的直營綜合門市所售糧價時,當即就去了自己姻親孔昭煥這裏,向孔昭煥吐槽起了當下的糧價。
還在藉着養病藉口拖延不去跪請弘曆的孔昭煥近來也很苦惱。
因爲孔府逃走的佃僕越來越多,導致府內提議降田租以及轉型和官府合作開工廠的聲音越來越大。
但他不想降田租,也不想開工廠。
因爲他覺得這有違祖宗舊制,更重要的是,他擔心改了祖宗舊制,他這個傳統儒生在族裏的權威就會大打折扣,而遠不如受過新教育影響的孔繼汾等人。
所以,孔昭煥在湯玉尚向他吐槽後,就嘆息了一聲:“一切的一切,還是出現了蒸汽機和鐵路的錯,這樣做的人,是在毀我中華根本!”
湯玉尚一時瞪大了眼:“公請慎言,另外,還是當快奉旨去行宮爲好。”
孔昭煥點頭:“去肯定是要去的,但我就是想等等看,看孔門還有多少份量!”
“山東河南去年大災不斷,浙江與兩江也頻繁災害,本該是天意示警而懲惡揚善之時,但現在,因爲朝廷以利爲重,也就變成了平時不積蓄不節儉靡費而寅喫卯糧者藉機生財之時!”
“反而是依舊以農桑爲本者利益大損。”
“這才導致願意種田者越來越少,連我孔門也有不少人開始主張經商開廠,要棄祖宗舊法,這樣下去,恐聖人門第也盡是利慾薰心之輩!”
孔昭煥站起身來,也發泄着心中積壓已久的不滿。
湯玉尚倒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番說:“其實,也不能說是蒸汽機和鐵路的錯。”
“怎麼不是蒸汽機和鐵路的錯?要不是這兩樣東西,天下怎會有如此大變?祖宗言改進機器與車駕用物爲奇技淫巧,不可謂不明睿!”
孔昭煥詰問着湯玉尚。
湯玉尚道:“我也看過一些朝報上的分析,說如今朝廷越來越對庶民講禮,本因還是蒸汽機和鐵路出現,讓百姓日用之物可以大規模生產。”
“但偏偏就我中國百姓最多也相對最富最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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