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有的人已經開始忍不住頷首。
因爲他們很多人確實比普通百姓有更廣闊的視野,也就確實知道西方其實早就出現了蒸汽機,再加上如今蒸汽機改良後的結果,也就不得不相信弘曆說的話是有道理的。
“先帝當年沒說錯,當今皇上的遠見卓識,天下無人能及啊!”
允祿在弘曆宣佈退朝後,就對允祕感慨了一番。
允袐笑了笑,然後問着允祿:“十六哥,這麼說,當年汗阿瑪真是因爲當今皇上才傳位給先帝的?”
允祿點首。
允祕道:“我也覺得本就該是這樣,因爲以當今皇上的偉業,大位傳承這事根本就無可否認的,曾經的一些流言蜚語也根本就立不住腳。”
“沒錯,本就無可否認。”
“當年不服先帝也不服皇上的那些人是徹底沉默了。”
“現在唯一不甘心的就是方正賢這些不甘心天下如此大變的老頑固了,他們是真的接受不了皇上帶來的改變。”
允祿點了點頭:“那就只能被消滅,要麼自我消滅,要麼被時代消滅。”
方正賢現在確實知道自己這種不願意順應時代去改變的人會被消滅,所以他纔在被消滅之前,乾脆什麼也不顧,敢直接罵乾隆。
這讓他特別爽快,在被押去凌遲時,他更是面帶笑容,還笑着說:“我罵了皇帝,嘿嘿,我真罵了皇帝,我罵的比海瑞還狠!”
“我罵了皇帝!”
只是,方正賢見路過的百姓沒有誰理會他,只對他指指點點,就乾脆大喊一聲。
但百姓們沒有憤怒,只是用更加怪異的表情看着他。
“這怕是個瘋子吧!”
“他還拿自己跟明朝的海青天比,可我聽我們社學歷史老師說,海青天不是罵皇帝,是規勸當時的皇帝要愛自己的子民,因爲當時的皇帝很昏聵了,可現在的皇帝不昏聵啊,對我們也很好啊!”
“是啊,明顯就是沒了心智的瘋子,覺得我們是傻子,因爲他罵了皇帝就該覺得他是英雄。”
一些百姓還在這時議論不已。
方正賢也聽到了一些話。
只是有些話,對他而言,非常刺耳!
因爲,這讓他意識到,有百姓沒有因此就認爲他是了不起的人。
其實,這也算是階層割裂造成的情況,方正賢這種士紳本能覺得反抗皇權,對抗皇帝就會被人推崇,但對於百姓而言,他們不是覺得誰敢對抗皇帝誰就是好人,而是淳樸的認爲誰給他們帶來好處誰就是好人,特別是民智在被逐漸開啓好,百姓變得更加現實。
方正賢也就沒在炫耀他罵過皇帝,開始紅着臉,一言不發。
直到被押到行刑架上輩被凌遲時,他才兩眼一瞪,身子一顫:“疼,好疼,好疼啊!”
第768章 乾隆朝新變化,士紳主動完稅!!
方正賢被剮的事,對於百姓而言,算不上值得驚詫的大事,遠比不上自己家附近要不要建鐵路這種事來的重要。
對百姓們而言,在自己家鄉附近開建鐵路,可是會實打實的帶來許多好處的。
光是鐵路看護這項工作,就能拉動當地不少就業。
許多士紳也是一樣,剮方正賢這種舉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何時能同意讓自己的家鄉也通鐵路。
那些通了鐵路的地區,也很讓這些沒有通鐵路地區的士紳羨慕。
因爲那裏的士紳也往往會把生意做大的更大,甚至連官都升的更快。
很多地區的士紳百姓們現在想請願也只想請爲自己家鄉建鐵路的願。
“皇上,濰坊生員王雲卿領本地鄉民一百五十六名來行宮伏闕請願。”
“他們請願說,濰坊人口稠密,貿易繁榮,但迄今未能通鐵路,若可以通鐵路,既能興商助農,也能大利海摺!�
總理行營大臣允袐在方正賢被剮的當天就因出現士民請願的事,而向弘曆作了稟報。
弘曆對此眉頭微皺。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像歷史上的乾隆一樣,用嚴酷手段杜絕地方士民請願,還真的難以保持清靜。
但讓弘曆欣慰的是,請願者的目的倒是越來越讓他可以接受了。
畢竟不再是要求改變爲政理念了,只是求資源。
就是求資源。
因爲鐵路資源也是資源。
“讓劉統勳去見他們吧,朕就不去見了。”
“鐵路建設是一盤大棋,不是誰想建就可以建的,朕相信劉統勳也能明白。”
弘曆也就沒有雷霆大怒,只讓太監把剛從章盒裏打開的印章給他,兩眼也只關注起眼前的一幅仇英的圖來。
他如今上了年紀,很多事也還是會交給下面,不再親力親爲,而給自己增加了不少休閒娛樂的時間。
劉統勳倒是對此頭疼。
這些年希望他在鐵路建設上爲家鄉多指l淼泥l黨不少。
但劉統勳是真做不到只照顧自己鄉梓。
首先他只是一位漢臣,其次,當下大清,別說漢臣,滿臣都沒有什麼權力,所以他在鐵路上的話語權並不大,最後,他也清楚,皇帝是不好忽悠的,哪裏更適合建鐵路,皇帝比誰都清楚。
不過,劉統勳還是硬着頭皮,奉旨來見了請願的王雲卿等士民。
劉統勳先聽了他們的訴求,也認真看了他們的請願狀,然後就說:“你們的訴求,我已經知道了,我也同意你們的主張,濰坊乃至膠州通鐵路,於國于山東百姓皆極爲有利。”
劉統勳先與王雲卿等濰坊士民共情了一番。
王雲卿等濰坊士民聽後兩眼一亮,彷彿看見了自己家鄉建設鐵路的希望。
“但朝廷在下大棋,皇上是天下之主,也不能只顧着山東,所以要不要建鐵路至濰坊,是需要慎重斟酌的。”
可劉統勳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忐忑不安起來。
“不過你們放心,我會極力爲你們爭取的。”
劉統勳這話一出,又讓王雲卿等鄉民不安之餘,也頗爲煩躁起來,因爲他這個軍機大臣沒有給他們一個確定性的答案。
“怎麼還是極力爭取?”
“劉中堂,你這話和我們當地老公祖的話一個意思。”
“只是你們都爭取這麼多年了,也沒見有動靜。”
“實在不行,我們自己出錢建,只要朝廷允許。”
“劉中堂,你不能幫我們讓朝廷給我們建鐵路,總能說服朝廷讓我們自己出錢吧?”
這些濰坊士民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有的直接提出了民辦的想法。
劉統勳把臉一黑:“你們既然有錢出錢建鐵路,爲什麼沒有錢交齊稅賦,還逋賦不少?”
劉統勳這話讓這些濰坊士民啞住了嘴。
話說,清朝雖然曾經嚴厲打擊過逋賦問題,但還是會存在逋賦的情況,明面上的原因是下面有百姓絕戶或者逃亡,但具體的,也就沒有那麼清楚。
說不準,詭寄和飛灑等避稅方式仍舊存在。
而來行宮請願的濰坊士民自然不是普通士民,都是當地富戶,也都很清楚當地的完稅情況。
所以,劉統勳這話算是真的把他們問住了。
作爲山東人,劉統勳也沒想這麼撕破臉。
但這些濰坊士民一時來了情緒,責怪他,乃至責怪整個官僚系統做事不積極,他也就爲維護整個官僚體系的尊嚴而詰問起這些人來。
“欠稅的又不是我們。”
這時,有濰坊士民做了爭辯。
劉統勳淡淡道:“請願建鐵路時不分彼此,說這是濰坊所有士民的訴求;談到逋賦問題時,卻又要分彼此,覺得朝廷不該因爲部份濰坊百姓逋賦而否定濰坊所有士民的忠心;這樣的話是不是太過於天真?你們要清楚的是,朝廷不只一州一縣。”
這些濰坊士民在劉統勳這麼說後,大都埡口無言起來。
“完稅情況、治安情況以及公序良俗建設情況,這些,都是朝廷決定要在某處地方開通鐵路的重要考量。”
“另外,這建設鐵路也不只是投入人力財力的問題,所以不是你們自己願意出錢,朝廷就會欣然同意你們自己建鐵路。”
“如果一個地方的士民與朝廷貌合神離,那有時候,通鐵路反而更危害社稷。”
劉統勳又詳細闡述了一番朝廷建設鐵路的政策思路。
這些濰坊士民皆沒再反駁。
他們一下子變成了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無精打采的。
無可奈何。
他們是真的無可奈何。
鐵路建設的技術在朝廷手裏。
朝廷又掌握着絕對的暴力機器。
所以,他們即便想自建鐵路,也得讓朝廷允許他們自建,且支持他們自建,他們才能自建成功。
這與歷史上的清末時期不同。
在清末時期,掌握鐵路建造技術的是洋人。
地方士紳富戶只需要獲得洋人支持,就能獲得鐵路建造的技術支持,甚至還能獲得資金支持。
但如今不是這樣。
洋人還沒掌握這項技術,反而是朝廷掌握了。
所以,鐵路建設讓朝廷反而更能掌控地方上的這些士紳富戶,也更利於弘曆加強自己的統治集權。
濰坊士民因而沒再請願,且準備在接下來商議要不要全縣各大戶一起湊錢把逋賦補上,並想辦法讓全縣不要再出現逋賦的情況。
畢竟,現在是他們有求於朝廷有求於皇帝。
弘曆現在也很享受這種被天下人求着的滋味。
沒錯,是求,不只是怕。
後者會顯得對皇帝的巴結不是那麼的真心實意,只是爲了一時不被收拾到。
但前者卻能讓他感受到士民們真心實意想討好他。
“濰坊士民請願這事,只怕還會有,但這是好事。”
弘曆在濰坊士民請願爲自己家鄉建設鐵路的事結束後,也對軍機大臣們說起了自己的看法。
軍機大臣又都是一愣。
這又是好事?
弘曆在這麼說後,就笑了笑道:“所以要下旨鼓勵士民們爲自己的家鄉建設來請願。”
隨扈的一些王公大臣因此看向了劉統勳。
他們覺得這種請願的事,到時候恐怕還是得劉統勳去處理。
阿里袞這時就開了口:“主子說的是,奴才以爲,允許士民們請願乃接納民意之舉,正是聖君應有的表現,只是既有聖君,便有德高望重且能疏解民意之良臣,如今能疏解民意者,非劉中堂莫屬。”
“劉統勳是善理民意。”
“但他也不是真的就厲害到天下二十五省只能由他一個人擔着。”
“朕的能臣良臣還是不少的,比如你們。”
“你們能被朕選進軍機處,本就因爲是能臣才能被選入。”
“所以,朕的意思,以後你們輪班擔任欽差問政大臣,接待請願進諫的士民,朕會賜宴於這些士民,由你們輪班主持宴會,替朕問政於這些士民。”
“如果同時來幾個地區的請願團體,你們就分別去接待。”
“若是來的請願團體過多,軍機處的人手不夠,那就安排別的大臣繼續負責此事。”
“反正,盛世之君,是不怕士民來請願的,因爲他們來請願也不是涉及飢寒等事,不過是爲自己家鄉多忠稽c福祉而已,朕自然沒有不歡迎的道理。”
“何況,朕還應該鼓勵他們以請願爲名出門來多與外面的世界交流,也多感受感受大清其他地區的繁華,把積攢的銀錢花些在外面,促進一下地方與地方之間的交流。”
弘曆這話說出來以後,大臣們都驚呆了。
他們沒想到皇帝還要整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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