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弘曆問道。
方苞訕笑道:“不過是曾經指點過一二,算不上師徒關係。”
“那怎麼不算?”
“只要指教過,那就有師生的情分。”
弘曆回道。
方苞無話可說,只想原地消失。
弘曆卻繼續問他:“他們既然都是你的學生,其觀點也是出自你了?”
“回陛下,他們不是出自臣的,這是他們自己在擅做主張。”
“臣一向是重實輕虛的,若躬行實務便是鄙俗,那隻會坐而論道、百無一用者,反成聖賢的話,那天下聖賢豈不皆是無用之人?”
方苞這時慌忙陳述起自己的觀點來。
弘曆對此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而於春肅等則大爲驚愕地看向方苞。
“先生,您怎麼能在御前,先自反己學?”
於春肅忍不住問了方苞一句。
方苞低下了頭。
“別低頭!”
“你在害怕什麼?”
“你是朝廷的禮部尚書,又是他先生!”
弘曆這時提醒起方苞來。
“嗻!”
方苞也就道:“陛下明鑑,臣從未反過己學,臣一直主張以天下蒼生衣食安危爲己任!我們讀書人窮理不是爲了高人一等,是爲了能讓陛下使用;而不能成爲不能用之廢柴也!”
“讀書人若無用,便是腐儒,與娼妓粉頭之流沒有區別,殺之不但不可惜,反而能正天下風氣!”
“另外,凡是我大清子民,無論貴賤,皆當對君父有用,纔是忠孝之人,否則,皆是不忠不孝的僮樱 �
方苞繼續說出了弘曆想說的話。
弘曆也就因此笑着看向紀曉嵐:“紀昀,你對此怎麼看?”
“回陛下,臣佩服之至,佩服之至!”
“大宗伯到底是大宗伯!”
“比臣更明白,臣剛纔所言,也不過是拋磚引玉,大宗伯不愧江南首屈一指大儒!”
紀曉嵐立刻躬身回道。
弘曆也笑着說:“你比不上肯定很正常,人家豈止是江南第一大儒,還是聖祖爺也高度讚頌的大儒。”
“傳旨,賜方苞江南第一大儒名號,令鑄金字匾額於其祠堂。”
“除帜孀锿猓坏脹]其儒產。”
“準其子孫選一人爲世襲翰林五經博士之官。”
弘曆這是要把方苞之家往孔孟家族這樣的方向抬。
而他這樣做,一是方苞很聽話,二是他要讓天下讀書人明白,他這個皇帝確實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甚至可以給你世代儒門的地位。
方苞不禁兩眼一亮,把心中最後的那點沒有天下讀書人風骨的羞恥感徹底地拋到了九霄雲外去,隻立刻叩首道:“臣叩謝皇恩!”
現在的方苞只想大清永遠都別亡。
因爲他怕大清亡了後,新的王朝就不認他家世代儒門的地位了。
畢竟只要大清還在,那後面的皇帝就不好不認當今乾隆皇帝這位祖宗給方家的封號。
於春肅、閔醇等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他們的先生在皇權面前毫無底線地跪下後而得到了莫大的殊榮。
他們爲此兩眼含淚,而沒再多言。
紀曉嵐倒是露出了笑臉:“陛下重儒倡實,實乃堯舜一樣的聖君也!”
“陛下重儒倡實,廣進言路,實乃堯舜一樣的聖君也!”
別的官紳士子皆跟着附和。
弘曆對此微笑着道:“過了,過了,朕哪裏比得了堯舜,朕只是與爾等一樣,只實心爲國而已。”
“傳旨,方苞特進文淵閣大學士,軍機處行走。”
第707章 改造江南士風,乾隆廣造園林!
方苞對此更加驚喜不已,他沒想到自己就直接因此進了軍機處。
弘曆讓方苞入軍機處,倒也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早就有這方面的想法。
因爲,領班軍機大臣徐本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所以就需要新的漢臣加入軍機處,作爲還漢臣在決策層的代表。
而方苞目前是合適的人選之一。
弘曆讓他入軍機處,也正好通過他操控江南。
不過,弘曆沒有直接說明讓方苞入軍機處的真正目的,只是在方苞謝恩後,說:
“朕用方苞,就用在他的學問通達,對《聖訓》的理解最爲透澈,他剛纔的那番言辭便是明證。”
“所以,你們這些士子願意以方苞爲師,朕很高興。”
“但是,你們可不能曲解方苞的學問主張,那樣與欺師滅祖又有什麼區別?”
弘曆高度肯定了方苞一番。
同時,他還表態鼓勵江南士子以方苞爲榜樣,順便也敲打了於春肅等方苞的學生。
在場的江南士人們很多也都因此越發明白,皇帝希望底線更靈活的士大夫。
這讓一些江南士人感到悲哀,覺得皇帝這樣做,屬於不在乎士大夫有沒有風骨,只在乎士大夫能不能爲自己所用。
“他真的不怕,士大夫都沒有風骨後,大清江山會因此亡的很快嗎?”
於春肅在當晚更是因此喝起悶酒來,且對同自己一起喝悶酒的閔醇吐槽起來。
閔醇慘笑:“可能陛下覺得,士大夫有沒有風格真的不重要,聽不聽話才最重要,畢竟士大夫有風骨的王朝也沒有萬萬年。”
啪!
於春肅拍案而起,怒目圓睜:“那是因爲我們士大夫有風骨才滅亡的嗎,那分明是因爲帝王無德!”
啪!
閔醇也同樣拍案而起,同樣怒瞪着他:“那我們有風骨嗎?”
“我們大多數士大夫在這之前,有爲方顯密說話嗎,我們只是因爲那個紀昀褻瀆道學纔沒有沉默,若不然,也不過是跟大多數讀書人一樣,只會阿附!”
於春肅聽後坐了回去。
弘曆是沒有在乎天下士大夫有沒有風骨。
在他看來,在乎士大夫是否有風骨,就跟在乎妓女是否有貞操一樣荒誕。
天下自然是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士大夫。
可他作爲皇帝,用士大夫更在乎的不是這士大夫是否出淤泥而不染,而是有沒有政治價值。
“方苞啊,你告訴朕,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充分調動江南士紳的積極性,讓他們不要只沉醉於空談心性,能多爲天下做些有實際意義的貢獻?”
“他們本來一個個都很聰明,從小所受的文化教育也不低,可偏偏上不能安邦,下不能富民,反而容易帶壞風氣。”
弘曆在方苞入軍機處後,就先問起他如何調動江南士紳的生產積極性來。
方苞道:“陛下說的是,他們根子上卻是輕實務,所以陛下提倡重實務,可謂切中之弊,但他們偏偏不願意推崇實學;這是因爲,他們都太衣食無憂了,又以淡泊名利爲榮。”
“你不妨把話說的直白些。”
弘曆顯然意識到了方苞要說的問題。
“嗻!”
方苞也就更加認真地拱手答應後說:“回陛下,蓋因國朝如今給士人的廩食太厚,所以士人們只要不過於鋪張,基本上衣食無憂,也就不必太過辛勞;”
“再加上,聖人之學提倡安貧樂道、淡泊名利,所以士人們也就因此更加名正言順地寧因懶得勞心勞力而清貧,也不願意多費心思去做什麼實事。”
弘曆點了點頭:“看來與先帝與朕待他們太好有關。”
“臣沒有這個意思,此非先帝與陛下之過,實乃我江南士人自己容易墮落。”
方苞回道。
弘曆擺手:“話是這麼說,但先帝與朕給他們屢次加恩確實也加重了這種墮落,雖然子不當言過,臣不當言君過,但如果是爲了社稷蒼生,匡正得失,也是可以言說的,且也更合忠孝之道。”
“陛下說的是。”
弘曆道:“所以,你繼續說下去。”
“嗻!”
“很多人因此甚至不積極入仕,不積極科舉,自然更加談不上爲朝廷做事。”
方苞回道。
弘曆點頭道:“是不是也跟如今大清朝堂待士大夫過於嚴苛有關?”
方苞一時沒有敢回答。
“實話實說!”
弘曆對此突然嚴肅說道。
方苞道:“是!朝廷嚴刑峻法、考成苛刻,所以,他們很多不願被管束者,寧肯當士人食廩食,也不肯當官食俸祿。”
“與大清非漢人所立王朝是否有關?”
弘曆問道。
方苞道:“回陛下,是與之有關,但關係不大,在蒙元之朝的時候,天下漢人士大夫想爲高官但不能爲高官,但現在,漢人士大夫是能爲高官但又不想爲高官,根子不是在天子是不是漢人,在於是不是與之共天下。”
弘曆嘆了一口氣:“也罷,朕也不能爲了讓他們積極入仕,就亂了天下吏治!但朕也不能讓他們真的清閒到只肯空談不肯做事,而白費朝廷廩食。”
“大清不能養閒士。”
弘曆說到這裏就道:“還是要讓他們揹負一些壓力纔好。”
接着,弘曆又問着方苞:“你有什麼良策沒有?”
方苞回道:“之前隆科多在京師推行的圈地建房出售不錯,以臣愚見,當令有司組織工匠在江南各地繁華處圈地建園,準士人貸銀買下。”
弘曆點頭:“起居注記下方卿所提議的此國策。”
“嗻!”
方苞暗想,自己果然上當,皇帝是早有這方面的想法,就等着自己說出來了呢。
“朕也想過,如今推行實學,最大的阻礙就是有些士大夫覺得躬身實踐,是把自己當器用之才,而彰顯不出跟庶民的差別。”
“爲此,朕可以讓朝廷出資幫他們體面一些。”
“讓戶部同內務府覈算一下,從惠民銀莊出一筆錢,作爲專門借貸給士人置房置地置宅的貸款,利息要更低,可以分期更久。”
“不必擔心這些士人償還不上,因爲他們有功名作抵押,還有自己作爲讀書人的名譽,更有比常人更聰明的能力。”
“除此之外,讓工部招募官商,讓這些官商組織善營造者,於江南廣造園林,以增添盛世光彩,更讓江南士人有廣廈千萬間,而能夠俱歡顏,不必處於陋室讀書。”
第708章 江南開啓新政,士風從此大變!
弘曆其實也有想進一步在江南發展地產的想法。
因爲,江南地區富足的人不少,也不知還有多少財富,深藏於地窖與私宅裏,沒有流通起來。
如果,朝廷能把這些財富都用發展地產的方式吸納出來,那就正好用來進一步發展鐵路。
說不準,還能順便把鹽稅免了,徹底的把鹽價打下來。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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