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讓這些差巴更加沒有想到的是,班第達和他治下的僧侶們不但沒有立即給他們發棉布,還藉着他們想領棉布和茶鹽不肯離開的機會,給他們講起了轉世靈童的確認新制。
崇信佛教的差巴們一開始還非常驚駭,都沒想到朝廷要改動轉世靈童之制。
這讓他們也就頗爲不習慣。
畢竟他們一直是上面說轉世靈童是誰,他們就會認爲是誰。
但在聽了班第達等人的分析後,他們開始明白了過來,明白這樣的確更合天意,也確實更有希望。
因爲說不準他們這些人也會一下子成爲轉世靈童的父母,進而富貴至極。
一下子,許多差巴開始因此高興地贊同此制的推行。
班第達也在這時,讓自己下面的僧侶對同樣推行此制的,發放所謂的福報。
這些差巴也都歡歡喜喜地領了棉布和茶鹽而去,同時也對家裏會出一轉世靈童的事懷揣起了希望,乃至在晚上造人這方面都更加積極了些。
而接下來,班第達也繼續這樣做着對差巴們宣傳轉世靈童新制的事。
因爲有上萬新軍的保護,他也不怕有西藏叛軍來對付他,自然可以高枕無憂的做這些事。
但漸漸的,藏地許多貴族也知道了班第達回了藏,在做着宣傳轉世靈童確認新制的事。
這讓許多藏地貴族非常氣憤。
“班第達,你回來就回來吧,爲何要帶這麼多清兵回來。”
作爲轉世靈童幕後重要操盤手的臺吉策愣旺在班第達帶着新軍回藏後,感到非常驚訝與失望,也就在拉薩城中見到班第達後,臉色陰沉地對班第達詢問了起來。
班第達道:“高原叛亂不斷,自然得請朝廷大兵來戡亂。”
“但若不是金瓶掣籤制,叛亂早就已經平息!”
策楞旺突然起身說道。
班第達同樣起身道:“金瓶掣籤制沒有什麼不好,更不該成爲叛亂的理由!讓轉世靈童更合天道人心,難道不好嗎?!”
策楞旺瞪大了眼:“你怎麼突然說這話了,怎麼開始支持金瓶掣籤了?”
“我一開始也沒有不支持的意思,只是不理解,如今聽得聖訓後,自然是豁然開朗,而認識到此制乃高原福音!”
班第達非常嚴肅地回道。
策楞旺鼓起了腮幫子:“你是怕那上萬清軍嗎?”
班第達搖頭:“不是怕,是順從天道人心。”
“順從天道人心?”
“我看不一定。”
“若羅布扎什哈和準噶爾人真的攻下西寧,蒙古諸部必然跟着響應起兵,屆時,你會爲你的選擇付出代價!”
策楞旺因而呵呵冷笑,提醒起了班第達。
班第達不以爲然地跟着笑了笑:“他們根本就不可能贏的,那些跟着他們造反的人無非就是想通過去內地搶掠一番發財,可大清現在的國力,根本不用你去搶,只要你同樣肯爲大清賣命,給你的只會比你搶的多。”
策楞旺聽後瞳孔猛縮。
但他也因此沒再做什麼,更沒有直接跟着羅布扎什哈一起叛亂。
他決定先觀察觀察。
不過,策楞旺還是派人給羅布扎什哈等已經叛亂的細作貴族帶去了消息,讓他們小心,清廷已經向藏地增加了兵力。
班第達等後藏地區實權貴族已經開始明確支持朝廷,接受金瓶掣籤的新制,拿棉布和茶鹽說服差巴接受新制,安份守己。
羅布扎什哈在收到策楞旺的消息後,咬了咬牙:“怎麼有如此軟弱的大活佛,連金瓶掣籤都能接受!清軍有什麼好怕的,他們火器厲害,難道我們的火器不厲害嗎?一個個都這麼聽乾隆的話。”
且說,乾隆弘曆這裏,在祭拜孝陵後,就去了江寧鐘山書院。
鐘山書院是兩江總督的官辦書院。
弘曆祭拜孝陵是爲了讓漢人更願意接受清承明制,皆爲中華之統,而來書院視學,則是依舊提倡以儒學爲學術正統,而使天下漢人在文化上更能認同大清。
雖然如今西南和西北戰雲密佈,但在江南依舊是民安市繁。
士人們也沒怎麼關注西北和西南的事,而更關注的是方顯密被整個官僚士紳階層針對痛批的事。
有士人還是對此很同情方顯密,不忍看見方顯密遭到許多官僚士紳痛批。
這也就讓弘曆在來到鍾會書院視學時,書院有好些個士人直接在弘曆訓話後,闖駕叩請弘曆爲方顯密聲張。
“請陛下明鑑,方公爲民請命實乃踐行聖人之道,非是沽名釣譽,而酷吏劣紳爲阿附權奸竟如此詆譭方公,實在是天怒人怨,此等奇冤,非陛下親爲而不能糾正也!”
“請陛下爲方公做主!”
“請陛下爲方公做主啊!”
第704章 徹底和皇帝一條心,整個階層臣服!
弘曆板起了臉,問向兩江總督黃廷桂:“這是怎麼回事,朕不是已經寬恕方顯密了嗎?”
“臣有罪,沒想到書院中會混有方顯密的同黨!”
“請陛下明鑑,這明顯是方顯密的同黨在故意生事,顛倒黑白,利用陛下您仁厚,而欲達到制天子而亂天下綱常的目的。”
“臣請先立斬方顯密及其同黨,再懲治臣查冱h不嚴之罪!”
黃廷桂見狀,立即先叩請乾隆殺方顯密及其同黨,以亮明自己現在的態度。
爲方顯密不平的書院士子們因此越發憤慨。
因爲,黃廷桂這個平時很重視他們這些士子的漢人總督,如今竟直接先言他們是冱h,要殺他們。
彼時,領班軍機大臣徐本也跟着叩首:“陛下,臣也低估了方顯密輩的無恥,明明他們欺君在先,如今卻盡誣朝中大臣、天下士紳無德!還闖駕喊冤,行如此潑婦之舉,實在是有辱士風!臣請嚴辦此等衣冠僮樱 �
“奴才附議!”
“這定然是方顯密的奸計,一邊自己去御前請罪,一邊故意讓自己的人來闖駕喊冤,就是爲了逼陛下說他沒錯,說自己昏聵!”
張廣泗跟着叩首言道。
傅恆跟着叩首說:“奴才也低估了他方黨的無恥!竟如此顛倒是非,不肯承認方顯密之過,確實該殺!”
“奴才附議,方黨乃冱h無疑,要挾君父,辱罵百官士紳,實在當誅!”
江南河道總督高斌也跟着說道。
江蘇巡撫王師甚至當場痛聲道:“陛下,冱h若不盡,天下官紳百姓難安啊!”
學政莊有恭跟着一起道:“請陛下下旨誅方氏冱h!”
“請陛下下旨誅方氏冱h!”
“請陛下下旨誅方氏冱h!”
……
一時間,隨扈的官員和兩江地區、河道、漕叩认到y的官員,不論滿漢,皆跪了下來,紛紛要求誅殺了這些爲方顯密說話的士子。
這還沒完。
鐘山書院的講學鴻儒和奉旨來聽講的鄉紳士子們,也都跪了下來,吩咐要求誅殺這些士子。
官紳士子們,空前地一致針對起,同情乃至爲方顯密闖駕喊冤的士子們來。
這些士子們也都因此越發悲忿。
他們不明白,爲什麼所有官員士紳都這麼看待他們。
這讓他們有種天下只有自己這些人清醒的感覺。
而弘曆則因此暗爽。
在他看來,這也就是在如今的大清,才能讓整個官僚士紳階層不得不遵循他這位天子的內心意志行事,而跟他這位皇帝一條心。
否則,要是擱之前的王朝,這些人只會跟着這些士人一起爲方顯密說話。
弘曆也因爲整個官僚士紳階層表現出跟自己一條心的態度,而點了點頭:“沒錯,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朕可以因爲他方顯密是爲民請命而寬恕他,但不代表他就是對的!你們也不能因此就非得要朕說他方顯密是對的!”
“陛下,學生陶祖留請問,方公爲民請命難道有錯嗎,難道士紳就不該向天子陳述民間疾苦嗎?!”
這時,一名叫陶祖留的士子,這時還主動問起了弘曆。
弘曆道:“沒有錯,但也沒有不該。”
“陛下的話,學生不明白。”
陶祖留一時越發大膽地回了一句。
“百姓們求你們爲他們請命了嗎?”
“朕非得你們請命才能治理好天下萬民嗎?”
弘曆問了這兩個問題後,陶祖留抿嘴啞住在當場。
“方顯密爲民請命,是應該褒獎;但是!百官士紳根據事實批評他,也正是清正爲人的君子表現。”
“你們不能因爲看見批評他方顯密的人多是高官豪紳,就覺得他方顯密是在被針對,就罔顧事實地認爲高官豪紳們在迫害他!”
“權力是會誕生罪惡,但唯從自己內心,不遵事實,更容易誕生罪惡,也更容易褻瀆聖教!”
弘曆慷慨激昂地說了一番。
“方顯密,你自己說,朕說的可對?”
弘曆這時問起方顯密。
因爲方顯密作爲致仕大員,也就跟着來了鐘山書院。
方顯密這裏聽罷立即出了列:“陛下說的自然對,且陛下這話非常深刻!”
“那你自己冤不冤?”
弘曆又問起方顯密來。
方顯密也不假思索地哭喪着臉回答說:“臣不冤,是徐中堂他們冤!明明他們是因爲忠於陛下才爲此揭露臣的罪惡,卻被一些糊塗人污衊爲權奸!此皆臣爲沽名釣譽所致,臣慚愧至極!”
方顯密說到這裏就嗚嗚囔囔了起來。
陶祖留等爲方顯密說話的士子見狀,也跟着兩眼盈淚。
而他們這樣,皆是因爲太委屈。
只是委屈的原因不同而已。
“陛下,學生還有一言想問陛下,還請陛下恩准!”
陶祖留這時咬了咬牙,突然再次叩首說道。
“準!”
弘曆倒也沒打算不準江南讀書人說話,也就回了這麼一句。
而陶祖留也就在這時候說:“拋開方公爲民請命有沽名釣譽的事實不談,難道陛下就不該批評官僚士紳們不知道對賢者諱嗎?”
“你在教朕做事?”
弘曆冷聲問了陶祖留一句。
陶祖留立刻叩首:“學生不敢!”
“朕今日來鐘山書院視學,是爲查本地士風如何。”
“但朕沒想到,江南會有你這樣狂悖到冒認他方顯密是賢者的士子。”
“難道就因爲他爲民請命,就得當是賢者?”
“如果這樣就能作爲賢者,那爲民請命之匹夫是不是也當爲賢者,爲民請命之妓女是不是也當爲賢者?”
“賢者到底是你來定,還是朕來定,或者是天下人來定?”
弘曆問起陶祖留來。
陶祖留抿了抿嘴,底氣開始有些不足:“由天下人來定。”
“現在,江南達官顯宦以及鴻儒鄉賢皆在這裏,足以比你更有資格代表天下人。”
弘曆說到這裏就問着在場諸人:“你們認爲他方顯密是賢者嗎?”
“回陛下,臣認爲不是。”
“回主子,奴才認爲不是!”
“回皇上,學生認爲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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