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對於當了一輩子受氣媳婦的女人而言,如果當太后這種婆婆,只能當一年乃至一個月,那無疑會很虧的。
所以,弘曆相信烏喇那拉氏是明白人,只要把心思放在當很久的太后的上面,就會知道要想當很久的太后,應該怎麼做。
“前朝的事,我們不便多言。”
“但五格是我的弟弟,所以,就不得不跟皇帝你多言幾句。”
“他才幹有限,別因爲我,太重用他,就留在京師,給個閒職,省得他給你闖禍,有必要的話,讓他閒職也不要有,對國家對他都是好事。”
“到時候。他要是有怨言,我會說是我的主意。”
“這不是我故意爲立賢名,而委屈自己弟弟,實在是他不夠成器。”
“如果他有朝一日,他因此鬱鬱而終,那也是他自個兒的命。”
烏喇那拉氏則果然在這時開口,主動要求弘曆把五格閒置不用,就同她在雍正朝也求雍正不要重用五格一樣。
弘曆對此也只能感嘆,這雍正的皇后不愧在歷史上是出了名的嚴後。
五格還不知道他的太上皇后姐姐已經在弘曆面前斷了他的權力路。
但他把烏喇那拉氏的話還是聽了進去,越發的擔心起自己將來會不會因爲想讓皇帝相信存在什麼新大陸而投入更多的錢財。
所以,五格找到了正在抄家的老八允禩,對這件事的發起者之一允禩問道:
“八爺,您說,如今爲了不讓主子再推行什麼候補官制度和紅黑冊制度,只去注意什麼中華舊土,我們是不是真就得準備拿更多的錢財出來?”
“是這樣的。”
“但那是好幾年後的事。”
“現在張廷玉那邊的船都還沒造多少;水師和船政之人材也還在訓練;所以說這些都還早。”
“你不能比皇上還心急。”
“整得好像你更在乎有沒有那所謂的中華舊土出現一樣。”
老八一邊檢點着今日抄家明細,一邊回答着五格的話。
五格則擠出一張苦瓜臉說:“奴才能不急嗎,別看奴才烏喇那拉氏也是大族,但財產也有限,那裏耗得起,只怕江南那邊的漢人大族也耗不起啊!”
老八對此一邊執筆在白紙上覈算,一邊笑說:“你們啊,總是這樣擔心這擔心那,完全沒有你們皇上主子那份沉得住氣的穩重!”
“你看看你們皇上主子!”
“若非他身邊人傳出的消息,誰知道他好長生,爲此常磕丹藥,還相信南洋什麼新大陸上有靈物?”
“他可從沒有表現出來半點!”
“即便這次,我們說有這個新大陸存在,還一起籌集了十萬兩黃金,他也沒有因此忘乎所以得天天求證此事。”
“這份自信,這份沉着,你們是真差得遠啊!”
老八爲此稱讚起弘曆來。
五格則訕笑了笑說:“奴才們哪能跟主子比,奴才只是想知道,要是幾年後,也沒有發現什麼新大陸怎麼辦?”
“幾年後的事想那麼多幹什麼?”
老八反問了他一句。
五格一時愣在了原地:“不能想嗎?”
“想了也是白想。”
老八笑着回了一句。
同時。
他的思緒就不由得回到了康熙六十一年的那個冬天,康熙駕崩的時候。
講道理,康熙駕崩前一年,他都不會想到,繼承大位的會是雍正。
所以,他現在是不願意想那麼遠的。
因爲他也不確定,幾年後,弘曆還是不是大清的皇帝。
五格在老八這麼說後,只得悻悻然地離開了老八這裏。
他也沒想到,這位昔日的八爺,竟沒有想過如何維持長久的安寧,而只想着先維持眼下的幾年安寧再說。
可他想要的是持久的安寧,而不僅僅是幾年的安寧。
因爲這樣還是會讓他不踏實不安逸。
……
……
“接下來的幾年的內,朝堂至少是安寧的。”
“至於未來的事,就未可知了。”
“但我們還是要相信主子!”
“既然主子都把南洋那塊新大陸貼在了宮裏牆面上,那就說明,很大可能會存在這塊大陸,我們也就不用再將來繼續籌大量金銀至籌大量鐵礦了。”
訥親也在軍機大臣和軍機章京們面前說起了自己的看法。
而軍機大臣和軍機章京皆只是點頭,但他們擔憂的心情倒是減輕了許多。
不過,徐本還是在這時忍不住插嘴說:“話雖如此說,但我們也還是要做好沒有發現這新大陸的準備?”
“怎麼準備?”
訥親這時問向了徐本。
徐本道:“讓南方那邊先籌金銀和鐵礦,籌得越多越好,再就是也先把靈物準備起來。”
馬爾賽這時說道:“是可以這樣準備,但估計着也會讓他們變本加厲的從百姓身上找補,如此,會不會就苦着百姓了?”
“百姓爲君父爲大清喫些苦也沒什麼。”
訥親這時開了口。
弘曆知道他的王公大臣們會因爲不安而做更多的準備,同時把做的這份準備的代價轉嫁給百姓。
但他更知道,他現在得先坐視這種事發生,進而避免恩歸於下、怨歸於上的情況一直存在。
所以,弘曆全然當做不知情,而只在這一日御門聽政時,說道:
“昨日朕收到張廷玉來報,說造船和船政學堂的建設卓有成效,懇請朕在將來南巡,朕想着既是元老所請,不能隨意卻之,故有意問問諸位怎麼看。”
第595章 皇帝太勵精圖治了!還是南巡墮落的好!
張廷玉是有請弘曆南巡。
他這樣做,也是不得不承江南諸士紳之意,而爲之。
因爲,現在江南士紳都很希望讓弘曆來江南,好被江南的溫柔富貴給迷住,從此不思進取。
在前明的時候,他們是不希望皇帝來江南,發現江南多好的。
可如今沒辦法。
這是在大清。
他們不希望沒有用。
而且,眼下的皇帝太勵精圖治了!
勵精圖治到讓他們害怕,也讓他們無可奈何。
所以,他們也就不得不照着曾經支持康熙帝南巡的例子,那就是,既然不能拒絕,那不如好好躺下享受,乃至主動邀請,而讓皇帝也多多享受自己。
如果是前朝的皇帝知道這一切肯定很氣,會覺得,原來越不是把江南的大族當人,江南的大族就越是想討好皇帝,把皇帝當真正的主子,乃至逼得張廷玉這樣的元老也主動請皇帝南巡啊!
弘曆今日把這事拿出來議,則是要讓這南巡之事,不能只成爲張廷玉一個人的主張,而當變成整個官僚集團的主張。
當然!
他既然拿出來議,也說明他有意在將來真的要南巡一番。
而他要南巡的目的則有三個。
一是安關內大官僚大地主的心。
讓他們誤以爲,在雍正駕崩後,他這個皇帝是真的把心思都放在了要造船尋長生不老之靈藥上面,放在了要去江南享受方面。
二是把天下人的注意力轉向南方。
讓關外東北和西北地區的發展更加不容易引起注意。
三是爲將來向海外擴展做準備,而去南方特別是江南地區親自查看一番。
畢竟未來中華文明的挑戰,將不再是來自於長城線以北而是海岸線以南。
而將來,中華文明的擴張主要方向也得是這個方向。
滿朝的王公大臣們大多也的確只想到了第一個。
所以,不少王公大臣頓時眼睛都亮了。
大清皇帝終於要墮落了!
他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於是,即便是領班軍機大臣訥親也在這時主動站出來說:“以奴才愚見,如今大清國卟。细俏锔访褙S,繁華勝於以往任何時候。”
“如今主子要南巡,也算是效仿聖祖仁皇帝,親撫江南士民,以收人心,而延國撸 �
緊接着,徐本也站出來說:“更爲重要的是,這次也算是合乎忠孝之禮。”
“因爲,陛下這次可以說是去查看太上皇勵精圖治之功效,而在將來好告於太上皇知道,如此太上皇在天之靈自然是欣悅不已。”
“奴才附議,主子南巡,合天道,順人心,應當準元老所請。”
“此事確爲順士情民心之舉,故元老張老大人纔會有此奏,所以,請陛下準元老所奏!”
……
……
一時間,滿漢大臣都紛紛出列支持弘曆在將來南巡。
弘曆對此微微頷首。
他沒有因此多高興。
畢竟,他知道,支持的人越多,說明希望他墮落的保守派大臣越多。
只是保守的偏重程度不同。
當然,不支持的也不代表不保守,而可能只是不願意那麼自私到無視小民處境而已。
但弘曆也沒有因此有多生氣。
他很清楚的是,大清走到現在這一步,已經超出了很多王公大臣能接受的底線。
他們無論是不是開明有良心的地主,都沒法接受紅黑冊制度和候補官制度。
因爲,那樣天天處於不安的環境中,實在是難受的很。
另外,他們也無法接受儒學被徹底廢除。
所以,無論官僚地主們是不是開明有良心的,現在都願意接受他這個皇帝停止改革,去享受人生了。
“奴才認爲不妥!”
“江南雖富,然富不在庶民;”
“主子若南巡,雖士紳喜,然百姓必不喜;”
“蓋因天子南巡,難免不役夫不使民,官吏士紳也就有機會巧立名目,而使民出力出錢,且奪民之產!加劇兼併!”
“故請主子三思,對南巡之事,當慎重起見!”
工部尚書班第這時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這讓許多王公大臣都怒目瞪向了他。
他們其實很早就看這班第不順眼了。
因爲那三十萬匹棉布的加補釘項目和給朝鮮製造棉甲的項目,都是工部在做。
偏偏這個工部尚書班第是個油鹽不進、不肯弄虛作假的,也就導致這三十萬匹棉布的確被打了補丁,棉甲也都沒有被偷工減料,進而很好的維護了“大清製造”在朝鮮的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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