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不過,他們也只能在心裏承認,而不敢說半句不滿。
沒辦法,歷史走到這一步,皇權已經徹底大到沒有誰可以制止的地步。
究其根源,也是因爲官僚士大夫自己早把儒家社會的基本底線給主動踐踏得只剩下一張可有可無的皮。
皇帝要想不用這種皮,他們除了痛哭一下或者自殺,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像舒赫德這樣期望着皇帝還能把孔家當回事進而把儒家當回事的官員,簡直可以說是幼稚的很。
皇帝弘曆是還沒打算徹底摒棄儒家不用,但也不再需要爲尊崇儒家,去做一些不情願的事。
這隻能怪儒家發展到現在已經徹底窮途末路,所以他的信奉者,面對皇帝的任性毫無辦法。
正如明末時,百姓們面對他們對漢人的背叛而毫無辦法一樣。
衍聖公孔廣棨覺得自己很倒黴。
他也沒想到自己稀裏糊塗的就要被逮拿進京。
在他收到密信說他即將要被逮拿進京,且勸他千萬要保重身體的時候,他整個人是一晚上都沒睡着。
所以,孔廣棨沒有感激舒赫德爲自己孔家人說話,反而非常埋怨他:“誰要你勸皇上尊崇我們孔家了!還當是前明朱家那樣沒底氣的鳳陽破落戶當皇族,而可以隨便拿我們孔家是聖人後裔來要挾的嗎?”
“這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大清啊!”
“所以,我們孔家早就跪了,發也剃了,服飾也改了,難道這還不夠讓你們明白?”
失眠的孔廣棨對此忍不住在黑夜裏抱怨,他心裏恨透了舒赫德。
但再恨也沒有用,他還是在收到旨意,就乖乖進了囚車。
當孔廣棨見到弘曆時,也的確是一點都沒敢擺什麼聖人後裔的架子,而像前明時的衍聖公一樣,還敢說皇室只是破落戶出身,也不如他家尊貴,乃至朱元璋下旨去請都還敢擺架子拒絕到後面朱元璋下嚴旨纔來,相反是老老實實地跪了下來,朝弘曆三拜九叩。
弘曆倒也坦然受了他的三拜九叩大禮,還故意問着孔廣棨:“是你們聖人後裔骨頭都很軟,還是你孔廣棨這位衍聖公真的忠諢o比?”
第535章 乾隆收拾孔家,紀曉嵐的重大決定!
衍聖公孔廣棨知道大清不是大明,也就不敢在弘曆面前耍什麼花招,也就順着弘曆想要的答案回答說:
“不敢瞞陛下,是臣骨頭太軟。”
弘曆很滿意的點了點頭。
但在一旁的軍機大臣徐本則不禁微微搖頭。
他雖然已經跟皇帝保持統一戰線,支持開發東北,開辦新式學堂等國策,但在看見孔家人表現出如此懦弱姿態後,身爲漢人,也還是難免爲之感到可恨,也可悲可嘆。
他不能不承認,聖人之學指望德教來讓世人有氣節,實在是難如登天,世人無論是貴是賤,都更容易變得苟且無恥。
弘曆聽後也繼續問着孔廣棨:“那你到底有沒有給舒赫德行賄,讓他爲你們孔家人求情?”
“回陛下,有的。”
“舒赫德先後在臣這裏收銀合計不下五萬兩,還有田莊上千畝。”
孔廣棨把早就想好的應對之辭說了出來。
而爲此,他還已經先讓家人做好了相應的罪證。
弘曆這時,也問向了被同樣押來受審的舒赫德:“舒赫德,你還有何話可說?”
舒赫德萬念俱灰地看了孔廣棨一眼,隨後慘笑了一下說:“聖人之學已死!”
“聖人之學已死!”
舒赫德接着就咬牙切齒地又說了一句,然後朝孔廣棨撲了過來,在撲倒孔廣棨後,就直接卡住了他的脖子,掐得非常用力。
孔廣棨因而額頭青筋直冒,不停用手拍打舒赫德的手臂。
弘曆見狀,忙讓御前侍衛把舒赫德強行扯了開。
而舒赫德在被扯開後,卻已是淚流滿面,同時依舊目光灼灼地注視着孔廣棨。
但舒赫德沒有說出任何責備孔廣棨的話。
或許,他自己也明白,這已經是孔家固有的風格,只怪孔廣棨一人沒有用。
何況,也不只是孔家這種聖人後裔無恥,儒生不少都是很無恥的。
他即便真掐死孔廣棨,乃至將孔廣棨千刀萬剮也沒有用。
正如他自己所言,是儒學已死。
“舒赫德受賄欺君,更在君前失儀,罪大惡極,着下部議死罪。”
“衍聖公亦以行賄官員、干涉朝政之罪,削爵!而改衍聖公爵由南宗繼承,另議其罪。”
弘曆爲此下了旨。
“嗻!”
舒赫德聽到這話後才回過神來,而因此閉上了眼。
他閉眼倒不是因爲想到自己即將要被殺,而是想到自己即將要被定性爲是因爲收錢才欺君。
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也讓後面想爲孔家說話的,都得掂量掂量會不會被扣上一個是收了人家錢的帽子。
舒赫德因而再次看向了孔廣棨,露出了一臉怒其不爭的樣子。
畢竟,孔廣棨這樣做也算是在斷自己孔家的後路,會讓天下儒生更加不敢看在孔聖人的份上爲他孔家說話。
但孔廣棨現在真管不了那麼多,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來,哪裏願意管孔家的將來。
弘曆看着孔廣棨如此配合的樣子,也想到了歷史上孔家有人在清末主動奉上德皇畫像牌位的事,以及主動宴請日本入侵者的事。
所以,他對於孔廣棨的表現,也不感到奇怪,甚至連生氣都沒有,只覺得這是慣常的情況,而自己這個皇帝也沒必要抓住這一點來批判,只是應該更加有信心去推行自己的新式教育。
不滿弘曆推廣新式教育的保守派在明面上是真的拿弘曆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們除了哭奸臣矇蔽誘導了聖主,讓弘曆不顧祖宗舊制,不尊正道之學,進而夜哭到明,明哭到夜外,就只有拿家裏的人和東西出氣。
弘曆同意或要求開辦的新式學堂也就依舊順利的進行着。
鄂爾泰的實業學堂在開辦後,內務府的格物院、造辦處、馬車廠等衙門的骨幹也的確先後在實業學堂兼任了教職。
而實業學堂的生員則主要來源於寒門子弟。
因爲,權貴高門子弟少有願意捨棄科舉這條路,而來實業學堂讀書的。
鄂爾泰也就仗着弘曆給的錢多,以免學費、給補貼、保證就業且實習就有工錢的誘惑,讓一些中下層地主也就是寒門家庭,願意把自己的一些適齡孩子送來報考就讀。
對於這些家庭而言,他們孩子多,土地又有限,不需要太多勞動力,所以,一些孩子與其待在家裏白費糧食,還不如讀了些書後就送去址萆嫞热プ呖婆e這條路更實際。
畢竟,科舉這條路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普通家庭根本承擔不起一個成年男子脫產學習帶來的成本,很多寒門家庭也就不怎麼指望孩子真的中進士。
而更讓這些寒門子弟高興的是,按照弘曆下達的諭旨,只要考試合格,畢業就能獲得進士身份,就能做官。
不過,弘曆這道諭旨,依舊沒有號召得太多高門子弟來實業學堂報考。
因爲這些高門大戶更多的覺得這只是當今皇帝在一廂情願的亂來,覺得說不準將來新皇帝即位,就會廢棄新政,依舊以科舉爲重,甚至可能等皇帝老了就會推翻自己現在的新政。
要知道,這年頭高門大戶的淘汰率也是很高的,很難世世代代做顯宦的。
基本上,如果一個科舉望族連續兩代沒有進士出現,那就家族就會階級滑落的很快,而變成與寒門無異。
畢竟,這不是世家廣泛存在的時代。
所以,高門大戶們不願意冒這個險,也承擔不起這個風險。
而傅恆奉旨興辦的內務府諸學堂,也機緣巧合的變成學員多是內務府包衣中的中下層子弟。
內務府包衣中的上層子弟大多也還沒有意識到這有什麼不好,只沾沾自喜於自己能夠依靠家族的關係和背景,僥倖逃過改革變法的這一劫。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張廷玉去松江創建船政學堂時,也同鄂爾泰一樣,只能靠錢糧補貼等誘惑吸引到一些寒門子弟來報考學習船政。
許多世代都是水師將領的將門子弟都沒有來船政學堂,而更願意走科舉這條路。
弘曆對此不以爲意。
他尊重每一個人在變革時的選擇。
但他希望每一個人都能爲自己的選擇負責,而不用在選擇失敗時過於抱怨。
同時,他也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讓天下人都明白,適應潮流比固步自封更好。
當然,也不是所有高門大戶子弟都這麼固步自封。
紀昀在從東北迴來後,就向自己父親紀容舒陳情說:“兒子想去實業學堂讀書,還請老爺恩准。”
正要喝茶的紀容舒爲此把剛要碰到茶盞的嘴收了回來,震驚且嚴肅地問他:“你去關外東北一趟,就得出這麼一個決定?”
第536章 乾隆朝的大變化,劉墉也轉型!
紀昀點了點頭。
“兒子也是去了才發現,那蒸汽機帶來的改變不是讓灌溉更容易那麼簡單,與在沒有水車的年代創造出一輛水車的意義不一樣!”
“這蒸汽機最利害的地方在於,他顛覆了推動機械工作的方式,不再需要人力或者自然存在的力,而是人們通過燒煤獲得的力。”
“這種方式一出現,無疑不會只是讓灌溉變得容易,而是會對方方面面都要產生大的改變!”
“兒子說句大膽的話,這種方式在我大清一出現,誰也阻擋不了他帶來的改變,即便是天子,也只能讓他出現,而不能把他消滅,讓天下倒退回到不用蒸汽機之時。”
“這就好比鐵器出現後,誰也不能再讓天下人繼續用吉金(青銅器)爲武器一樣。”
紀昀這麼說後,紀容舒擰緊了眉頭,他沒有因爲紀昀這話而直接表現的暴跳如雷,但也沒有完全相信紀昀的話。
畢竟,農耕文明的生產力已經數千年沒有大幅度變化,以儒家爲正統的禮教秩序也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的顛覆。
儘管趨勢是皇權越來越大,但無論怎麼改朝換代,儒學的地位還是很崇高的,特別是在獨尊儒術以後。
所以,紀容舒作爲紀氏一族中有地位有官身的長輩,自然不會輕易就要同意紀昀做出改變。
紀容舒也就搖了搖頭:“即便你說的是真的,也不至於真的就讓儒生無用武之地,你還是繼續走舉業這條路是正經。”
“至少程朱理學和陸王心學已經窮途末路!”
“即便要做儒生,也要做一崇尚永嘉之學的儒生。”
紀昀對此爭辯道。
紀容舒直接板起臉來,看向紀昀:“胡說,這兩者怎麼就要窮途末路,那蒸汽機再厲害,能直接代替天下儒生,爲陛下治理天下嗎?”
紀容舒這麼反問後,紀昀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隨後說:“能的。”
紀容舒不由得怔住。
“新式學堂不是已經陸續建立起來了嗎?”
“這些學員出來就是要做官的,不然,陛下不至於說畢業即賜相應進士身份。”
“而且,素來做官也不需要多高深的學問,所以捐班出身的官員也能做的很好的,只怕這些學員大部分真得會去爲陛下治理天下的官,反而是個別天賦非常的,纔會做那種只專研某類學問的官。”
紀昀這話一出,紀容舒沒法反駁,只是一味堅持己見:“那你也不能因此就不再舉業,無論怎麼樣,科舉纔是正途!只有在科場上取得功名才能光宗耀祖。”
“那兒子一邊學一邊舉業總行吧?”
“反正朝廷現在也準允進入新式學堂的學員繼續舉業。”
紀昀對此做出了讓步。
紀容舒道:“我只給你三年,三年後未取得功名,就給我老老實實舉業,別想其他!”
“兒子遵命,謝老爺成全!”
紀昀頓首。
而在這不久,紀昀就也報考了實業學堂。
但實業學堂以教授數理以及實驗操作技能爲主,而他紀昀在這方面似乎沒有天分,所以,他雖然文化考試過關,而進入了學堂,卻表現得非常糟糕。
寧爲雞頭不爲鳳尾的紀昀決定還是退學,也就向京師實業學堂遞了呈請。
弘曆也先後從鄂爾泰、傅恆、張廷玉這裏收到了關於有學員申請退學的奏摺。
“可以轉學,但不能退學。”
“現在新式學堂剛剛陸續建立,天下人對其前景頗有質疑,真要允許退學,那就會有人鑽空子,在新式學堂掌握一定基礎,也積攢到一定錢糧後,而改走舉業之路。”
“所以,不能退學,只能允許實在是學不好該專業學堂的學員轉去其他學堂。”
弘曆對此給出了自己的看法,還對訥親等軍機大臣們吩咐說:“另外,爲了讓新式學堂的學員有更多選擇面,內務府的幾所學堂允許非包衣子弟申請轉入內務府的幾所新式學堂學習。”
“嗻!”
上一篇:红楼:庶子贾琮,开局收保护费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