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400章

作者:岸上杨柳清

  “要讓利於民,輕徭薄賦即可。”

  “何必還主動把本該屬於主子的內帑之利也讓出去,而被勢豪子弟們瓜分?”

  “此乃不明之舉!易縱養出奸民!”

  “朕難道處置自己內帑還需要讓你這個奴才滿意?”

  “朕以此恩賞天下,有何不可?”

  “你這奴才,實在是言語悖謬,竟敢指責起朕來,朕難道還沒有你看得明白嗎?”

  弘曆說到這裏就揮手:“拖出去杖斃!”

  趙之垣微微一顫。

  他此時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本來是要勸諫皇帝巡幸江南的,卻稀裏糊塗的變成了直抒胸臆,責問起皇帝這樣給天下人合法發財的機會,是不是不在乎自己子孫死活來。

  趙之垣對此皺緊了眉頭。

  但他也忘了求饒。

  因爲,現在的他很不解,不解自己這皇帝主子爲何在自己直言出可能出現的情況後,還要選擇去做什麼讓利於天下的聖君仁主,而不肯下江南墮落逍遙一番。

  江南那麼美那麼好,作爲天下之主,居然不想去享受享受?

  可也許是反正都要死了。

  趙之垣也乾脆徹底放開了,而在被侍衛拖下去時,大喊說:“主子,當年迎我大清入關的不是關內百姓啊!不是的啊!”

  趙之垣說着就嗚嗚囔囔的哭了起來。

  沒人知道他是在哭他祖宗錯付了,還是在哭自己終究是對弘曆看走了眼。

  弘曆倒是臉色越發冰寒。

  趙之垣的話,他自然明白,但他越是明白,越是覺得氣憤。

  誰讓他內心的靈魂是來自於後世一華人的靈魂呢。

  “大逆不道!”

  “什麼叫迎我聖朝的不是關內百姓?”

  “聽他的意思,這天下難道不是得道者多助嗎?!我大清若非得天道民心,又豈能入主中原?”

  “這個趙之垣這麼說,簡直是在詆譭聖朝,罪不容赦,將他杖斃後,挫骨揚灰,灑於外洋!此人不配葬在我大清國土海疆之內!”

  有些話雖然是事實,但卻是不能直接說出來的。

  所以,趙之垣在說了這麼一番實話後,弘曆就直接加重了處分,讓他連葬在國境內的資格都沒有。

  同時,弘曆這樣做也是發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憤懣。

  在他看來,這些極端自私的人也的確不配葬在中華之地。

  “陛下明鑑!趙副憲雖然言語悖謬,但其心實忠眨麆偫u問的沒有錯,陛下這樣沽恩釣譽,就真的不怕不肯從事勞作而只想用巧职l財的刁民懶民叢生,進而國將不國,且陛下的子孫也將跟着不保嗎?”

  或許是弘曆近來的做法的確觸及了頑固派的根本,讓他們發自內心覺得這樣下去會內部秩序崩塌不說,還會招來外患,也就還有大臣不怕死的繼續站出來。

  御史張湄此時就主動出列爲趙之垣說了一番好話,還再次質問弘曆是不是真的要不顧自己的子孫。

  弘曆明白張湄和剛纔趙之垣話裏的意思。

  無非是,他這樣做,讓天下人可以通過合法渠道獲得利益增長,乃至暴富,就容易讓天下人不再覺得自己的財產是通過各種不乾淨手段得來的不義之財,進而也就不再畏懼皇權的清算,也不感恩皇權的寬恕,也容易讓天下人覺得與其勤勞節儉的從事生產,還不如去炒作投機,畢竟後者更容易發大財。

  而在這片土地上,本質上皇帝從來都是在扮演一個竊主的角色,竊取了別人的江山,也竊取了天下的財富。

  而由於皇帝是竊主,天下權貴官僚乃至富商也都行着盜竊之事。

  每一位富貴者的背後彷彿都藏有不可告人的腌臢事,即便自己沒有,其祖宗也會有。

  所以,這也就構成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大家嘴上都說着以民爲本,崇仁好義,但實際上都得做喫人之事,都喜歡老百姓勤勤懇懇,別生奸心。

  如此,能富貴的人中,人人就都有罪,就都怕被清算,也都得和光同塵。

  現在皇帝不這樣做,要讓天下一些人不再行竊僦拢M而腰桿挺直起來,也不甘老老實實做牛馬,無疑真是對皇權的威脅,不利於江山的穩固。

  不過,弘曆也沒覺得按照原有的規矩就能江山穩固。

  爲此,弘曆也反問起張湄來:“按照你們所想的去做,只是輕徭薄賦,不拆天下之財而多惠天下之民,朕的子孫將來就能保住嗎?”

  “前明的例子擺在史書裏呢!”

  “崇禎自縊後,有多少大臣去給他收屍,你比朕清楚!”

  “崇禎的兒子們都是什麼下場,你也比朕清楚!”

  “朕指望你們讀聖賢書的,念着點朕輕徭薄賦的好,爲大清盡忠,乃至在將來大清還是亡國的時候,也都敢殉節明志,朕還不如指望天下百姓念着點朕的好,指望他們覺醒!”

  “讓他們知道,他們的苦難不是因爲朕的子孫有多壞,而是舊禮有多糟糕,也就願意給朕子孫一個在新禮時代生活以左證新禮正確的機會!”

  “這樣,朕的子孫或許在大清即便亡了的時候,還能有希望不被勒死不被送上斷頭臺。”

  弘曆這一番聲色俱厲的話一出,張湄徹底無言以對。

  他被問住了。

  他忘了,以往的歷史已經讓天子不再相信任何舊道理。

  既然外儒內法不能避免皇室子孫在將來的慘劇,那他說再多也沒有用。

  “陛下質疑得對。”

  “臣的祖宗有罪,是臣的祖宗們沒有做到爲前明崇禎殉節,讓陛下不願意相信我們。”

  “臣也有罪,沒有意識到按照舊制也沒有讓江山穩固,就在這個時候否定陛下要建立的新制;可是陛下,祖宗的舊制是不怎麼好,但新制也未必就真的比舊制更好啊!”

  張湄說到這裏就嗚嗚囔囔的用頭碰了一下低,淚珠子一顆接着一顆的掉落在了地上。

  在場的王公大臣中,竟也有人跟着他抽泣起來。

  很顯然,張湄這話也戳中了他們。

  弘曆呵呵一笑:“朕乃天子,豈有所創新制不明之理?是誰給你們的膽子和權力,敢質疑朕?祖宗有給你們這樣的膽子和權力嗎?”

第503章 腐儒替祖宗殉節,乾隆背叛了大清?

  “口口聲聲提祖宗的規矩,結果從來沒把祖宗的規矩當回事。”

  “你確實有罪,你跟你祖宗有同樣的罪。”

  “你真要有半點恪守舊制之心,就該去死!爲自己的信仰去死!”

  “如此,你纔是向朕證明,證明你是真的在相信你是真在堅守自己的道!而不是在耍弄朕!”

  弘曆沉聲這麼說時,張湄已經抬起了頭,目瞪口呆的盯着他。

  弘曆見狀接着冷聲問着他:“怎麼,敢說不敢做?”

  張湄對此閉眼道:“臣領旨!”

  “領什麼旨?”

  “朕這是旨嗎?”

  “別把自己要去死這事推到朕身上,表現出是朕在逼你死的樣子!”

  “你但凡是一守禮的忠臣,就該知道,自己殉道歸殉道,而絕不臨死還要讓君父背一濫殺之名!”

  “那樣,你就只是爲噁心朕而死,而不是在讓朕相信,你真的堅信,祖宗的舊制更值得遵守!”

  弘曆非常嚴厲的訓飭着張湄。

  張湄微微一怔後就再次以頭碰地:“嗻!臣不該說臣領旨,臣是自己覺得自己該死!不能有半點毀謗君父之意!”

  弘曆這時聲音放低了些:“滾回去,朕念你剛入仕途不久,洞察未深,這次就不親自治罪於你,但朕希望你能自省,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讓朕相信你所進之言沒有藏私!”

  “臣謝陛下隆恩。”

  張湄叩了首。

  他現在頗爲無地自容,只能先謝恩。

  當然!

  他無地自容的不是對弘曆有多無地自容,而是自己竟然無法拿出有力的言辭繼續反駁弘曆,甚至還自己惹一身臊。

  實際上,當儒士自己都不信自己那一套後,的確就很難去說服別的人。

  因爲,他們無論怎麼去說,都有種在詭辯在強詞奪理的自傲且愚蠢之感。

  啪!

  啪!

  步軍統領衙門理刑司,趙之垣承受着打在身上的板子,一聲沒有吭。

  他是在聽了沈渠宗一次對他說了一番讓弘曆下江南的好處後,才毅然決定於今天上奏的。

  但讓他失望的是,他即便冒死直陳其弊,按理不至於不明智的天子只責他悖謬,要將他杖斃。

  而正如他在被拖下去所喊的那樣,他始終堅持認爲,大清的皇帝更不應該把百姓當人。

  因爲,大清的皇帝能入關,能成爲天下之主,不是得老百姓支持才成功的。

  而是他們這些漢人精英的支持,是他們這些漢人精英實在是受不了變成流寇的佃農和奴婢,所以才支持大清的皇帝爲天下之主,且願意爲大清的皇帝大殺特殺,甚至殺自己同階層的人的。

  所以,打在趙之垣身上的板子越痛,他就越失望,甚至也生出恨意來。

  他恨弘曆這位大清皇帝背叛了他們這些忠於大清甚至爲了大清願意入旗做奴才的漢人精英。

  他現在甚至覺得被打死了也好,死了去九泉之下,告訴順治,告訴康熙,也告訴他的祖宗們,新皇帝背叛了他們。

  張湄也有同感,覺得弘曆這位皇帝打破了自古君王與大臣之間的默契,就是心照不宣的一面高舉仁義禮智信的大旗,一面當把天下百姓當可再生資源一樣瘋狂壓榨的強盜。

  但他與趙之垣不同的是,弘曆反問他的話,讓他知道,前明皇帝的結局,已經讓皇帝不再信任他們會遵守規矩,那就是,在吸食民脂民膏方面保持一致,但對宗廟社稷有足夠的忠眨粫霾焕督椒�固的事。

  所以,張湄在接下來整個人一直處於一種痛苦無助的狀態。

  而弘曆對他說的話,更是不停的迴響在他的耳畔,讓他最終在散朝回家後,毅然決定用自縊的方式證明自己沒有藏私,證明舊制是會有人拿生命去守護的。

  爲此,張湄選擇了自縊,且自縊前喃喃自語說:“或許真的只有爲祖宗替崇禎殉節,才能讓陛下相信我是真爲了大清社稷吧。”

  當他家人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屍體發涼。

  而當弘曆知道這事的時候,倒是頗受觸動。

  但他也只是頗受觸動而已。

  他不會因爲張湄的死,去更改自己的爲政方向。

  畢竟,他本質上比權貴和官僚士大夫們還要對大清感到絕望,對整個舊制度感到絕望。

  他就想在當皇帝的時候,做點不一樣的事。

  “主子,趙之垣已被杖斃。”

  當值的內務府總管大臣常在也向弘曆彙報趙之垣被杖斃後,弘曆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要改變原意的意思。

  這自然也讓王公大臣們更加震驚,都沒想到弘曆在改動舊制方面的意志如此堅決。

  “看來,這利是要讓定了。”

  “未來會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史貽直就因此在沈渠宗面前感慨了一番。

  沈渠宗哂然一笑:“無外乎是亡國亡社稷!只是可嘆,陛下竟然是不在乎這些的,在陛下看來,社稷早晚都要覆滅,所以怎麼亡的倒是無所謂。”

  史貽直點首:“本以爲陛下只是好大喜功,只是因爲怕沒人支持他開疆闢土,纔會主動讓利,現在看來,陛下是因爲對祖宗舊規矩看的很透澈,很絕望,纔要換個路子,去得罪外夷,去示恩百姓。”

  史貽直說到這裏,就因見梅以燕拿着第一批股票交易後的賬目走了來,也就住了嘴,認真查看了一番賬目,但他沒有急着簽字,只問着梅以燕別的事:“正挚捎凶约嘿I些股票,分皇產之利?”

  梅以燕回答說:“買了一些,但後面又賣了。”

  史貽直聽後放下賬簿:“這是爲何?”

  “外面的人爲了炒高手裏的票價,把那幾個原屬於內務府的礦產價值,吹得太高,太名不副實。”

  “我要是不趕緊賣,只怕將來會砸在手裏,變得比本價還低。”

  “要知道,人一旦恐慌起來,金子都會當石子丟的。”

  梅以燕說道。

  史貽直點了點頭:“這話說的是,但那些最後手裏還捏着股票的人,恐怕將來就得指望朝廷真發現更大的礦產來回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