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軍籍子弟的劃分按職類來分,不按舊的族別。”
福彭猛然抬頭瞟了弘曆一眼。
眸中透露出明顯的驚訝之色。
他似乎沒有預料到,天子會打算這麼改八旗,徹底消除大清內部族別。
弘曆也瞧出了福彭眼中的驚駭,便笑了笑:“福彭啊,你我應該都得明白,舊有的八旗制已到了不得不徹底更改的時候,無論滿漢還是蒙苗回藏,皆應該用一個新族囊括,這是歷史大勢,我們阻擋不了,只能適應,同時在適應的過程中,讓大清更加強盛!”
福彭點了點頭,一臉鄭重。
他承認弘曆說的對,漢文明強大的同化能力,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皇權再強都沒用。
除非強行換文換風俗。
可清朝在前期光是換穿着與頭飾上的風俗都引來巨大的反抗浪潮,要是真這樣做,那面臨的反抗只會更劇烈。
何況,現在清朝已經遠沒有建國之初的能力。
真要舉國不用漢文,光是八旗內部都不能達成一致,也拿不出比漢文更好的統治工具。
“你是滿漢結合所出的宗室子弟,當更願意接受這個現實,也更適合去用這種思想去創建新軍。”
“朕先讓你署理八旗都統衙門兼署新軍籌建處,你就在八旗都統衙門內,設這樣的一個機構,需要調用哪些官員參與新軍籌建,就向朕直接上奏。”
弘曆突然下定了決心,全神貫注地看向福彭。
福彭抿住了雙脣,他能從弘曆那灼灼目光中看出這位乾隆皇帝的宏圖大志。
他也就沒好澆冷水給這位年輕氣盛的皇帝,進而便拱手。
“嗻!”
兵部右侍郎兼武備學堂祭酒阿克敦在弘曆離開後,也問起福彭來:“王爺,主子對此次檢閱武備學堂學員怎麼說?”
福彭深深一嘆:“愧對皇上啊!”
阿克敦立刻皺起了眉頭:“這是何解?”
“我們培養的學員太少,讓皇上因此方發現,旗人如今墮落的情況更加嚴重,我們這些八旗權貴本身也是難逃其咎的,所以,怎能不愧?”
福彭意味深長地說後,就揹着手看向了弘曆曾經賜予他的一幅世界輿圖。
“王爺說的是。”
阿克敦因此點了點頭。
弘曆在見了福彭後,就收到了內務府的奏報說,江寧織造隋赫德今年進貢給宮裏的綢緞質量欠佳,成色不足的已佔比近三成。
“江寧織造衙門說,是因爲今年雨水太多,生絲普遍不如去年,要達到按照內務府所定損耗標準進貢,就只得濫竽充數。”
內務府總管高斌回奏道。
弘曆相信隋赫德說的是實情,但是他也聽得出來,這話裏話外都是在表達對統一損耗標準的不滿。
第456章 乾隆諸皇子教育,翰林新機會!
“你怎麼看?”
弘曆這時問起高斌來。
高斌回答說:“他說的可能是實情。”
“當然是實情,但他沒把實情說完!”
弘曆突然把奏摺把御案上一拍,在發出啪的一聲後,就取出硃筆來,草擬了將隋赫德革職逮拿進京的諭旨。
接着。
弘曆看向高斌:“你去兼任江寧織造,同雙頂一起去,查一下碰到這種情況,到底該定多少損耗,給出一個具體的辦法,不要學着這隋赫德,把問題拋開朕!”
“一個個怎麼當奴才的?”
“只知道委屈朕這個主子,不知道自己想辦法預防!”
“哪怕是平時風調雨順的時候,也照着州縣設常平倉的辦法,也多存些生絲呢?”
“或者找幾個富商擔保,以平時交保費給某富商,遇到這種情況就讓富商按規矩賠補的方式,進而請求折銀上貢呢?”
“就因爲他是內務府的奴才,朕就得牽就他,爲他受委屈嗎?!”
弘曆語氣森嚴,面色嚴峻。
高斌這裏卻在弘曆這麼說後,而突然兩眼一亮。
因爲,弘曆剛纔的話,其實已經告訴了他應對這種偶然天災的辦法。
只是,皇帝不允許任何人只提出問題不解決問題,非得讓他這個皇帝來解決問題,只在完不成業績和業績完成得差之間,選擇業績完成得差。
所以,沒有讓隋赫德這樣做,只是提醒他以及雙頂可以這樣做。
“嗻!”
統一損耗標準的事,從開始推行後,就讓天下中外官僚打心裏牴觸。
畢竟,標準化和專業化,天然會對腐敗空間形成遏制,給朝廷執法給予明確的理由。
可,弘曆不能不這樣做。
他要讓大清在將來具備大規模對外擴張的能力。
除了軍隊建設要更加近代化外,後勤建設也得近代化。
所以,損耗統一標準化透明化是必須要做的事,甚至得行在軍隊建設的前面。
鄂爾泰和馬爾賽也很清楚這件事能否做好對皇帝來說多重要,對天下官僚們來說有多難受。
儘管,他們本來都不想認真做事,只想認真做人。
但現在他們也只能咬着牙認真做事。
鄂爾泰是陸續任命了一批辦事認真的官員進入新設的大清審計院,設審計院尚書一名,侍郎等若干,而且審計院尚書只能由旗人擔任。
之所以是旗人擔任,爲的是出了差錯,好不用直接走司法程序,直接進步軍統領衙門受處置。
“恩輔,學生不明白,爲什麼審計院不選學生,反而選了不少三甲出身的同年。”
但也因此,鄂爾泰也不能再用人唯私,連帶着他近來新收的,也是最爲喜愛的學生胡中藻都沒能被他舉薦進入審計院當審計御史。
沒錯!
現在,除都察院有御史外,審計院也開始有御史。
只是,審計御史專司彈劾審計事務中犯錯的官員,以及奏稟審計中的問題。
而審計院直接向皇帝負責,審計御史也可以直接遞牌子見皇帝,且有更大的利潤操作空間,所以胡中藻也向進入審計院當官。
但鄂爾泰沒有讓他進審計院,而是讓他在翰林院繼續當他的清閒翰林。
不過,胡中藻別看是個漢人,素來是個急性子,還口無遮攔。
而同樣性格粗疏的鄂爾泰也恰好因爲胡中藻這樣而覺得對方跟他對脾氣。
所以,有意在漢官中也建立威望的鄂爾泰,就一直很重視胡中藻。
可偏偏這次,他沒有重用胡中藻。
這讓胡中藻很不高興,也就乾脆見到鄂爾泰,直接問起他來。
鄂爾泰自己頗爲無奈,只直言相告說:“你這人,有才華,敢言敢爲,但就是心術不正,膽子大,見利忘義,十足小人!”
胡中藻聽後紅了臉。
若不是鄂爾泰乃當朝領班軍機大臣,還是他現在的老師,他差點就忍不住對鄂爾泰口吐芬芳。
“爲師這不是罵你,是就事論事。”
“爲師從來不會誰是小人就不願意收誰爲學生,重要的還是看他有沒有用。”
“而爲師要是讓你這樣的人進入審計院,只會是害你,你會比別人更敢上下其手貪大財的。”
“你這種膽子大的人,適合先在翰林院好好待着,等將來靠着清貴身份,進入了內閣和軍機處,再靠膽子大給主子撈錢,纔是你真正造化到的時候。”
“所以,別急嘛!你現在熬資歷不耽誤你將來掙家業,而且只會比別人掙得多。”
“至於你說爲什麼用哪些三甲出身的進士?”
“這你得學着點。”
“爲師用人看的不是出身,看的是能不能更好完成主子安排的事。”
“三甲的進士多爲寒門薄宦子弟,沒什麼背景,關鍵科甲成績也不高,所以幹這種審計之事會更積極,當然出事的話,也更好處理。”
“所以,你可別看不上你的這些三甲同年,而只看得見你的翰林同仁們,要做中樞執政,用人需不拘一格。”
鄂爾泰饒有興致的教導起胡中藻來,而目的在於滿足“好爲人師”的慾望,同時希望自己能因此真的唤j到更多漢人士大夫特別是年輕的漢人士大夫也稱頌他。
但胡中藻聽不進去這些話,他現在,只覺得鄂爾泰這一貫“好爲人師”的樣子特別令人厭惡。
他只覺得是鄂爾泰老了,膽子太小,只想自保,有意不想自己的人進入這種要緊的新衙門。
所以,胡中藻便在鄂爾泰這麼說後,沒有多言,只客氣地回答說:“恩輔教誨的是。”
“下去吧。”
鄂爾泰見狀就揮了揮手,然後就嘆息了一聲:“看樣子是還沒明白。”
“我就是不明白,怎麼連他鄂西林也這樣只知一味迎合聖意。”
胡中藻在離開鄂爾泰這裏後,就對同樣拜在鄂爾泰名下卻沒有進入審計院當御史的同年仲永檀,吐槽起鄂爾泰來。
他雖然明說,但仲永檀是聽得明白的。
仲永檀對此深深吐了一口濁氣:“我就是因爲張桐城支持清丈分田才選擇拜在鄂西林名下的,但誰知,他現在也如此諂媚,而不惜違背祖制,也不再親近賢士,毫無古大臣之風!”
胡中藻深有同感的拍了拍仲永檀的肩膀,露出了一臉的失落來。
因爲弘曆要求大臣做事,鄂爾泰的確只能配合着以做事爲主,所以這也就使得只想着靠善於做人善於跑關係而儘快飛黃騰達的官員們沒了儘快晉升的機會。
可以說是劣幣被驅逐,良幣得以有機會施展。
而這一切都要源於皇帝本身願意積極進取、認真做事,而不只是玩平衡用人之術。
但這對於屬於劣幣的官員自然是萬分難以接受的。
胡中藻現在就非常難受,他爲此讓人投了一份揭發鄂爾泰諸多罪狀的假名稿子給《京師新報》。
他也不指望這個能把鄂爾泰怎麼樣,他純粹就是想報復一下,以平心中不快。
很快,這份稿子就先到了弘曆手裏。
弘曆拿着這份稿子只是笑了笑:“他們也只敢用這種方式亂朕心志了,好在朕不是多疑的人。”
“不予頒佈。”
弘曆毫不猶豫地對允禧說了這麼一句。
“嗻!”
於是,胡中藻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有關鄂爾泰的不利消息,這讓他更加受挫,也就在翰林院內不停的唉聲嘆氣。
“聽說了嗎,皇子漢學師傅待選,聖旨已下,令軍機大臣舉薦呢。”
而就在這時,傳來了外面翰林們說話的聲音,胡中藻一開始還不以爲意,隨後突然振奮了起來:
“皇子師傅?”
“新的機會來了!”
第457章 乾隆在輿論場的勝利,我也可以進步!
顎爾泰坐在了一燃着的昏黃燭燈旁,端起了手中的御賜金黃茶盞,呷了一口綠茶。
隨後,他就看了站在黑影裏的胡中藻一眼,而笑着說:“爲師以爲你沒明白爲何沒讓你去審計院,如今看來,你既然已經明白,讓你去做皇子們的漢學師傅,也自然可以給你這麼一個機會。”
“學生叩謝恩輔!”
胡中藻因而高興地跪了下來,大拜在了鄂爾泰面前。
鄂爾泰對此微微一笑:“起吧。”
“謝恩輔!”
上一篇:红楼:庶子贾琮,开局收保护费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