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張廷玉這時回了一句。
弘曆聽後怔住了。
接着,弘曆就皺眉看向張廷玉,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來:“他爲何這樣做?”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
“這個道理,他會不明白嗎?!”
弘曆咬牙切齒起來。
“他應該,也是怕皇上您會站在王士俊一邊,畢竟王士俊在天子面前,一直表現出的是能臣形象,所以先在朝野間傳播開來,以求先博得士林中反感王士俊虛報累民之君子的同情。”
“可以說,他要的就是即便因此而死,也能得個不畏權臣的名。”
允禮回道。
弘曆凝視向允禮:“所以,他這是怕朕不夠持正?”
“正是!”
“因爲他自己本就不是十分忠正之人。”
允禮回答後,又道:“所以,弘晈想必也知道了曹一士的事,而趁機把曹一士在太上皇禪位前和弘春接觸的事,也藉機披露出來,目的在於給弘皙報仇!弘晈和弘皙素來關係不錯!”
“天下官僚還真是各個不讓人省心!”
“這些宗室也一樣,讓人不省心!”
弘曆沒好氣地說着,接着就長嘆了一聲。
“曹一士既然行賄在先,泄密在後,也交刑部議處!”
“至於弘晈、弘景,弘春,皆下旨申飭,一個個,父兄被圈禁,不想辦法讓父兄被釋放不說,還以此爲樂,鼓譟生事!”
“可謂不孝不悌,互相排擠,不知向善!非親親睦族,以利社稷長治久安之道!”
弘曆思忖片刻,抬頭看向允禮等軍機大臣,提出了自己的處置旨意。
曹一士不必說,讓允禮等軍機大臣沒想到的是,弘曆會要求把弘晈、弘景、弘春一起申飭,說他們不孝不悌,甚至還把親親睦族提高到社稷長治久安上面。
別的人還好,允禮聽後就不禁兩眼閃起了淚花。
作爲宗親長輩的他,自然希望下一代的宗室能夠和和睦睦的。
“皇上的確見識非凡,知道宗室和睦也很重要,更知道如何循序漸進的來,因此要求調查十四哥被圈禁緣由後,如今又先拿小一輩的訓飭,意在表示他希望宗室能夠和睦。”
允禮因而在當晚見到允祿,向允祿也提起了這事。
允祿聽後點了點首:“這麼看來,就當上奏爲十四哥求情,請其停止圈禁,復其爵位了。”
“是應當這樣做,但這事只能由皇上自己來做,宗室和大臣都不能直接決定的。”
允禮說道。
允祿聽後頗爲驚訝:“這是爲何?”
“無論是宗室,還是大臣,爲十四哥等犯罪宗室求情,都有離間天家父子的嫌疑!”
“我們宗室唯一能做的就是,請旨辭去軍機行走之權,讓皇上可以更容易的乾綱獨斷,而不用受我們這些宗室掣肘。”
“畢竟,如果有我們在軍機處,皇上真要對犯罪宗室開恩,大臣們可以因爲君臣名分已定而不必再爲四哥說話,我們作爲宗親,豈能不因爲四哥乃皇族尊長而四哥說話,要求皇上先詢問四哥再說?”
允禮這麼說後,允祿點了點頭:“皇上如今爲政明正,寬嚴相濟,還講究一個潤物細無聲,我們這些做叔叔的,是不應該過於掣肘,該讓他更好的施展。”
“正是!”
“沒必要像當年八哥一樣,一開始還想着掣肘四哥。”
允禮說道。
“十七弟說的對。”
“我打算明日就上本請辭軍機處事。”
“我也一樣。”
兩人相視一笑起來。
弘曆這裏在翌日就收到了允禮、允祿請辭軍機處行走的奏摺。
這讓弘曆頗爲驚喜。
若非兩人主動請辭,他是不好將兩人趕出軍機處的。
畢竟兩人是皇叔。
弘曆也在收到這奏摺後,召見了兩人,問起緣由,何故不願意再在軍機處輔佐他。
允禮自然是推說自己身子骨弱,不能承擔過重的政務,且如今天下太平、內外無大事,苗事也有了可靠的撫定大臣,也就請旨不兼軍機處行走職事。
允祿則推說自己才幹有限,不適用在軍機處做事,待在軍機處,反而容易誤事。
弘曆聽後也就答應了,且硃批說,勉從所請,各賜銀兩萬兩,以慰其勞,算是委婉表示,他很滿意兩人主動請辭軍機處行走職事的行爲。
福彭見允禮、允祿主動辭去軍機處行走職事,且因此得了賞銀後,也識趣的以昔日對戰準噶爾守科布多時留下的傷病復發爲由,也請辭去軍機處行走職事。
弘曆也仍然硃批勉從所請,且賜銀一萬兩,以慰其勞。
這樣一來,軍機處這一中樞便不再有宗室。
皇權無疑因此得一加強。
因爲,弘曆這樣在軍機處也就不用再由於某軍機大臣是宗親,而需要照拂其面子。
而在中樞參與決策的軍機大臣,就都是奴才和連奴才都比不上的科甲官員。
但宗室依舊在軍機處以外兼署其他差事,以制衡和監督管理。
不過,朱軾這個在軍機處的科甲官員倒是不同,他還有一重天子老師的身份。
好在朱軾現在也年邁多疾,多不能在軍機處議事,所以弘曆才讓他只是協助軍機處行走,讓他自由一點,能來軍機處的時候再來。
一個多月後,王士俊被押解到了京師。
三法司因此奉旨會審了王士俊。
王士俊對於自己被拿進京的結果,一開始頗敢意外。
但現在到京後,他也還是接受了現實,且於一路上想通了箇中緣由,知道自己和自己上面的人都上了弘曆的當。
爲此。
王士俊在被審訊時,不正面回答問題,只要求面聖。
刑部尚書李衛因此在看了一眼滿尚書憲德,見他未言後,就冷聲說道:“陛下不是你想就能見的!”
“你李衛不過是個捐納出身,有什麼資格審判我,要審判我的,只能是皇上!”
“不見到皇上,我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王士俊爲此反駁着李衛回道。
因王士俊畢竟是總督,李衛等三法司主官也不好直接動刑,也就還是上報給了弘曆。
“看在是太上皇所用舊臣份上,朕成全他,聽他如何陳辯。”
弘曆爲此回了一句,也就在勤政門,選擇親審這王士俊,且依舊讓三法司主官陪同。
而弘曆在見到王士俊時,只見其面闊眼細,皮膚黝黑,自帶肅然,也就猜到,這是在下面當一言堂的總督太久之故。
弘曆爲此先是冷聲問道:“說吧,爲何要見朕?”
“臣只是想告於陛下,現在地方上已經興起一股翻案風,認爲所有條陳都應該否定太上皇時期的政策。”
“苗事如此。”
“現在,臣在山東、河南所行之策也是如此;甚至有人說,凡是把太上皇的政策翻案,便是好條陳,天下傳之,莫不駭然!”
王士俊沉聲回道。
弘曆現在正要對犯罪宗室開恩,如今王士俊這麼說,自然也阻止了他這麼做,不滿他糾正雍正的改革。
這讓弘曆爲此當場紅溫了臉:“朕看你不是指責羣臣翻案,是在指責朕翻案。”
“臣不敢!但這的確不利於陛下孝德,陛下可曾想過如何面對太上皇?”
王士俊叩首問道。
“放肆!”
啪!
弘曆當場拍案而起,呵斥了一聲,然後說道:“朕幼承庭訓,所行所爲皆合太上皇意,反而是爾等在這裏一再挑撥!”
“朕豈能容你在這裏離間朕與太上皇!”
弘曆說到這裏,就一臉肅然地喝道:“朕看,此等大奸大惡者,不必再部議,直接將此奸惡者拖出去,砍了!”
“太上皇是鐵骨頭,硬漢子,朕又何嘗不是!”
憲德和李衛等三法司主官這時皆抬起了頭。
弘曆則冷聲問道:“爾等難道要替此逆臣求情嗎?凡求情者,就來自領死罪!”
李衛見此先拱手道:“臣等不敢!”
“奴才領死!”
但憲德這時,突然出列,跪在弘曆面前,說了這麼一句,兩腮幫子咬得鼓鼓的。
弘曆一臉驚愕地看向他,同時也捏緊了拳頭。
“那朕便成全你!”
接着。
弘曆就一撣衣袖,轉身而走:“將憲德頂戴摘了,一同押赴行場!”
“另拉清單查其三代,身爲旗勳世家,爲科甲逆臣挾主,總有個緣由!”
第393章 削弘皙籍,雍正自嘆不如乾隆帝!
時維雍正十三年十月,鉛色的蒼穹下,開始飄起白色的雪粒。
寒意也開始在圓明園內迅速蔓延。
出了勤政門的弘曆,也被突如其來的一陣朔風,給澆熄了心頭於剛纔在勤政門內升騰起的怒火。
這些拿雍正來對付他的頑固官僚,讓他不得不表現出敢於狠辣的決心來。
不過,他倒不覺得雍正會因此不悅。
因爲,他很清楚的是,雍正是個喫硬不喫軟的人。
他如果表現的怕前怕後,優柔寡斷,且因爲怕讓雍正不滿,而不敢糾正雍正的改革的話,那反而會讓雍正不滿。
所以,弘曆沒有這方面的忌憚,更不會因此後悔。
“主子,領班軍機大臣鄂中堂、張中堂遞牌子求見。”
但弘曆在回到九州清晏殿後不久,陳福就小心翼翼地來彙報了一聲。
自允禮、允祿、福彭主動退出軍機處後,鄂爾泰和張廷玉就成了領班軍機大臣。
而且,張廷玉還主動請旨以鄂爾泰功績更大、眼下苗務更當讓鄂爾泰定奪爲由,讓鄂爾泰列在他前面。
弘曆眼下,也需要表現出對苗事的重視,且也更需要讓八旗貴族階層知道,自己是高於科甲士族階層的,也就答應了張廷玉。
但弘曆也因爲張廷玉識趣又心思縝密,故而,以其勤於王事爲由,特命進其爲三等伯,而與鄂爾泰一樣,皆是伯爵。
同時……
弘曆這樣做,也是爲了激勵科甲官員實心辦事,讓他們明白,皇帝不會只知道器重八旗貴族階層。
而現在,弘曆自然知道,這兩人一起遞牌子來的目的是什麼。
王士俊是科甲出身。
憲德是八旗貴族出身。
所以,他們倆無論如何都得來求求情。
“朕知道你們來見朕是爲何事。”
“但這事你們不必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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