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於是,貝子延布楚布多爾濟等蒙古王公在接下來聯名上疏彈劾隆科多。
郎克自己也向雍正寫了信,希望能換掉隆科多,且拒絕與隆科多談判。
雍正將蒙古王公的彈章與郎克的信都下發到了理藩院,讓理藩院部議此事。
“弘曆,你先說說你的看法。”
允禮這時也看向了弘曆,先問起弘曆來。
忒古特等理藩院堂官也看了過來。
無論如何,弘曆是非常有可能繼承大位的皇子,他們自然都很在乎弘曆的看法。
哪怕,弘曆的看法和他們不一致,他們也得斟酌一下,是不是該放棄自己的主張,還是儘量勸說一下弘曆放棄自己的主張。
弘曆記得,歷史上這次談判簽訂的條約叫《布連斯奇條約》,而因爲這個條約,讓清朝放棄了足足十萬平方公里的領地,特別是對其中貝加爾湖的放棄簡直是最大的敗筆!
因爲,貝加爾湖一帶是可以發展農業的區域,也是惟一適合將東西西伯利亞聯成一片的區域。
這要是歸入到羅剎國手裏,將來鐵路興起後,羅剎國就能通過鋪設鐵路線穿過貝加爾湖將東西西伯利亞聯成一片,而實現可以大規模往東西伯利亞弑哪芰Α�
所以,弘曆是無論如何都沒打算放棄貝加爾湖一帶的。
別說他現在幫管理藩院,就是他沒幫管理藩院,都會極力阻止此事方式。
要不然,他也不會利用《京師新報》大肆普及關於羅剎國的情況,減少清廷統治者與羅剎國統治者之間的信息差,還要求隆科多不能放棄貝加爾湖一帶的土地。
按理,這一帶土地是屬於喀爾喀蒙古的領地。
只是,羅剎國近來瘋狂入侵屠掠這一帶,喀爾喀蒙古的底層蒙人一直極力抵抗,爲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而喀爾喀蒙古在康熙時歸附了大清。
所以,大清如果真要放棄這一帶,既對不起努力抵抗羅剎國入侵的喀爾喀蒙古人不說,還會讓喀爾喀蒙古因爲牧地的縮減而產生更大規模的逃亡。
弘曆也就在這時開口道:“自然是不能換的,換了人,就顯得我們軟弱,更需要議定邊界,何況,隆科多要求羅剎國使臣不得帶女眷進入談判現場,也是爲了維護國家尊嚴!”
“談判是嚴肅的事,羅剎國使臣帶女眷來談判,多多少少都顯得不尊重我中國!”
在對外談判中,清朝這邊都會以“中國”指代自己,連在條約中也是如此,所以,弘曆這時也如此指代大清,而讓自己也習慣一下外交辭令。
“可是不換,就會讓談判進行不下去,另外,我們也很需要議定邊界,而好集中精力對付準噶爾。”
忒古特這時開了口。
允禮這時也點了點頭:“是啊,皇上四哥也擔心談判一直未解決,會增加征服準噶爾的難度,弘曆,你也得想到這一點,不能只爲一時的榮辱。”
弘曆頷首:“十七叔說的是,但羅剎國素來得寸進尺,我們答應他們換人,他們就會逼着我們答應把北海(貝加爾湖)一帶讓出來!”
“可這次,隆科多也的確要價太高,讓羅剎國很難接受,讓這塊待議區大部分歸我中國。”
“你要知道,喀爾喀蒙古歸附我中國不久,他們的王公大多更希望與羅剎國聯合起來南下,如拉古金斯基設想的那樣,他們只要打到京師,只有數百萬的八旗旗人必然鎮不住兩萬萬漢人,而能夠讓我大清大亂,實現使其領地擴大的野心。”
允禮說道。
忒古特跟着附和說:“奴才也是擔心這個!”
“我大清對蒙古各旗的活動區域限制嚴重,對活佛的權力也限制嚴重,這讓許多漠北蒙古貴族很不滿!”
“而羅剎國則支持他們自由放牧自由組織,願意給他們活佛更大的權力,還願意讓他們成爲哥薩克,還免除牙薩克(毛皮稅)。”
“沒錯,羅剎國很卑鄙,竟對逃亡過去加入哥薩克的蒙人免除牙薩克!”
“而漠北蒙古諸王公每次進京朝覲開銷都很大,要還大量欠款,自然不可能也免除毛皮之徵,只會加重對底層蒙人百姓的盤剝。”
“所以,邊界要是一直不定下來,那逃亡過去的蒙人會越來越多,長此以往,攻守平衡會被打破。”
允禮也跟着說道。
弘曆點頭:“十七叔和忒古特說的都是事實,但我覺得,越是需要議定邊界,越是應該先獅子大開口爲好,畢竟羅剎國現在也很需要議定邊界。”
“取乎上者得其中,取乎中者得其下。”
“我們理藩院不但不能主張換人,還應該彈劾隆科多讓地太多,竟把額爾齊斯河以東的區域讓了出去!”
第255章 明君當國,賢王大讚!
允禮點了點頭。
忒古特等堂官這時也起身拱手:“四爺英明。”
“你們看看,這就是,多讀漢人聖學的好處!”
“難爲你弘曆能有此智慧。”
允禮也笑說了起來,還藉此提醒自己面前的滿蒙大臣多看漢家書籍,且對忒古特吩咐說:“就按寶親王的提議擬題本。”
“嗻!”
但接着,忒古特突然開口:“這樣做,雖說讓羅剎人不敢再要求換人,但到底沒有助力於推進談判進程。”
允禮點首,也認真思索起來:“理藩院這邊是得給隆科多一些建議,以免,他真覺得,我們理藩院不肯支持讓步。”
弘曆聽後就看向允禮:“十七叔,不如提議讓隆科多在與羅剎人談判時,對羅剎國執意不肯退讓的區域,採取對主權擱置不談,先通商合作的方式?”
“即我方保留對該地擁有主權的主張,但可以先不談主權歸屬,允許羅剎人在爭議地與我大清合作開發,進行貿易,造福當地百姓,進而通過合作增加雙方瞭解,而爲主權歸屬創造條件。”
弘曆這麼說後,允禮則道:“那他們肯定願意,畢竟他們允許自己屬民劫掠,還免毛皮之徵,只收取貿易帶來的商利,而我大清對蒙人限制嚴格,故許多蒙人更願意逃過去爲其屬民,而擁有劫掠與免交毛皮之權,甚至巴不得將來和羅剎國再組八旗,南下攻掠富饒的漢地。”
“果郡王說的是,長此以往,還是會讓這些區域,變成事實上屬於羅剎國的領地。”
忒古特跟着說道。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如果我們嚴禁關內私礦,而只准開採關外礦產,且對漠北礦稅免除,還給與補貼呢?”
“我們中國以禮治國,是不能給蒙人劫掠之權,也不好禁止他們給部族首領交毛皮,但我們可以給蒙人帶去工作,也可以免其他稅賦。”
“我大清也不是真的無法給蒙人帶來恩典!”
弘曆回道。
允禮笑了起來:“這樣的話,南方漢人士紳就得損失更重。”
“只能先苦一苦他們,反正他們跟漢人百姓不是一條心,不會造反。”
弘曆笑着回道。
允禮道:“但是,弘曆呀!你應該知道,皇上四哥剛下旨開博學鴻詞科,只怕我們這樣做,會讓皇上四哥擔心,影響將來漢人大儒來應徵此科的!”
“這沒事!”
“可以向汗阿瑪提議,對有大儒願意應徵此科的省,增加相應的鄉試名額,其府增加相應府學生員名額,其州縣也增加相應的州縣名額。”
“朝廷已停官員捐納,汗阿瑪又勵精圖治,攤丁入畝後,又在雲貴進行改土歸流,說不準將來不只是雲貴,更南的地方也會改土歸流。”
“所以,大清眼下會很缺官。”
“正好,先多錄取一些,觀政培養。”
“而對於漢人而言,只要讓他們能讀書做官,乃至可以做大官,他們中就有不少人會很忠眨踔帘绕烊诉�忠眨 �
弘曆笑着回道。
允禮也笑了起來,看向忒古特等理藩院堂官:“諸公以爲如何?”
忒古特等皆面露震驚之色。
話說,理藩院的堂官皆選自滿蒙兩族,所以理藩院的堂官對滿蒙貴族很瞭解。
比如,忒古特就清楚漠北蒙古貴族和他漠南蒙古貴族不同,前者對大清歸屬感很弱,漢化程度不強,要不是準噶爾的軍事壓力,都不會在康熙年間歸附大清;而後者不但歸屬感很強,不少還精通儒學到可以參加科舉的地步,已經自視爲中華之民,不覺得自己是胡人。
當然,這一現象,在歷史上,也直接演化成內外蒙古。
不過,正因爲,理藩院的堂官都是滿蒙兩族的旗人,所以對漢人士紳還不怎麼了解。
所以,忒古特對弘曆這種損失關內漢人士紳礦利,又用科舉手段繼續分化控制漢人士紳,達到外務內政皆不誤的方式很是意外。
他們也沒想到弘曆會這麼瞭解漢人士紳。
“回果郡王,四爺這是良郑抛艑嵟宸翗O!”
忒古特這時回道。
理藩院額外侍郎班第也跟着回道:“奴才也是一樣,佩服至極!”
接着,理藩院左侍郎達色和右侍郎常壽也都回道:“奴才等亦佩服四爺至極!”
允禮因而也就說道:“那就照弘曆的提議,給隆科多發院票鈞命。”
中央部衙是可以直接給官員發鈞命的。
比如兵部、戶部就可以直接向布政使、按察使發佈鈞命,催徵糧草等。
“嗻!”
弘曆則在這時對允禮補充道:“但是,十七叔,北海一帶是絕對不能擱置不談,您和諸公想必現在也清楚,那一帶要是讓給羅剎國,只會讓羅剎國有機會在喀爾喀蒙古旁邊駐紮大兵!”
“這個我知道,得虧《京師新報》一直髮文普及地理,讓許多一味只知埋頭治經學講古文的朝臣士大夫們都知道,北海有多重要。”
“現在誰還敢說棄北海一帶,只恐爲天下人詬罵。”
允禮點頭回道。
接着,允禮也對弘曆說道:“這件事既已議定,弘曆,接下來,我就帶着你去各司房看看,順便你也確定一下在哪裏辦公。”
弘曆點頭:“聽十七叔的。”
“你也不必聽我的,我要是有做的不妥當之處,儘管提。”
“雖然,理藩院是你十七叔我總管,你幫管,但我們還是商量着來,你有不明白的,也儘管問。”
允禮擺了擺手。
弘曆對此明白,允禮是因爲自己的身份特殊,所以,沒有專權之意,才表示理藩院諸事要與自己商量着來。
“有旨,宣果郡王去養心殿覲見!”
但在這時,有雍正的太監來了理藩院。
“這!”
允禮聽後,只得讓忒古特等帶着弘曆去各司房,而他則來了養心殿。
雍正宣見允禮也是爲與羅剎國談判的事。
“你們理藩院議出結果沒有?”
雍正爲此在允禮來後問起他來。
而沒等允禮回答,雍正又說道:“兵部有諜報呈來,羅剎國有派官員去準噶爾,幫其訓練炮兵,談判之事一日未決,這羅剎國就會肆無忌憚地幫助準噶爾威脅我大清一日!”
“已議定,估計已送去通政司。”
允禮回道。
雍正聽後點頭,又問:“弘曆在理藩院幫辦得如何?”
“臣弟覺得,他已不用幫辦,可以直接管一部事務,甚至可以兼管數部!”
“關於這次與羅剎國談判的事,他竟然想到通過內政的改革,解決外交的問題,而把蒙古王公、漢人士紳的問題統籌起來,可以說,對這兩個羣體都很瞭解,尤其是對漢人士紳。”
“乃能力卓越之人!”
允禮回道。
雍正不禁看了允禮一眼:“他竟然將這事跟漢人士紳扯上關係?”
“沒錯!”
允禮也就把弘曆的話說給了雍正聽。
雍正則看了一眼面前《京師新報》,道:“難怪這小子,敢通過《京師新報》將議定邊界事告於天下人知道,而不怕朕因不想讓天下人覺得朕棄土而讓談判陷入僵局。”
“您說的是,《京師新報》現在把羅剎國的虛實一傳揚,把北海的重要性一傳揚,就是再想盡快議定邊界,也不能再妥協!”
“而弘曆敢這麼做,就是因爲,他知道您是勵精圖治之君!”
“所以,臣弟才說,他根本就不用臣弟帶着!”
允禮笑着回道。
“但理藩院可不只是會縱橫捭闔就夠。”
雍正回道。
弘曆這裏帶着忒古特等先來了旗籍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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