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弘曆清楚,地方士紳很喜歡包攬基層許多權力,諸如包攬稅賦、包攬詞訟之類。
這裏面,固然有百姓不願意直接跟官府打交道,而更喜歡先跟當地有名望的士紳交接,再通過士紳與官府接觸,而實現順利繳納稅賦、解決官民糾紛等原因。
但這也的確方便地方士紳從中偷稅肥己,隔斷朝廷官府和百姓的交流,進而把持基層動員民械臋嗔Α�
所以,李衛這種積極做事的官員,在有了一年上萬的養廉銀後,就難免會忍不住要拿這筆錢去加強自己在地方的統治權,而僱傭更多書手稅丁,進而直接繞開士紳,去向百姓徵稅,以達到士紳不能讓逃稅的目的。
當然!
養廉銀製度推行後,李衛能控制的養廉銀也不只他自己的上萬養廉銀,還有他屬下官員的養廉銀。
因爲,從布政使到知縣都有規模不等的養廉銀。
這加起來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足夠李衛聯合同僚在江南地區僱傭上萬稅差,而繞過士紳做事了。
何況,江南的確最不缺的就是能寫會算的寒門讀書人。
弘曆對於李衛這種加強朝廷在地方統治權的行爲自然是贊成的,也就在見習政事時,對其所奏之事予以準允,禁止士紳擅自包攬稅賦、包攬詞訟等事。
另外,浙江巡撫法海近來上奏,他已與番商談好一百萬斤的洋銅的訂購。
只是,他不放心把這一百萬斤洋銅的生意交給他人,決定親自督辦,但這樣一來也就耽誤在浙江推行攤丁入畝的事,也就請旨暫緩。
弘曆知道,法海這是不放心民籍漢官,擔心漢官會爲了大戶利益,讓洋銅的買賣出現差池。
可天下民籍漢官多於八旗官員是事實,這是人口結構決定的,即便朝廷能用旗人就優先旗人,但也不可能真的不依靠民籍漢官做事。
所以,弘曆也就批評了法海這一行爲,責怪他不知道主動想辦法在制度上進行創新。
弘曆爲此提出了自己的辦法,讓法海可以請旨按需求調用候補官員,且在具體的一差遣上,在安排一官員時,同時委派兩三個候補官員爲第一第二順位的待用官員,讓這待用官員監督負責這事的現任官員。
只要負責這事的現任官員操守過份不好或者偷奸耍滑,候補官員就可以祕密揭發,一經查實,在處置這官員後,第一順位候補官員就可以直接代替該官員。
而原來的第二順位候補官員就可以變成第一順位官員,繼續監督新任命的官員。
如此,只要這候補官員想成爲有實權的現任官員,就必能認真監督負責此事的現任官員,而恨不能儘快升調代替此官。
清朝由於既要照顧八旗貴族在官僚集團中佔據優勢地位,又要利用科舉拉攏漢人士大夫,而沒有減少明朝後期的常年科舉進士和舉人錄用人數,也就造成文官官位不夠分。
再加上,之前平三藩爲籌集軍費需要賣官等原因,也就設了候補官制度。
許多官員雖然不能立即授官,但可以成爲候補官。
而督撫這一級的封疆大吏在遇到需要增設一官位如布政司參政、按察副使、按察僉事等,而去負責具體某一差遣時,也會請得朝廷同意,讓這些候補官去負責該差事,進而成爲實權官。
所以,法海這個浙江巡撫也是可以就洋銅的事請旨專設一道臺官去負責的。
只是,弘曆現在讓他在設一道臺官負責此事的同時,再用幾個候補官爲待用官,而實現利用這些漢人士大夫想做官的本性,去讓他們互相監督。
弘曆相信,這些人會比旗人監督他們還要賣力。
因爲這一制度正是雍正在後期的發明,效果很好,且一直沿用到清末。
許多候補官因此以委員的身份在大戰前線、賑災前線做事。
不少晚清時期的督撫重臣甚至就是從中出現的。
“委派待用候補官員,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但到時候只怕現任官有一丁點的錯都得被放大,爲君者就更需要謹慎處置纔好啊,必須得抓大放小。”
雍正在看見弘曆的這一批語時,就對弘曆如此說道。
弘曆拱手:“聖明無過阿瑪,兒臣也是這麼打算的,且想着即便候補官告現任官,對現任官也可以先寬免一次,給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對朝廷而言,只是需要候補官監督的積極性,而不是真的讓他們可以做官。”
“這就好比畫餅充飢,只有在被畫餅的人處於飢餓即求而不得時,畫的餅纔有用。”
弘曆補充回道。
雍正點頭一笑,也就擱筆,轉身對弘曆說:“你既然明白到這一點,那這個制度就可以先推行着,讓那些候補官先被委派去監督現任官。”
弘曆也微微一笑。
他相信,在大清朝,肯定不少候補的漢官會在這以後,把做事的積極性提高不少的。
接下來,弘曆繼續在東書房見習政事。
雍正也繼續批閱奏摺,且把弘曆票擬的批語,用硃筆正式謄錄爲了硃批。
且說,小福惠自弘曆給他飛鳥摺紙後,整個人也開朗了許多,在弘曆於東書房見習政事時,他也主動跑了來,想跟弘曆說話。
“不得打擾你四哥!”
但雍正語氣嚴厲地提醒了一句,小福惠也就還是回了雍正這裏,只是在離開弘曆這裏時,悄悄將弘曆這裏的奏摺抱了一些回來,放在雍正這裏。
雍正批了一會兒才發現不對勁,而看向小福惠:“你怕你四哥累,就不怕朕累到嗎?”
小福惠撇了一下嘴回道:“我想四哥有時間陪我玩。”
“那朕以後少給他分派一些。”
雍正回了一句。
弘曆這裏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在這期間,化肥磷酸鈣的生產已經步入了正軌。
五福已經培訓好九名孤兒出身的戶下家奴,且讓他們教會了弘曆各旗分佐領的無業旗人。
整個化肥作坊每天開始大量生產出磷酸鈣。
李玉的家人也已開始大批量對外購買磷礦。
弘曆也安排一些包衣去了熱河,負責販賣磷酸鈣給在熱河屯墾的旗人自耕農。
這些旗人自耕農已經看見了試驗田追施磷肥的效果,再加上弘曆定的價格不高,也都紛紛購買,而爭取在孕穗期結束前追施一次磷肥。
弘曆相信,今年熱河的冬小麥會因此增產不少。
那時,讓旗人種田這事,也就不用非得朝廷強制推行,會有許多願意通過勤勞致富的旗人去通過墾荒而實現富足生活的。
“四爺,他們查到了陸進賢一些不爲人知道的祕密,他原來與沼H王府的世子弘晟關係匪湣!�
“這陸進賢當年給這弘晟進獻過瘦馬。”
弘曆近來安排去爲他負責打探陸進賢情況的包衣,也在這件事取得了進展。
李玉也就在這一天,向他稟報了起來。
弘曆聽後點了點頭:“居然是弘晟的人。”
接着。
弘曆就對李玉吩咐說:“繼續盯緊,看看這弘晟會不會爲這個被革職拿問的陸進賢奔走。”
“嗻!”
沼H王府。
陸進賢之侄陸宗疆正跪着弘晟面前,懇切地說:“世子爺,李衛若不倒,江蘇至少有上百萬原本可以哌M京由世子爺等王公瓜分的火耗銀要歸公啊!”
弘晟點了點頭。
接着,他就站起身來,而往外走去:“你先起來,陪我去一趟西水關。”
“嗻!”
“李衛是應該收拾,但得讓皇上也厭惡他纔行,幸而如今皇上禁菸,他的家人又正好跟弘曆身邊的太監做買賣,所以,我已讓人買通他的人,把他家人給弘曆的磷礦變成了鴉片。”
“現在就等這些鴉片一查獲,到時候就能坐實他一個私販鴉片且還圖职押霑岩怖滤淖铮 �
弘晟則在這時繼續對陸宗疆說了起來。
陸宗疆聽後直言弘晟做事高明。
弘晟只是笑了笑:“我們一起去看看,看看這西水關的稅官敢不敢嚴查從江南來的貨物。”
“嗻!”
西水關在京師城西的通惠河上,江南來的貨物皆在這裏接受查驗繳稅,然後入城。
當李衛的人邅淼牧椎V已到達西水關,李玉也親自來到關外栽滿楊柳的岸邊等候時,就有西水關的稅吏進了裝滿磷礦的船。
弘晟這裏也露出了一臉冷笑,他就等着這些稅吏發現端倪。
“報,無禁咧铮 �
但很快,檢查完的稅吏就上岸向稅關彙報了一句,弘晟當場變了臉色。
而且,他仗着自己的尊貴身份也強行了上船,直接讓人打開了這些貨箱,結果發現,裏面的確都是磷礦。
第188章 教訓宗室
“世子爺,您這是幹什麼,我們這是給寶親王府上李公公送的貨,您這樣直接來搜查,恐怕不合適吧?”
負責押貨的李衛次子李星聚,在這時,爲此問起弘晟來。
弘晟沒理會李星聚,只咬牙切齒的把摺扇打開,一邊猛扇着,一邊上了岸。
李玉見此,朝弘晟走了來:“奴才給世子爺請安!”
弘晟不耐煩地收起摺扇,抬了抬:“起吧。”
“世子爺今日的行徑,得向我們四爺解釋解釋爲好。”
李玉笑着說道。
“哼!”
弘晟紅了臉。
隨後,他呵呵一笑,且轉身而去。
原來,弘曆早就因爲知道陸進賢跟弘晟的關係匪湥扇硕⑸狭撕腙桑仓篮腙稍跍蕚湔钚l,便提前讓李星聚拿獲了被弘晟買通的人,而沒讓弘晟的人掉包成功。
而弘曆在這不久後,也從李玉這裏知道了這事。
爲此,弘曆只對李玉吩咐說:“告訴御史劉嵩齡,讓他依計行事,準備好彈劾世子弘晟擅闖民船,滋擾商賈的奏摺,待我令下,即刻上達天聽!”
“嗻!”
弘曆現在就看弘晟知不知道向他服軟,來向他賠禮解釋。
如果,弘晟沒這個覺悟,他自然不會對弘晟客氣,而要通過自己這邊的御史彈劾弘晟。
而他每日都能見到雍正,所以只要有這弘晟的彈章出現,那就能隨時處置這弘晟。
但不到萬不得已,弘曆沒打算和這些宗室子弟撕破臉。
所以,他還讓李玉在看見弘晟有過分之舉時,可以主動提醒弘晟一下,李玉也就在西水關外主動提醒了弘晟一下。
不過,弘曆也不得不承認的是,滿清的八旗王公們,有很多是真的只有自私之心,沒有爲大清朝廷考慮之心,而竟爲了一些好處,主動爲江南士紳出力,幫他們趕走李衛這樣的能臣幹吏。
這也是政治的複雜之處,從來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弘曆接下來,則去了圓明園見雍正。
同時,弘曆對自己的哈哈珠子雙頂吩咐說:
“你去沼H王府外盯着,看他弘晟接下來會去哪兒。”
“嗻!”
沼H王府。
弘晟猛扇着摺扇,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我不能去給他弘曆解釋,我一去,就意味着我承認自己不容李衛,不滿新政,而不是針對他弘曆!”
“如此,我就會讓皇上四叔恨上我!”
“世子爺說的極是,可您若不去,就會顯得您沒把寶親王放在眼裏,而得罪這位主兒,也不好啊!”
“寧得罪他弘曆,也不能得罪當今皇上!”
“畢竟皇上四叔夙來嚴厲。”
“所以,我與其去給他弘曆解釋,還不如干脆直接進宮,就向皇上四叔說,我是因爲聽聞李衛給弘曆身邊太監李玉的貨是鴉片,又見西水關的稅官否認是鴉片,才貿然進船去查,以明真相的!”
弘晟說後就把摺扇一收,而把摺扇往手裏一敲:“就這麼辦!”
於是,弘晟進了宮。
他在見到雍正後,還對雍正解釋說:“臣侄也是擔心李衛和寶親王的人真的在交易鴉片,而壞寶親王的清譽,才斗膽親自去查一番的。”
“但朕的人不是這麼彙報的,你弘晟早就買通了李衛的人,而有意陷害他,朕有你買通的人提供的證據。”
雍正看向弘晟,冷冷地說道。
弘晟不寒而慄,同時面露惱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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