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這人如今已經五十出頭,好不容易熬上位。
三道水軍統制使統轄全國三道水師,已經是朝鮮名義上的水師第一人。
但這個人名聲很差,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戰績。
不少人都說李廓貪財好色,行事暴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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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武進滿臉不屑:“其人貪財好色,十分暴虐,自視甚高。”
趙彰鹘o李武進斟了一杯茶,自己喝的是礦泉水。
他又問:“那你覺得,李廓來了濟州島之後,會跟我死磕嗎?”
李武進語氣篤定:“必然如此。”
至於具體的戰略戰術層面,李武進不懂,也打聽不到。
趙彰鞯墓P廠人手有限,不可能把人撒到朝鮮全境,更滲透不了高麗朝堂。
其實李倧用對人也好,用錯人也罷,對趙彰鱽碚f都無所謂。
李武進說這些話的時候,帶着很明顯的主觀色彩,完全是站在朝鮮人的立場上思考的。
趙彰骺紤]的是別的事。
他轉頭問郭綜合:“趙慶安那邊怎麼樣了?”
接替徐生孝的人,是趙慶安。
自從在遼東被拷打過後,趙慶安回來性情大變,不再像以前那麼暴虐。
以前的趙慶安殘忍嗜殺,一心想統兵,趙彰髌辉S。
後來趙慶安自己都不想帶兵了,趙彰鞣吹棺屗邮至藵輱u的防務。
沒人明白這裏面的道理。
郭綜合說:“我原先一直懸着心,可趙慶安做得真不賴。有高麗兵言語冒犯,換作從前,他說不定當場就把人活活打死了,這次卻不動聲色,基本已經把那些兵整合明白了。”
趙彰髌鹕砩炝藗�懶腰,對李武進說:“你舟車勞頓,先下去休息吧,我去安排些事情。”
李武進立刻起身,畢恭畢敬道:“那小人先退下了。”
趙彰髟谧饨缯僖娏私鹧啵髋愕氖菑埲A驀。
張華驀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之前流血太多,嘴脣和臉色還稍微有些蒼白。
金燕來得很快,上前恭謹行禮:“見過趙府尊,見過張市長。”
張華驀回了一禮,趙彰靼沧缟剑Я颂郑骸白伞!�
通譯在一旁傳話。
其實張華驀來這麼久,也會說一些朝鮮語了,只是還不熟練。
趙彰鞲嬖V金燕:“我召你來,是想讓你在駐濟州島黑旗軍裏掛一個隊長頭銜。往後你挑出精銳之士,和駐島黑旗軍一同訓練。”
金燕面色微變。
他第一反應是——趙彰飨電Z他的兵權。
趙彰鞯哪抗庀衲g貼,能把人心裏最深層的想法都粘出來。
他笑了笑,說:“若是真想奪你兵權,用不着這麼麻煩。你覺得,你有反抗的餘地嗎?”
這話講得毫不客氣,金燕反倒如釋重負。
他連忙道:“全聽趙府尊吩咐。”
趙彰鞲嬖V他:“這濟州島四面環海,雖是朝鮮門戶,卻也容易被人圍攻。就像上次鄭芝龍的船隊,偷偷摸摸登了島,你們竟全無察覺,說一句四面漏風也不爲過。鄭芝龍能來,倭人就能來,大明水師能來,建虜也隨時可能來。我已經讓人重新勘測了全島地形,往後要在幾處關鍵登陸點重點佈防。”
“濟州島上的兵遠稱不上精銳。這地方體量太小,養不起太多兵,所以只能走精兵路線,要做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纔行。”
金燕聽明白了。
但金燕頭腦畢竟簡單了些,沒往更深處想。
趙彰鞔伺e,未嘗沒有進一步蠶食濟州島的意思。
連朝鮮的兵都要在黑旗軍裏掛銜,久而久之,島上的軍權就全握在趙彰魇盅Y。
到時候李時昉就算是濟州牧使,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只能乖乖聽命罷了。
張華驀目光閃爍。
她腦子可比金燕聰明瞭何止十倍,瞬間就想通了關節,嘴角噙着一抹笑。
她知道,官人是對這濟州島勢在必得了。
趙彰靼矒嵬杲鹧啵纸衼砹顺V緩V。
他對常志廣說:“你找幾個機靈的,教會他們操作無人機。無人機任何損毀都要報備,充電次數也要登記在冊。然後分散佈置到濟州島各處,每日升空巡查。再在島上搭建中繼站,把通訊網絡連起來,只要有敵人登島,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是。”常志廣領命。
趙彰饔终賮砹岁愝x與張進。
陳輝神色有些頹唐,勉強擠出一絲笑,向趙彰餍卸Y。
張進卻精神頭十足。
趙彰鲉栮愝x:“朝鮮那邊派戰船來濟州島,人數恐怕不少。正面對抗我不擔心,但他們可能從各處分頭登島。我手頭兵力不多,一旦分散就會薄弱,怕被他們逐個擊破。這裏面的門道你最清楚,我想問問,你能帶兵守禦嗎?”
趙彰髡f陳輝清楚,是因爲這套多點登陸的打法,本就是陳輝當初的戰略部署。
陳輝苦笑一聲。
見趙彰鳌堖M和張華驀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纔開口:“姜碩期回朝,定然把之前的戰況都稟報了。他們肯定會效仿我的打法,覺得這般勝算更大。不過我料朝鮮兵不會從租界左右兩翼進攻。他們多半會繞到漢拿山南側登陸,再分兵推進。”
趙彰骺戳丝吹貓D,說:“那你和張進帶兵去漢拿山以南佈防,我再讓周平博率海軍陸戰隊協助你們。黑旗軍主力駐守租界。”
張進忽然問:“那濟州島的宿將金燕呢?”
趙彰鞅揪褪中蕾p陳輝和張進二人,只是沒說出口。
至於金燕,他另有安排,要讓金燕專心練兵,不參與此次防禦。
金燕名義上還是朝鮮將領,誰也說不清關鍵時候他會怎麼選擇。
張進二人一聽,也就明白過來,不再多問。
等陳輝和張進兩人離開,郭綜合問:“官人,萬一此二人不盡心打仗,豈不是要壞事?”
趙彰髡f:“有我在,即便他們興風作浪,也改變不了事情的結局。但是再加上金燕就不好說了。兩利相權取其重,兩害相權取其輕,所以只防一頭。”
郭綜合恍然——官人這是覺得金燕作用沒那麼大,如果非要用人不疑,那就用陳輝和張進不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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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裏,戰死將士的遺體由孔孟號先行送回琴島市安葬。
趙彰鲃t繼續潛心修改他的書。
文字是有力量的。
李自成早就派人偷偷買趙彰髂沁叺膱蠹垼霃闹懈Q探趙彰鞯闹卫碇馈�
其實買報紙很簡單,趙彰髦蜗赂魈幎加惺圪u。
李自成果然如願拿到了報紙。
李自成看完之後,大喫一驚。
好些傳家的手藝、祕不外傳的法子,趙彰骶谷惶枚手氐窃趫蠹埳稀�
報紙上有新聞,有小說,還有各種生活竅門、技術推廣和教育相關的內容。
拼音李自成看不懂,但數學相關的內容,他還能明白一些。
有些數學內容,報紙會反覆刊登。
比如漢字對應阿拉伯數字1234567890。
比如小九九乘法口訣: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
臥槽。
李自成看完只覺得震撼。
簡單的加減乘除,上面講得明明白白,甚至還會留幾道習題。
乘法口訣每期都會登,一模一樣,但練習題每期都不一樣。
這是把每個讀報紙的百姓都當學生來教啊。
至於有多少人肯學,那就是各人自己的事了。
願意學的,自然能學會。
內容儘量簡化,讓人人都能看懂,看不懂的也能聽明白。
還有農業改良的內容。
報紙上說,不同的作物會吸收土壤裏不同的養分,所以要輪流耕種。
土豆種完種什麼?白菜種完種什麼?地瓜種完種什麼?
種豆子有什麼好處?糞肥怎麼腐熟?腐熟了有什麼用?
蝗蟲怎麼抓?抓了能用來幹什麼?
豬怎麼養?雞怎麼養?什麼時候催肥最好?養到什麼時候必須出欄?再養就虧本……
上面記錄得清清楚楚。
李自成也是一方首領。
站在領導者的角度,趙彰鬟@麼做的用意,他能懂一半。
李自成自己也很看重工匠,有手藝的人在他手下都能混得不錯。
但趙彰骶尤话鸭夹g直接登在報紙上,公之於小�
難道他想不到,像李自成這樣的對手,甚至其他勢力,也能看到報紙嗎?
他就不擔心嗎?
這上面不光有各種技術,甚至還有藥方。
尤其是防治疙瘩瘟的內容——疙瘩瘟是怎麼傳播的?
李自成軍中也鬧疙瘩瘟,同樣人心惶惶。
李自成這才知道,原來老鼠身上的跳蚤跳到人身上,就會傳染疙瘩瘟。
原來還有些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叫細菌和病毒。
這都是真的嗎?李自成半信半疑。
給他買報紙的人說:“回闖王,據小的所知,這上面寫的都是真的。之前襄城鬧疙瘩瘟,就是用這些法子壓下去的。還有開封府,周王朱恭枵號召全城防疫,成效頗佳。”
這麼說,就是真的了。
李自成越看越震撼,甚至有點看上癮了,連報紙夾縫裏的小廣告都看得津津有味。
廣告上寫着——長途出行沿途有哪些站點,每個站點有什麼酒樓、茶室、客棧可以歇腳。
還有商賈登的廣告,想收什麼貨,或者想賣什麼貨,怎麼聯繫。
每一期報紙上都有廣告。
李自成問:“有多少人買這報紙看?”
那人搖頭:“這……卻是不知。酒樓茶室說書的,都得買一份。家裏有點閒錢的,也會買一份,更別說達官貴人。工匠買報紙,能受啓發,多學一門手藝。廚子也買,上面說不定會教新菜做法。郎中也買,有些方子他們見都沒見過。就連風月場所的妓子都買,只因上面有詩詞歌賦。更別說做生意的商賈了,採買售賣都能從上面找門路。”
李自成徹底震驚了。
別的不說,就這小小的廣告欄,作用就大了去了。
既能連通商賈、互通有無,百姓也能知道去哪買東西、賣東西。
這麼一來,恐怕不少牙人都要失業了。
但百姓也就沒那麼容易上當受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