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敢伸頭就是一刀。
修修補補,到了今日這般。
王鄰臣接待了文渠。
他問文渠:“如今東昌府如何了?”
王鄰臣很好奇,趙彰饕恍└母锼究床欢�
但他做閘官的這段時間,發現了許多神奇之處。
這些發現,和他以往的認知背道而馳。
曾經文渠曾替知府宋炳奎去問話,問話對象是張忠文,當時給張忠武氣個夠嗆,因爲文渠態度倨傲,莫名裝逼。
後來文渠不敢倨傲了,是因爲得知張忠文竟然帶兵去攻打劉澤清。
他恍然發覺黑旗軍好像反了,雖然當時宋炳奎沒有承認。
到了現在,文渠根本就不敢倨傲。
他討好遇到的“趙彰黧w系”的每個人,對王鄰臣也是如此。
文渠知無不言:“東昌府如今好得很,起初倒是生出些亂子,可很快被宋知府給壓了下去。諸葛守備則接納了黑旗軍派來的教官,練兵練得甚好。如今,東昌府的守軍已經不弱於護路隊。”
王鄰臣喫了一驚,他以爲大明朝各處如同一潭死水,難以改變。
一旦有所改變,各個階層的既得利益者都會抵死相抗,他們不會同意改革,他們做慣了老爺。
他們不想和別人平起平坐,尤其是工匠和商賈。
士農工商,有明一朝皆然。
然而東昌府卻做到了,在沒有趙彰黧w系強力干預、比如殺人的情況下,東昌府做到了全面改革,這讓王鄰臣有些不可思議:“這如何辦到的?”
文渠捏了鹽豆丟進嘴裏,就着鹽豆,呷了口酒:“說來也易,如意房總領稽覈,胥吏想要扯皮推諉、中飽私囊,便難了數倍。他們的手段,非是如意房之對手。”
因爲如意房比大明各處的官員要高明許多。因爲高明,所以對方甚至都沒有辦法遮掩隱藏賬目。
當別人打算盤的時候……
如意房已經用上了電子計算器。
用上了阿拉伯數字。
用上了複式記賬法。
別人幹五天的活,如意房一天就能幹完。
“便說驛遞,往日勘合氾濫,沿途索擾,百姓苦不堪言,可賬面上還是年年缺銀。如意房下來總領稽覈,人尚且是府裏的老人,可規矩全換了。便是原本的老驛丞,往年靠剋扣驛卒糧餉,勒索過路人,家裏也置辦了數頃地。上個月如意房查賬,一筆筆覈對清楚,直接革了職,贓銀全部追回來,補了驛遞的虧空,不足的如意房給補,換了個新人上來,新人便按照如意房的規矩辦差。驛卒足糧,往來船隻,按例接待,半分不敢多說。”
王鄰臣聽了這些,感覺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都是一些場面話。
他問:“那賦役和訟獄呢?這兩樣朝廷命官的根本,也能藏得住?”
文渠眉頭一挑:“這纔是見本事的地方。宋知府用如意房的法子清丈了田畝,按畝徵稅,隱田漏籍的全都查了出來。往年年年虧空,便按往年數額上交,再湊了些耗羨奉上,也就罷了。撫按諸公,只看錢糧多寡、起呒皶r,哪管別的?”
王鄰臣問:“若有人狀告如何?”
“狀告便狀告,有如意房兜底。再者,徭役乃是懸在百姓頭上的一把刀,富戶逃,貧戶死,民不聊生。有了義廠,徭役的名目還在,只是徵銀代役的銀子不必出了,百姓得了好處。該有的政績全有。只是燒磚、造農具、修河道、鋪道路,樣樣產出,並不會平白耗損。咱也不知義廠爲何非但不虧錢,還能滾着利走?這其中的妙處,一時半會道不完。”
聽到這,王鄰臣有些會意,因爲他也是這種感覺——莫名其妙的就好了起來。
東昌府成了示範府。
東昌府暗裏歸順了趙彰鳎瑢细纬闪艘粋�巨大的包圍圈。
張榕又去了鐵門關。
可以想象,不久後,濟南府真的就獨木難支,夾在中間,人家想怎麼操作就怎麼操作,刀子想怎麼砍就怎麼砍。
明眼人已經看出來了,趙彰骶褪窍胍谎心孟抡麄�山東。
此時的趙彰鬟�在船上,他戴着耳機,手指頭扣着船舷。
吹了會海風,他摘下耳機,在甲板上溜達。
他看見周平博在甲板上做俯臥撐,一個連着一個,不間斷地做。
做的速度很快。
如果有一個現代的健身者在此,肯定會嗤之以鼻,說這樣做不規範,要慢慢的做,撐起的時候要慢,下落的時候可以快。
然後告訴你如何控制呼吸什麼的。
但周平博不然,周平博就一個字,快。
練的就是爆發力,練的就是耐力。
快就完了。
上了戰場,敵人動作可不會慢吞吞的。
跟你講什麼出刀慢,收刀快,那不是扯淡嗎?
到時候一刀連着一刀,你體力不濟,那就是個死。
周平博是海軍陸戰隊的成員,也就是說鎮海號上載了不少海軍陸戰隊,這是他們第一次出征。
這些海軍陸戰隊成員在船上也沒歇着,每日都要訓練,訓練量比平時一點也不少。
他們能利用各種環境、各種工具來訓練自己。
他們不敢停的原因是打完仗回去還要繼續訓練,如果體能什麼的落下了,回去就難受了。
周平博做俯臥撐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了趙彰鳌�
他神色有些激動,但是沒有停下來,繼續做俯臥撐。
趙彰髀愤^往下走的時候,又聽見了那個奇怪的聲音。
恰好周侃在一旁,他問艦長周侃:“那是什麼動靜?”
周侃面色有些尷尬,他說:“官人,船上的船員有個滿人,他懂得些巫術。”
他不敢撒謊,其實他也有點信這一套。
之所以不敢跟趙彰髡f,是因爲《大明律》中規定——師巫假降邪神,杖一百。
趙彰魑⑽⒁汇叮骸霸瓉硎撬_滿啊。”
他笑了笑說,“叫那人上來。”
來人是個細眉長目的漢子,看臉型的確是滿人的長相。
他戰戰兢兢,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趙彰髅媲埃群虬l落。
趙彰髂樕蠠o喜無悲無怒,他平靜地問:“你唱個我聽聽。”
這漢子一愣,可能是壓力太大了,神靈什麼的竟然“上”不了身。
他又是跺腳又是唱的,只是唱得都有些跑調了。
眼睛時不時地飄向趙彰鳎嗌儆悬c畏懼,這是難免的。
周圍一羣人看熱鬧,周平博等人也不練了,也都圍了過來。
有些人想要爲此人求情,可又不敢開口,畢竟面對的是趙彰鳌�
船上有些船員病了,不去看船醫,卻要去找這滿人,用巫術治病,他們深信不疑。
有時候趙彰饔幸环N無力感。
認知這東西是沒辦法輕易傳給別人的。
趙彰髡遄昧艘幌拢戳丝创蠛!�
從一旁周平博的腰間取下戰術刀,他拿戰術刀的刀背敲擊着船舷,敲得很有節奏。
同時,趙彰髯煅Y唱起來:“這一回叫聲啊,你看修道了人馬要聽言遼。低頭瞅,用目觀,我那金花立在了東大山。你們這一回,伸虎掌,探龍腕,那金花,那寶碗,拿手間。頭方到有,我這話掛號多,咱們討封討號。你看到這,我這南天門上,那就算得,我這有拉馬,這一回,咱們我這往下要拜。往下觀,拜一拜我那形坏男窍螅蔷退阃辍0莅輺|鬥三星、西鬥四星、我的南斗六星、北斗七星。拜動三十六位天罡星,我那七十二位地煞星。拜動啊,你看東鬥三星……”
趙彰鞯穆曇舻统劣辛Γ钩鹆松裾{。
他用戰術刀敲船舷,唱的每一句都卡在鼓點上,有腔有調的。
而且他那個聲音讓人起雞皮疙瘩,好多人都有一種感覺:上來了,上來了,有事快問……
最主要的是,那滿人唱的跳的,別人看不懂,聽不懂。
趙彰鞒模筲反蟾拍苈牰驙懰怯脻h語唱的。
此時的薩滿和後世的出馬仙什麼的是不同的,那是滿漢結合的產物。
而此時的薩滿只是滿人那邊的東西。
要說受袕V,對這一船人來說,肯定趙彰鬟@一套受懈鼜V。
而且趙彰鲗π人來說,本就很神祕。
他這腔調一出,腥穗u皮疙瘩都立起來了。
趙彰鞒炅艘槐椋瑥念^又開始一遍。
這一遍聲音更激昂了一些。
一船的人,全都是頭皮發麻。
帆纜長盛文實激動道:“爲何我感到神清氣爽?”
分炮長汪凱峯打了個激靈說:“啊,如聞仙樂。”
舵工婁彪誇張地說:“先前我感到頭重腳輕,此時卻身體舒泰。”
郝大力說:“爲何聞此仙樂,莫名心生歡喜?”
說白了,他們是先對趙彰鞯姆N種神祕之處心存敬意。
有了這層暗示後,加上那個調調和那些詞,一下子如同被催眠了一樣。
趙彰鞒藘杀椋V沽顺唬麊栃人:“如何?”
腥似咦彀松嗟卣f甚好。
趙彰饔挚茨莻�滿人船員:“如何?”
滿人船員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甚好。”
趙彰鳂泛呛堑馗嬖V腥耍骸斑@是我現編的。”
趙彰餍恼f:我告訴你們是我剛編的,你們肯定就明白了,對吧?
可腥藚s繼續在那鼓吹:“啊,古有七步成詩,趙知府一步未走,卻可唱出仙詞。”
趙彰髅闪恕�
真的假的?我是這個意思嗎?
他算是服了。
那滿人船員低聲哼哼着趙彰鲃倓偝恼{,只是詞他早就記不住了,只是一個勁兒嘟囔什麼“低頭瞅用目觀,我那金花立在了東大山”,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越唱越覺得有味道,他也說不上來。
此時的趙彰髡娓杏X這個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感覺有些意興闌珊。
他拍了拍船舷,離開了此地,走向另一邊。
好多人面現狂熱,目光追隨他移動。
只有周平博目光澄明。
他想了想,跟了上去。
他問:“官人此舉何意?”
以前趙彰骺墒枪苤芷讲┙行珠L的。
但自從被趙彰骶然貋碇幔p方的地位徹底變了。
周平博的事蹟在山東傳得很廣,誰不知道趙彰鳡懥司戎芷讲b身闖京師,好懸鬧上了金鑾殿?
這件事比趙彰骶若敻√O更讓人震撼。
救魯府小太監只是跟魯王朱以派翻臉,可救周平博卻是跟皇帝朱由檢翻臉,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周平博這個配角也就出名了。
趙彰饕矝]有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