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蕭成功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蕭成功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抬起,放置在腰間,手中握着一把帶着消音器的手槍。
他面色平靜,緩緩朝鄭煜走來。
蕭成功問:“你是鄭芝龍手下,我說的可對?”
鄭煜大聲道:“我不認得鄭芝龍。”
蕭成功點點頭:“那就是了。”
鄭煜無語。
你都認定了,還問個雞毛?
蕭成功說:“沒想到叫你們發現了此處。說吧,你們有什麼計劃?”
鄭煜閉嘴不語。
蕭成功說:“你放下兵刃。”
鄭煜不但沒有放下刀子,甚至隨手揮舞了兩下,挽了個刀花:“要戰便戰,休逞口舌之快。”
噗的一聲,鄭煜發出一聲悶悶的慘叫,瞬間變成了瘸子,一瘸一拐地往後退,大腿正汩汩流血。
蕭成功開槍了——有槍,誰特麼跟你戰,傻逼……
蕭成功重複了一句:“放下兵刃。”
鄭煜拄着刀,仍然沒有放下。他喝道:“要戰便戰。”
蕭成功朝他左腿又開了一槍,噗一聲。
此時鄭煜兩腿中彈,不知道該讓哪條腿受力了。
中手槍彈的時候,初時感覺好像有些癢,慢慢的才覺得疼,覺得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腿有些喫不上勁了。
他又後退兩步,跌坐在地上,戰刀仍然沒有脫手。
他坐在地上抬着戰刀,兀自嘴硬:“要戰便戰。”
手臂比大腿目標要小,蕭成功雙手握持手槍,瞄準,噗。
鄭煜手臂中彈,戰刀終於脫手,蕭成功快步上前,抬腿先踢掉了他左手手中的燧發銃,再將戰刀踢遠。
旁側裏又出來兩個公關廠的人,將鄭煜按住,將他的嘴堵住,拖着他就走。
鄭煜想要叫罵,然而嘴被堵住罵不出來。
蕭成功說:“去拷打一番,問出他們的計劃。”
“是。”兩個人應聲。
又有人從暗中走出來,問:“蕭廠備,那李玎如何處置?”
鄭煜聽了這話才明白,原來他早就被人盯上了,李玎也早被人盯上了。
蕭成功說:“不是買通了他身邊的人嗎?去問問他想幹什麼。”
“得令。”公關廠的人立馬去辦。
鄭煜心裏一涼,這是有備而來呀。
連李玎身邊,都有他們的人。
另一邊,鄭芝龍的信使已經抵達朝鮮,一封“舉報信”層層遞到了朝鮮國王李倧手中。
看完信後,李倧大怒。
李倧說:“如今我朝奉清正朔,冒大不韙,讓趙彰髟跐輱u養馬,他卻得寸進尺,私收稅賦,還要我朝鮮賭上國祚!濟州牧使李時昉該死!身負守土之責,竟貪賄通外,私許漢人設界自治,擅奪國賦,是可忍孰不可忍!此等賣土之臣!先拿之漢陽審問,籍沒家產,兩縣監一同革職查問。若是邊將守令皆如此效尤,我朝鮮疆土,他日盡歸他人矣。須得殺一儆百。”
此時的李倧心裏明白,這件事的致命風險不在趙彰鳌�
雖說趙彰鞑m着他設租界,勾結李時昉,還私收稅賦,這相當於將這片土地私收囊中。
但這件事最要命的不是趙彰鳎乔鍑�
丁丑盟約中,李倧明確地簽署了“絕明國之交往”的文書。
如果皇太極知道趙彰髟跐輱u建立自治租界,自行收稅,這不光是公然違盟、私通明朝,乾脆就是賣國了。
當初趙彰鹘o他好處,是說在濟州島養馬。
只是養馬的話,可以是商賈的私人行爲,即便被清國得知,李倧也可以推諉。
但現在不同了,趙彰鞑坏O租界,而且還派兵駐紮。
皇太極剛放鬆了口子,想要拉攏朝鮮,但這樣一來,輕則皇太極追加稅貢,重則或許再次發兵南下,搶掠一番。
丙子胡亂的慘狀猶在眼前,李倧可不想冒這個險。
而且濟州是朝鮮的海上門戶,一旦開了租界自治的先例,那是不是以後登萊的明軍,還有各處的海商,乃至於海盜都會蜂擁而至?
稅權、司法權盡失,這等於在國門上插了一根釘子。
甚至以後清國也可能在朝鮮各處設租界,那朝鮮就是萬劫不復了。
所以這件事涉及到了國本層面,這租界必須撤除,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但是,當初李倧靠罵光海君“背明通虜”上位,所以他也不能太過分。
絕對不能派兵攻打濟州島的明人,否則就是自己扇自己耳光。
西人黨和南人黨裏的“斥和派”會立刻借題發揮。
而且李倧也不想徹底得罪趙彰鲃萘Γ吘冠w彰鲃値妥胚|東洪承疇打贏了建虜,海上力量也極強。
李倧覺得自己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李倧這個人務實隱忍,兩頭兼顧。
此時的李倧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激進親民的綾陽君了。
因爲此事比較敏感,李倧不可能堂而皇之拿到朝堂上議政。
於是,他找到了完城府院君崔明吉、同副承旨姜碩期,找來這兩個人商議。
這姜碩七乃是當年李倧反正的核心功臣,是新人黨的骨幹。
早年就追隨綾陽君李倧密终儯瑢凫稄凝埮f臣,是李倧最信任的班底之一,絕對不會泄露祕事的。
早期姜碩期歷任兵曹佐郎、司憲府持平、承文院副提調,直到升任正三品堂下的從同副承旨。
而崔明吉去年剛卸任領議政,目前參與備邊司機務,對清國事務上是李倧最倚重的种髦弧�
崔明吉本人一貫主張務實避禍,兩頭留餘地,也是他主導了丙子胡亂後的對清和談。
私底下,崔明吉長期與明朝保持隱祕聯繫。
李倧找來兩人商議,崔明吉說:“此事難在進退。若處置嚴厲,則有傷天朝舊恩,朝內必有斥我忘義者。若是處置寬鬆,則清虜旦夕聞之,南漢之禍復見矣。”
姜碩期則說:“明國雖有再造之恩,然今時勢異也。我朝鮮一國之存亡,不能繫於虛名之上。昔日陳洪範來約共擊虜,我朝上且不敢應,況今日公然設租界,授清虜以口實。”
李倧點點頭,低聲說:“此事悄悄處置,勿張聲勢。待趙彰鞯韧巳ィ阒蛔骱=啠涣钋迦酥袧h人設界之事。守土之臣該殺,殺之以正國法。天朝之人該遣,遣之以全舊誼。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三個人都是兩頭靠的選手,姜碩期和崔明吉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宗旨就是祕密解決,不事聲張。
既撤掉租界,也不公開與趙彰鳡憯场�
全程封鎖消息,不讓清朝察覺。
於是,這件事首選的執行人就是姜碩期。
姜碩期帶着義禁府,再外調一些水軍前去濟州島拿人。
李時昉是必須抓捕回來的,李倧恨死他了,必須弄死他。
這義禁府有些類似於大明的逡滦l,設詔獄,奉旨拿辦高官,是一把好手。
如果有需要,還可以讓司憲府和暗行御史去明察暗訪,到地方祕密監察。
商議已定,姜碩期即刻出發。
李倧卻不知道鄭芝龍派人來告知他的時候,同時遣人去遼地,將消息告知了清國。
皇太極收到了鄭芝龍的信後,卻有些將信將疑。
皇太極雖然惱火,但他畢竟不是逞一時之怒的武夫。
皇太極是個極善權術、精於算計的君主。
他第一反應並不是李倧所想的那樣,發兵踏平朝鮮。
首先,他找來內祕書院大學士范文程,然後又叫來了和碩鄭親王濟爾哈朗,以及禮部承政滿達爾漢。
范文程乃是清國漢臣之首。
當初對朝用兵,范文程全程參與。
至於對明議和與松逯畱穑段某桃矃⑴c了全盤謩潯�
投降清國的漢人,多半不贊成議和,非常激進,甚至比滿人更激進。
可范文程不太一樣,他懂得不戰而屈人之兵,對明如此,對朝也是如此。
但清國最終還是傾向於對明用兵,那麼范文程就反對分兵徵朝,他一向主張以政治施壓爲主。
范文程說:“此事無論真假,絕不可發一兵卒入朝。那鄭芝龍稱霸東南海域,卻告知此事,擔着通敵之風險,必有所圖。我料其是因趙彰骱I厢绕穑惺艿搅送{。不妨以盟約爲名,問責逼迫李倧:搗毀濟州租界,拘留明人一律逮捕押解至瀋陽,若有逃脫者,唯濟州守臣是問;令嚴懲濟州牧使、兩縣監等所有涉案官員,全部革職抄家,首犯須得押送瀋陽處置,朝鮮不得私自輕判;令追加歲貢,糧食須得1萬擔,戰船20艘,戰馬500匹;禁止全羅道沿海與明朝登萊一切海上貿易,我朝每半歲派巡查船赴薊州沿海覈查,若再有私通明國者,便要問罪於朝鮮備邊司大臣;最後命李倧上書謝罪,認下臣下失察,有負盟約,且永不再犯。可調鑲黃旗、正白旗八旗兵,移駐鴨綠江邊、鳳凰城、義州一線,佯作隨時可南下。命水師十餘艘戰船巡弋黃海北部,直逼朝鮮平安道、黃海道沿海。”
濟爾哈朗卻說:“如此是否顯得軟弱?威懾卻未有實戰,恐朝鮮王得寸進尺。”
范文程搖頭:“此前打入朝鮮,朝鮮上下對我朝畏懼至深,李倧絕不敢賭上國祚,只需兵威一出,李倧必全盤接受。”
濟爾哈朗說:“朝鮮小國,素性反覆,丁丑城下之盟,我朝許其存國祀、保疆土。可李倧陽奉陰違,私通明國海路。如今乃敢私許漢人設租界,收稅賦,是視我大清刀兵不利嗎?”
范文程則說:“如今逯菸聪拢臆娛Ю筌娗胁豢奢p動。徵朝鮮易耳,然遲滯松宕缶郑蛐∈Т螅怯嬕病J且员阋悦思s責之,以兵威脅之。李倧怯弱,素聞我軍欲動,必然震恐謝罪。所得糧秣船隻,皆可補前線之虛。再延其海禁,絕明人東路之源,一舉兩得。待濟州事定後,令其君臣上下皆畏我大清,後方方可無虞。”
鄭芝龍覺得皇太極可能會因勢利導,借題發揮,或許會出兵逼迫。
然而他卻是小瞧了皇太極。
濟州是個屁大點地方,而且孤懸海外,其實沒有什麼人口賦稅價值,也不是什麼戰略樞紐。
他剛喫了敗仗,傷了元氣,並不願意發兵。
這時候打什麼朝鮮啊?這時候更應該拉攏朝鮮。
但朝鮮幹出這事也不能當做不知道,可以用這事震懾朝鮮,所以他是同意范文程的。
皇太極從來就沒有想過佔據並治理朝鮮,即便他能打的朝鮮落花流水。
治理的成本是高於藩屬朝貢的成本的。
藩屬朝貢有好處,無論是拿歲貢還是徵勞役,都比統治划算的多。
而且皇太極一直說:“朝鮮歸順則待之以恩禮。”
不能打自己臉。
如果因爲這件事就大動干戈,恐怕漠南蒙古各部也會兔死狐悲,這不符合皇太極的利益,不如強化控制權,藉機補充軍需,朝鮮上下也無話可說。
於是皇太極點頭說:“便依此計而行。”
於是皇太極派人前去與朝鮮王李倧交涉。
鄭芝龍還是太自信了,他以爲能得到朝鮮的水師的幫助,甚至於能讓清國出兵。
但實際上,皇太極沒有發兵。
李倧更是首鼠兩端,做好了騎牆的準備。
雙方都沒有派武將,只是派了文臣,最多帶着逮捕李時昉等人的兵將前來薊州。
更兼,蕭成功早就察覺到了鄭煜的小動作,提前部署好,鄭煜剛接觸李玎就被逮捕。
很快,李玎找到心腹,密窒胍品瓉K摧毀租界的事,就被蕭成功全盤掌握。
蕭成功將事情告知了張華驀,張華驀連忙又給如意房發電報,這次如意房回覆的很快。
於清慧對她說:這件事別急,相信咱們的岸防火炮,鄭芝龍沒那麼容易打進濟州島。如果他敢在別處上岸,咱們的黑旗軍足以抵禦。如果他要想從海上進攻,咱們的火炮足可還以顏色。官人已派遣鎮海號前去濟州,官人亦在船上,不日即可抵達,船速必然快過鄭芝龍的戰船船隊。你們守得一時半刻,咱們必可破之。
張華驀收到了消息後,如釋重負。
琴島市,趙彰髡擎偤L柕臅r候,看見自東邊來了幾艘船。
張榕帶着一條狗跳下船,遙遙地與趙彰鞔蛄藗�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