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瘋了不成?
陳永福沉默了足足得有 20秒。
這纔開口:“多半黑旗贂嫦宄墙鈬!�
荀永康:“……”
他沒想到,陳永福對黑旗軍這麼有信心。
李自成可是數十萬大軍啊……
來到這河南中原大地,荀永康也不敢肆意妄爲。
逡滦l可以在京師橫着走,可來到這紛紛之地,不管是碰上流寇,還是碰上黑旗軍,他都喫不了兜着走。
他必須仰仗陳永福。
他也看出來陳永福好像很畏懼黑旗軍。
他說:“那便等黑旗軍替襄城解圍後,再行逮捕。”
第614章 滋陽縉紳生員聲討尼澄,老糊塗就該死了
荀永康逮捕了張克儉和他的幕僚。
張克儉起初還企圖反駁一二,後來乾脆放棄了。
封疆大吏被逮捕,在河南是一件大事。
造成的轟動比李仙風上吊自殺更大。
巡按御史高名衡無縫上位。
從他對河南政務的嫺熟程度,就知道他準備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這更令人心寒。
在開封府紛紛擾擾的時候,一羣讀書人包圍了滋陽縣縣衙。
以滋陽縣縉紳朱光熙爲首,率領滋陽士林圍住了滋陽縣。
除了他以外,還有崇禎三年庚午科舉人郭皇畿、崇禎三年庚午科舉人蔣豸徵、崇禎六年舉人王前、崇禎六年舉人羅於寧,崇禎十二年舉人趙國佐、貢生樊吉士、吳暄、蔡周輔、武略將軍孫天爵。
範淑泰的弟弟範淑晉、吳暄、蔣豸徵、張教等八人並稱東魯八大家,以文章齊名。
除此之外,還有生員俞璧、高士淳等數十人。
朱光熙拄杖頓地:“尼澄你出來!你身爲朝廷命官、孔孟之鄉的父母官,食君之祿,卻甘心爲趙彰髂悄尜奔走效命!你睜眼看看這兗州地面,成了什麼樣子!”
朱光熙字淑晦,號滄崖,萬曆四十七年進士,官至禮部員外郎,現在已經致仕回鄉。
他以學行著稱,是那種死後要入祀鄉賢祠的人。
老頭子鬍子一抖一抖的,義憤填膺。
郭皇畿負手昂首:“自古束髮右衽,是華夏相傳的正統;披髮左衽,便是夷狄亡天下的兆頭!如今趙賻ь^剃髮,你非但不嚴加禁絕,反倒聽任百姓效仿!還有那上下分體的短衣窄褲,無衽無擺,形同胡服,百姓竟還覺得幹練便利,爭相穿戴!禮崩樂壞,夷夏倒置,你治下出這等事,你還有臉坐在這縣衙大堂之上嗎?”
郭皇畿,字星鶉,亦是滋陽當地士林中堅。
他發言,腥思娂婎h首,表示同意。
太過分了!
蔣豸徵面色嚴肅到了極點:“世風日下,根子便在本末顛倒!士農工商,四民有序,傳了上千年的規矩,到趙俅颂幦珌y了。他自己一身商賈習氣,便把工商抬到農桑之上,引得百姓個個趨利如鶩——耕田的撂了地壟,讀書的扔了經卷,都想着跑商販撸L此以往,國本何在?”
蔣豸徵,號直甫,東魯八大家核心成員。
範淑泰曾舉薦他,說他賢良方正,於是朝廷賜他“御進士”名分。
蔣豸徵此言一出,腥烁�
他們的一句句話,像是在憤怒曬在太陽下再澆灌上汽油。
有個火星子就着。
尼澄冷汗涔涔。
他與趙彰鹘缓貌患佟�
但他願意聽趙彰鞯模M行各種改制,第一是因爲趙彰鞯牡乇P,早就將兗州府、將滋陽縣給包圍了。
現在更是大半個山東,盡歸趙彰魉小�
不改也不行。
再就是,人家趙彰鞯乇P上的百姓,的確是衣食無憂,沒有盜寇。
那還堅持什麼啊?
非得倒退回歸去纔行麼?
尼澄站在縣衙外,剛想要開口。
這時候,吳暄率先開口:“你非但不勸農務本、整肅風俗,反倒幫着趙僭O卡鋪路、便利商貨,說你一句助紂爲虐,冤你了嗎?”
尼澄:“……”
他想要說話。
張教又嘆息一聲開口:“唉,最是倫常掃地,不忍直視!古來男女有別,內外分治,女子無才便是德。趙倬棺屌訏侇^露面,做工、經商、甚至理事管賬,牝雞司晨,陰陽倒置!多少人家的婦人,如今也敢在外拋頭露面、自行其是,婦德不修,閨門不肅,這是要壞我華夏綱常啊!”
俞璧不敢直呼尼澄大名:“尼知縣亦讀了半輩子聖賢書,怎就任由這等傷風敗俗的事在治下橫行?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孔孟先賢!”
尼澄聞言有些惱了:“你……”
貢生樊吉士插嘴:“更辱沒文脈之事,什麼郵票傳信,販夫走卒、村婦愚民,識不得半筐大字,也敢胡亂寫信寄遞!文字乃是聖人載道之器,豈是白丁俗子隨意糟踐的東西?”
樊吉士的話,還要引出下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貢生蔡周輔說:“那所謂報紙,滿紙白話俚語,粗鄙不堪,把聖賢文章貶得一文不值,反倒把街談巷議、市井流言印得滿天飛,引得愚民亂聽亂信,混淆是非!這是毀我士人的根基,斷我儒門的道統!你尼澄身爲一方父母,任由這些妖物流傳,你根本不配做讀書人出身的官!”
這種話說出來了,雙方基本沒有緩和的餘地了。
高士淳本來沒資格開口的,此時也豁出去了:“諸位所言極是!尼澄這廝,早就把良心賣給趙彰鞑t!往日裏咱們鄉紳體面、士人優免,他還敬着三分;如今靠着趙贀窝挂镂覀兊奶镔x優免,翻了天了!今日我們就堵在這縣衙門口,他若還知廉恥,便即刻禁了這些歪風邪氣,與趙賱澢褰缦蓿蝗魣桃庹J僮鞲福业缺懵撁蠒颊尽床焖荆瑓⑺麄�通倥褔娘L化的罪名,看他這烏紗帽還戴不戴得住!”
“對!”
“沒錯!剃髮易服是蠻夷所爲,華夏衣冠豈能說改就改!”
“女子拋頭露面,成何體統!真是禮崩樂壞!”
“報紙妖言惑校@世道要亂了!”
“給全縣縉紳、給聖人門生一個交代!”
“什麼趙彰鳎颤N趙純藝,什麼牛威,寫的什麼粗鄙不堪的東西?”
“還有那朱萬仂,竟敢妄言侮辱聖裔?”
尼澄起先很生氣,一直想說話。
但對方人多勢小�
什麼諸葛亮舌戰羣儒,實際上在現實中是不存在的。
一對一的辯論,一個人尚且能勝。
但一對多辯論,那根本沒辦法辯贏。
尼澄乾脆不辯了。
他冷冷道:“諸位可是未曾見過此些年的天災人禍?”
他這句話一出。
腥送nD了停頓。
尼澄算是聽明白了。
這些人是受到了威脅。
拼音和白話文,讓大械靡宰x書識字。
聖賢書的地位沒那麼高了。
看聖賢書多沒意思,距離百姓生活太遠,還不如看報紙實用。
尤其對那些沒希望做官的百姓。
他們看報紙,能學會農桑家務,趙純藝的科普連環畫通俗易懂。
趙彰骱团M哪欠N武俠小說,看的極爲過癮。
好多年輕人嚷着:俠之大者爲國爲民。
傳播度極廣。
比水滸傳還容易傳播。
而且是正向的。
這降低了百姓對文字的敬畏感。
那這些讀書人搖頭晃腦的讀書是爲了什麼?
另外,趙彰髦匾暽虡I金融。
趙彰鳡I造的公平商業競爭環境,讓那些有背景的壟斷商人失去了優勢。
繼而,這些商人背後的人也賺不到錢了。
說白了,就是趙彰髌茐牧藗鹘y的遊戲規則。
雖然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但是那些不願意在這上面費心思的縉紳的日子卻每況愈下。
這讓他們十分不爽。
再者就是女子進入工廠上工什麼的。
這種事讓大男子主義受不了。
趙彰饕灰曂剩闪客恋兀瑢㈦[田什麼的都查沒了,讓一部分有功名的人交稅補稅。
這可要了他們老命了。
這是動搖了他們的根基。
這還得了?
趙彰鬟�要收商稅。
這還得了?
什麼披髮左衽,什麼無衽衣服什麼的,倒還在其次。
說那些,相當於是熱場了。
如果尼澄再年輕十歲,或許他也和這些人一樣。
但現在不同了。
見識過了餓殍遍野,見識過建虜南下擄掠,尼澄的想法變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尤其是見識過趙彰魇侨绾沃卫淼胤降摹�
凡是趙彰魅ミ^的地方,無不政通人和。
那些世家子、王府貴胄們都要夾着尾巴做人。
沒人敢再擾民了。
百姓都能飽腹,皆能穿暖。
路都修好了。
寫信也方便了。
之前尼澄沒有加入趙彰鞯臅r候,滋陽縣要比人家差了一大截。
加入之後,百姓生活日漸轉好。
百姓回不到過去,尼澄亦回不到過去。
尼澄覺得,百姓肯定站在他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