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有明一朝,自洪武起,魯王府便多與曲阜孔府聯姻。
兩方勢力都很大,且相距不遠,與其發生摩擦從而對抗傾軋,還不如聯手做大做強。
如果按宏觀敘事的方式來講,從魯恭王朱頤坦開始,魯王府關心地方民生,屢屢出資賑災,歷代皇帝前後七賜璽書嘉勞。
朱頤坦可謂一代賢王,一輩子都在接受朝廷的褒揚。
在朱頤坦的言傳身教下,諸子皆以賢明著稱。
可如果將視角拉到底層屁民,乃至地方官吏,魯王府就沒那麼好了。
老朱家能生,金枝繁茂,玉葉延長,皇親國戚遍佈城鄉。
魯王府宗室蕃衍,朱門比屋,服食器用,頗尚鮮華。
魯王府歷代加起來,一共封了23郡王。
因爲變遷,到了崇禎十二年,還剩下11個封國,存活率爲47.8%。
除此外還有數之不盡的儀賓府。
魯王府及宗室和周遭的縉紳不斷聯姻,哪個家族壯大了,便和誰聯姻,將郡主嫁過去。
到了此時已經盤根錯節,隨便牽扯都能扯到魯王府去。
孔尚達,是孔子第六十四代孫。
他們這一支是汶上“老六支”之一,其中三支雖承襲衍聖公的孔胤植去了曲阜,剩下三支留在汶上。
孔尚達與魯王府也是沾親帶故的,同時與現任衍聖公關係親近。
其子孔胤峯發現自家的地被人買走了,對方還準備種植新作物。
頓時急了。
他找到了買地的人——董茂才。
“你可知所購土地乃孔宗之田?”
董茂才知道汶上大宗室孔氏,聞言嚇了一跳:“這,這,小人不知。”
第85章 靈丹妙藥
孔胤峯是帶着家丁來的。
董茂才身邊只有一個幫閒,是他的鄰居,名叫盧能。
孔胤峯見董茂才被嚇得臉色發白,支支吾吾語無倫次,於是給身旁家丁使了個眼色。
家丁上前,抬手一個大嘴巴子掄過去。
啪!
“狗一樣的東西,咱們孔府的田也敢染指?”家丁孔恩趾高氣昂的罵道。
並非董茂才膽小怕事。
只是孔府的名聲太大了。
孔宗名聲大,家業大,人也多,加上他們跟皇親國戚有關係,所以董茂才纔會怕。
但捱了一巴掌,同時把他打清醒。
他臉色難看道:“俺是趙府管事董茂才,有事說事,爲何打俺?”
趙府?
孔胤峯皺眉:“可是那汶上視事的趙彰鳎俊�
視事即視篆,即代理。
孔家作爲汶上大戶,自然知曉這裏發生的一切。
孔家人同樣枝繁葉茂,並且他們從不參與守城之類的事。
因爲無論王朝如何更迭,總有他們孔家一席之地。
畢竟無論哪個朝代,朝廷都需要用文人治理國家,文人都尊敬孔子後人。
孔子最擔心“披髮左衽”,然而他的子孫後代不怕,跟哪個族手下做官不是做呢?
所以上次汶上城破,許多大戶遭了殃,清軍唯獨沒有動孔家。
如果孔家看到了某一方坐大,他們還會主動示好,管你什麼異族不異族的。
只要入主中原的,總不會爲難他們,這就是他們的底氣。
董茂才臉上帶着巴掌印,卻昂首道:“正是!”
孔恩略顯忌憚,朝後退了一步。
可孔胤峯卻上前,指着董茂才罵:“即便是那趙彰饔秩绾危课毅肷峡鬃诘贸Ⅰ鳎o佐衍聖公曆年祭祀大典,更有衍聖公薦族中賢者轄理聖澤書院、思聖堂等諸事。你這潑才,哪來的膽子仗着趙彰鞅隳軍Z我孔宗田產?”
因爲孔胤植沒有直系兄弟,僅僅有一個兒子。
這年頭,孩子很容易夭折,所以汶上的孔氏大宗,在血統上得天獨厚,他們要幫助衍聖公處理各種事務。
萬一衍聖公斷了血統,他們還可以選拔一個補位。
這事兒是得到朝廷認可的。
董茂才深吸一口氣,腦袋裏回憶着趙彰饔龅街卮笫录䲡r候的態度。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說:“這其中或有誤會,容俺回去稟告官人,再做論斷。”
孔胤峯沒料到,似董茂才這種泥腿子,還能這樣冷靜。
他冷哼一聲:“但有下次,定當不饒!”
然後帶着幾個家丁神氣活現、趾高氣昂的離開。
盧能此時才朝他們背影啐了一口:“咱們快去稟告趙老爺,事鬧大發了不好收場!”
啐一口表示態度,但他卻沒敢罵人。
……
朱由檢眼看着朱慈燦奄奄一息,卻束手無策。
可他還不能耽擱朝政,懷揣着沉重心情處理公務。
朱由檢心不在焉的聽着諸大臣商議告慰太廟遣諭各藩,以及處理太后尊諡等問題,以頒詔天下。
他腦海裏再次浮現朱慈燦牀頭的走馬燈,瞳孔擴大,腦中靈光一閃:是了,那是趙彰魉偷模�
他猶記得,趙彰鞯亩Y物當中夾着幾種藥。
朱由檢是急性子,一念及此,頓時坐不住了,在龍椅上不安的挪動兩下,又強裝鎮定聽大家說完,急急的宣佈散朝。
“王伴伴,前番趙彰魉佒镏校抻浀糜袔孜端幉模闼偃ト怼E叮瑢α耍�有那記載藥性用法的……說明書,一併取來。”
經朱由檢這麼一說,王承恩隱約記得是有這麼回事。
他先去拿當初趙彰魉投Y的禮帖看,果然裏面記錄了幾種藥物。
只是趙彰髟谡f明書中表示:正常病症,還是聽從太醫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他的藥,否則出了事他不負責。另外一定要遵從說明書上的建議來喫藥,成年人和小孩子的用藥量各有不同……
王承恩急忙翻找裝藥的塑料小瓶,並拿出說明書看。
這一看之下,王承恩頓感頭大。
上面寫着什麼流感病毒肺炎、細菌性肺炎、支原體肺炎……
看不懂啊!
六皇子生命垂危,他也顧不上許多,當即拿着藥去找朱由檢。
可半路上,他又吩咐小太監去找太醫。
王承恩把藥給朱由檢後,朱由檢看了同樣懵逼:“朕亦讀過醫書,可這……”
這特麼啥玩意兒?
想了想,他說:“去召太醫。”
王承恩就等這句話呢:“萬歲,奴婢早吩咐過了,太醫便在路上。”
然而朱由檢沒什麼表示。
他就是這個性子,你幹得好,那是應當應分的。
若是幹得不好,呵呵,那你等着被收拾吧。
沒多久,太醫到了。
朱由檢急忙詢問太醫。
太醫搖頭:“陛下,此藥來歷不明,怕是……”
朱由檢見他半眯着眼,說話不疾不徐,焦急打斷:“此方籤所書,你可解得?”
廢什麼話!
太醫又看了一遍。
其實他根本不懂那些名詞。
但上面說的聽幹囉音溼囉音,還有用手指頭叩缘人麉s能看懂,因爲中醫也有相關方法。
若是照此來判斷病症,再結合這方子上的方法來用藥,倒也未嘗不可。
只是,他對此很牴觸。
連他都治不好,別人來了也是一樣,他堅信如此。
正要開口,朱由檢彷彿知道他內心所想,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朕問你,可解得?”
你麻痹的,再說些沒用的弄死你!
太醫也非常瞭解朱由檢的性子,見他瞪着彤紅的眼珠子盯着自己,嚇得一個激靈:“臣解得,只是若依此方配藥施用,萬一藥性不合,稍有差池臣實難擔此罪責!”
伺候皇家須得小心翼翼,不然掉腦袋也說不定。
朱由檢急不可耐,剛想讓太醫去做,王承恩卻念着之前趙彰魉投Y還不忘帶他的份,於是好心的提醒了一句:“萬歲,那趙彰饕才聯镓煟且哉f明不到萬不得已用不得此藥。”
“哎……”朱由檢嘆口氣,無力的擺手:“事到如今,放手施爲吧。”
這便是:朝中有人好辦事。
有時候一句話,能幫忙卸掉許多風險。
太醫按照說明書上的內容,給朱慈燦強行用了藥。
朱慈燦得的其實就是感冒、呼吸道感染引發的肺炎。
對乙酰氨基酚加一點頭孢,沒用上兩天,原本奄奄一息的朱慈燦,又能嚷着看走馬燈了。
宮女要追着他餵食米粥肉沫。
我焯!
朱由檢、王承恩和太醫都震驚了。
這特麼什麼神丹妙藥?
簡直就是起死回生!
朱由檢抱起朱慈燦,用面頰摩挲他瘦削的小臉,又愛又憐。
朱慈燦卻將他往外推,着急去看走馬燈。
其實朱由檢的生活中,很少有事情能如意。
因爲他急功近利,做了馬上就要結果。
可結果通常都不太好。
這次卻遂了他的願,六皇子朱慈燦喫了藥轉眼就好。
“好,好,好!吾兒甚好!那趙彰饕埠玫暮埽 敝煊蓹z心情大好,抱着朱慈燦不撒手,直到把朱慈燦給弄哭了。
朱慈燦哭的越大聲,朱由檢就越高興,因爲這意味着中氣足。
田貴妃分明在笑,可淚水噼裏啪啦的流個不停:“全賴趙彰魉I靈藥,陛下,臣妾想着,當賞他纔是!”
崇禎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