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第564章 君臣進退維谷
周延儒、張國維和左懋第三人這一路上,沒碰到阻攔。
就像陳良錚說的——他們隨便走,不會暗中阻撓,因爲不需要。
這三人一路上不斷地見聞,他們鄙夷、驚奇、驚訝、震驚……
他們發現,趙彰髦蜗潞痛竺鲃e處處處不同。
這裏像是另一個國度。
最後,他們看到了孔胤峯。
船伕說:“那位老爺可是聖人後裔,孔胤峯。漕河旁通往北方那條路,便是孔老爺出資修的,這條路將命名爲——孔胤峯路。”
三人見孔胤峯站在路碑旁,路碑上果然寫着“孔胤峯路”四個大字。
這是孔胤峯出資修的第二條“高速路”。
另一條太遠,在河南了,孔胤峯看不見。
這條他卻能過來瞧瞧。
孔胤峯樂的後槽牙都露出來了,嘴差點咧到耳後根。
周延儒:“……”
周延儒跺腳:“當真是有辱斯文……”
聖人後裔,卻參與到這些勾當當中。
他簡直是迫不及待,急着要去京城,將路上所見所聞與朱由檢分享。
要和滿朝諸公一起吐槽。
而此時,朱由檢分享到了另一個消息。
他拿着臨清知州金堡和東昌府知府宋炳奎聯名發來的戰報,手一直在哆嗦。
金堡和宋炳奎也是想得開。
趙彰髟谂R清和聊城設市,分走他們一大半“業務”,但是沒禁止他們給朝廷傳奏報。
該幹啥幹啥好了。
奏報中寫:劉澤清招安偈桌钋嗌结幔媳謨陕纺舷拢M取東平。未料兩路官軍先後遇伏,全線潰敗。李青山一部行至梁山集,猝遭黑旗軍張忠武部伏兵突襲;劉澤清所部進抵瓠山,亦爲黑旗軍張忠文伏兵重創。兩軍首尾難顧、猝不及防,大敗虧輸,折損甚小疳幔瑥堉椅淞粢卉姸笫亓荷桨冢瑖婪罋堭N逃竄,自領主力奔赴臨清,與各部兵馬城下會師。趙彰饔H赴臨清督戰,以鐵鳥載呷f人敵火器,猛攻臨清南城。火器迸發,烈焰四起,守城官兵死傷慘重,城防大亂。是役大敗,主帥劉澤清於府邸之內兵敗被斬,懸首於城門……
劉澤清被斬殺。
李青山被敲死。
可謂是慘敗。
在戰報抵達之前,朱由檢還有些僥倖心理。
即便劉澤清打不過趙彰鳎绻軅胶谄燔娨唤z元氣也行。
結果是大敗虧輸。
乾脆沒有反抗能力。
陳新甲大氣不敢出。
戰報他已經看過了。
這說明,黑旗軍人數雖少,但戰鬥力可謂是超強。
現在,黑旗軍的大體輪廓,在君臣心中已有雛形。
現在他們已經知道,當初去遼東和建虜作戰的黑旗軍數量不過五百多而已。
當黑旗軍人數達到幾千,擊敗幾萬人敵軍輕而易舉。
但黑旗軍全力以赴,數萬兵馬甚至無法還手。
這是個碾壓局。
這次,君臣終於被嚇到了。
而那種所謂的“鐵鳥”,君臣都不陌生。
那日恰逢朝會,君臣都見過旋翼機。
趙彰餍目睽睽之下,在重重包圍之中,將周平博送上旋翼機,然後又去了宮中去見張嫣。
最後也是乘坐“貼鳥”,大搖大擺離開紫禁城。
都說插翅難飛。
人家還真就是飛了。
君臣只是驚歎,人居然能在天上飛。
此時,卻悚然發覺,原來那東西還能當做戰爭機器。
朱由檢看向陳新甲:“如之奈何?”
陳新甲淹了嚥唾沫說:“如今之計,唯有昭告天下,或傳檄各路兵馬前去山東剿殺趙彰鳌!�
朱由檢頭皮發麻。
遼東明軍還在和清軍對峙,誰也不敢說皇太極不會捲土重來。
李自成和張獻忠在中原地區牽制了各路兵馬,一直在兜圈子。
傳檄天下,還有哪些兵馬呢?
朱由檢想,或許可以將遼東的一些兵馬調回來剿殺趙彰鳌�
但他又想起,遼東對趙彰鞅в泻酶械目刹恢皇歉麈偪偙瓦B底層士卒也是如此。
朱由檢忽然想到了什麼:“若史可法與鄭芝龍聽朕之命,斷了趙彰骱I霞Z道,或可破局。”
說來荒唐。
之前朱由檢千方百計的想要開闢海摺�
好多人出言以各種藉口反對。
但是趙彰鲄s成功的開闢了海上糧道。
趙彰鳑]有重開膠萊河,而是用這筆錢來開發琴島市,建港口,建造船廠。
似乎趙彰鞲静慌鲁缮降离U,能隨意往來於琴島市和遼東地區。
如果……
如果沒有翻臉,而是嘉獎趙彰鳌�
然後讓他暗中大力發展,是不是朝廷多了個海上糧道?
以後,海叩囊幠粫䲠U大到完全替代漕撸�
朱由檢腳指頭摳地。
懊惱至極。
一念之差,好事變成了壞事。
這兩者之間的落差太大了。
朱由檢在底下死死握拳。
有氣無處撒。
陳新甲趕忙說:“陛下聖鑑,趙彰麟m略施手段,稍減山東飢殍之患,然遍地荒饉依舊未除,其糧草軍需,仍需自淮安販呓訚V灰嵵埮c史可法不負聖恩、恪盡職守,嚴加扼守海路,趙彰鞔朔瑘D郑刂鹿μ澮缓垺!�
君臣將希望寄託在史可法與鄭芝龍身上。
武英殿大學士張四知,在範復粹下臺後,暫時充任首輔,等待周延儒進京再卸任。
讓張四知有所建樹,那是千難萬難。
但是你讓他挑刺,他是沒問題的。
他當即提出一個尖銳的問題:“臣啓陛下。今趙彰骷纫压テ婆R清,誅殺劉澤清,更收編被俘官兵,驅入役廠築路造橋疏河修閘。漕河諸閘盡爲其把持。我朝若扼斷其海上糧道,此僖坏┘Z盡,必劫掠漕吖偌Z,此事又當如何籌痔幹茫俊�
朱由檢和陳新甲不是沒想到,只是不願意往那方面想而已。
但張四知這個狗東西,非得說出來。
君臣覺得血都涼了半截。
眼下是進退維谷。
狗日的趙彰鳎膊皇菛|西,想來他早就謩澚诉@一切。
只待有翻臉的這一天。
此儆眯碾U惡,殊爲可惡。
朱由檢心亂如麻,乾脆道:“退朝!”
這個時候,張華驀、徐生孝、蕭成功等人已經隨鎮海號、琴島號和魯王號出發。
三艘船,載着接近八百黑旗軍、武器彈藥、糧餉、工匠、馬種、獸醫……
三艘船要先去一趟濟州島,然後轉道去淮安。
張華驀離開之前,給她在青州府做巡檢的兒子寫了一封信。
柴鵬收到信。
信中言:吾兒,切勿逞一時意氣,自誤前程。汝年方少壯,正當淬礪身心、潛心磨礪,天下之事,何愁不可有爲?區區巡檢,本是微末卑職,若執念於此,反成前路羈絆。今山東之地,大勢已盡在官人掌控。汝可自膠州前往青州,料不久之後,青州亦必爲官人所據。此番爲母不妄指點行事,唯願汝審時度勢,自行作出明智決斷……
柴鵬看完後,沉默了半晌。
巡檢這個職位是有油水可撈的。
他當初撈油水被查,被革職,恰好趙彰饕难矙z司爲巡警局。
柴鵬分明做錯事了,但是不思悔改,反而負氣要去大明地盤任事。
張華驀將積蓄盡數給了他,最後連宅子都沒有建成。
結果如何?
早期,可以申請批覆土地建宅子。
當時建起宅子的人家,宅子價值翻倍。
後來乾脆連土地也要收費了。
而柴鵬當這個巡檢買完後,回本遙遙無期。
柴鵬說不後悔是假的。
事實證明,他娘是對的。
但他娘還是給了他銀子。
此時,張華驀給他寫信。
柴鵬心底深處,知道他娘仍然是對的。
可一來,他不是輕易肯做出改變的人。
二來,他已經做出了選擇,此時回頭,無疑會被人笑話。
當然,事實上,沒人會搭理他,會多看他一眼。
他不過是個無足緊要的小人物。
或許有昔日的鄰里看他笑話,但那些人連自己都過不明白,笑話又能如何?
只是柴鵬勘不破這些。
柴鵬咬牙,面容扭曲,將漂亮的信紙揉成一團。
然後又覺得不妥,似乎此舉意味着他不孝。
於是他又將信打開。
然後草草摺疊後,揣進兜裏。
出門後,柴鵬聽見手底下的人議論膠州的百姓斷髮的事情。
“蠻夷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