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於清慧還格外關注了他一眼。
於清慧說：“濟州島租界建設，主要分爲三個工程，第一是港口建設，第二是租界建設，第三是馬場建設。官人的意思是，要在租界內建賭場、酒樓，在馬場內建跑馬場，進行馬賽，藉此來推動戰馬培養計劃。這件事便交給張掌櫃了。”
張華驀欣喜：“定不負所望。”
她兒子那件事，讓她灰頭土臉。
她一直沒有事情可做，如今終於被任命。
張華驀原本充其量算是個商人。
可現在不同了，成了濟州島租界市長，那可是有實權的。
最後是教育。
於清慧說：“咱們缺人手，所以暫定界內教育爲九年教育，小學三年，中學三年，大學三年。另設中專，專爲有基礎的讀書人所設，籍此培養更多人才。教育這一塊，文登比汶上做的好，這是有目共睹的。我們將成立教育部，趙鸞鸞爲首任教育部長。於性恬爲副部長，於應第爲名譽部長。”
趙鸞鸞心臟好懸跳出胸腔。
她萬萬沒料到，出身風塵的她，竟然有朝一日能管教育這一塊。
而且在她想來，比她做得好的大有人在，可她卻拔得了頭籌。
張華驀第一個鼓起掌來。
有人隨之鼓掌。
這些人，或許是真心替趙鸞鸞高興，有人不以爲然。
任用女人做事，乃至於風塵出身的女人，趙彰魇乔盁o古人後無來者。
於性恬也很高興。
他們老於家，一下子多了兩個當官的。
接下來，於清慧說起了另外一件在朝廷地方官看來很重要的事——修地方誌。
於清慧說：“今後各處市長要修地方誌，所需款項，由地方籌措，人選由地方僉選。”
趙彰髂抗庖婚W，插言說：“這個我必須強調一點，修地方誌，必須要客官，實事求是。各地不要互通有無，商量後再修。趙某殺過人，破過家，這些也都要寫進其中，不能隱瞞不寫，不要帶主觀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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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看來，因爲如今體量還小，修地方誌，和修史沒什麼區別。
不美化一下自己？不詆譭一下大明？
趙彰魉坪踔浪麄兯耄骸安灰h化大明，不要美化我們自己，甚至不要醜化或美化土寇流寇，乃至於建虜。按照客觀事實來寫。我不怕揹負罵名。”
如果換個人來說，可能大夥都猜測，有無言外之意？
是不是故意說場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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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彰魍ǔ２荒屈N幹。
趙彰髡f什麼就是什麼。
一言九鼎。
說完這件事，於清慧又說：“鄆城以西，榆林一帶必須監管。此後我們不必養寇自重了，不能容榆林內藏污納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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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四說：“乾脆一把火燒了。”
“不行。”趙彰髁⒖谭穸诉@個：“崇禎大旱，除了氣候是小冰河時期以外，跟過度開採不無關係。樹木少，水土流失嚴重。草木茂盛，能牢固水土，能保證蒸發量，這樣就會下雨。如果繼續濫砍盜伐，旱情只會愈發嚴重。往後要規劃山場，採伐要申請。若是有餘力，還要植樹……”
趙彰髡f：“趙純藝，你給大夥解釋一下什麼叫小冰河。”
趙純藝還真就知道，只是她面對這麼多人發言的時候，難免有些緊張。
而趙彰魇枪室獾摹�
趙彰饔袝r候會有一種緊迫感，覺得自己不可能永遠照顧趙純藝。
或許有天，她要自己面對一切。
別看趙純藝來到明末，社恐會急驟減弱，但多半是因爲，這裏是她哥趙彰髦鲌觥�
如果不是呢？
趙純藝深呼吸兩次，眼角餘光瞥見全場矚目在自己身上，她心跳如鼓，深呼吸一次，開口說：“小冰河時期，可以理解爲，這個世界在最暖期之後，冰川的中等規模復活的寒冷時期。天降異象，寒暑失序，冬天則酷寒徹骨，連嶺南亦飛雪；夏天則旱澇無常，五穀難生，饑饉遍地，此乃天地之氣轉涼，奇寒無比，俗稱小冰河。不光是咱們大明，這個世界同樣處於寒冷當中。”
董茂才眼珠子轉了轉：“這是否跟君王的德行有關呢？”
董茂才是做情報的，也要疏導或傳播輿論。
所以對此很敏感。
然而，趙純藝十分明確的說：“嚴格來說，小冰河從元朝就開始了。元朝統治一百年，水災92次，旱災86次，冰雹災害69次，蝗災61次，地震52次，風災42次，霜雪28次，瘟疫20次。大明從洪武到現今，自然災害有一千出頭。未來百年，災害將持續發生百年多。”
其實原歷史上，清朝也是出於小冰河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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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災面前，人類十分渺小。
他淡淡道：“天災讓全世界的糧食大幅度減產，會引發社會劇烈動盪。但小冰河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些人眼睜睜的看着百姓死絕，仍無法控制貪婪的雙手。救濟斯民，再造新民，諸君共勉。”
第559章 郭顯星
說完這些，於清慧又說到稅務改制：“山東內漕河段各閘口，如德勝閘、安山閘、南旺閘等，部分商品實行免稅政策，部分商品優惠。糧食類貨物，米豆麥粟等全部免稅，軍工相關產業原料免稅，但僅限於咄綎|地區貨物。硝石等物因爲商業需求量巨大，實行稅務優惠政策。奢侈品、絲織品等全稅。閘稅比之從前低50％……”
當於清慧這麼說，好多人和王鄰臣一樣不解。
軍工廠負責甲冑內外襯製作的孫妙凝問：“那營收豈不是少了？”
於清慧瞥了孫妙凝一眼：“從江南邅淼膯未武畲瑺I收的確是少了。但你有無想過，漕船的數量得以增加，稅收更多？再者，我山東段無盜伲杀ｄ畲f無一失，更吸引商賈前來。免稅和稅務優惠政策，將調節咄綎|貨物數目，尤其是糧豆等物。”
孫妙凝的閨蜜周淑貞問：“可我聽說南方亦有天災，糧價高漲，若非朝廷收取稅賦，他們如何肯願意千里迢迢往山東呒Z豆？”
“問的好。”於清慧回答：“這就要說另一個優惠政策了。只要商賈肯往山東呒Z豆，北方的全稅貨物將享受稅務優惠。你只考慮了單程，但行商往往要考慮來回攜帶貨物兜售。只要有利可圖，商賈爆發的力量是巨大的。”
周淑貞眨眨眼，還能這樣麼？
這裏面，比較有發言權的人是程六指。
程六指說：“商賈重利，且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你不能以北方經濟，來權衡南方之繁茂。南方商賈，向來膽大心細，只要賺銀子，不惜鋌而走險。即便山西商賈，甚至通敵資助建虜，同樣是圖利。此時邊軍知之甚詳，只是不說。唯有朝廷矇在鼓裏。”
趙尚禮和周仲禮等人驚訝。
晉商通敵？
這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
但對於程六指這種大商賈而言，都不是祕密。
於清慧見腥藷o異議，又說了一些稅務改制的細節，比如三聯發票、印章、閘官等如何彼此監督掣肘以減少貪腐滋生等等。
不懂的人漲了見識，懂得人拍案叫絕。
其實也不是什麼新鮮事，都是趙彰髟缙趯嵤┑姆桨福皇菙U大規模，更正規了，更明目張膽了。
然後說到了重點：“今後所有轄內地區，承認佃農對土地的長期使用權，允許其轉租或抵押，使農民從地主依附者變爲土地經營者。此舉既能穩定農業生產，又可推動土地流轉，爲規模化經營創造條件。並且，今後整個山東，將人頭稅併入田賦，減輕農戶流動性限制。同時，對開墾荒地者給予五年免稅期，以鼓勵開發……”
沒有最優秀的制度，只有與時俱進。
說到這裏，趙彰髟俅未驍囔肚寤郏骸伴_墾荒地者給予五年免稅期來鼓勵開發我不反對，但還是那句話，過度開發會造成水土流失。自然環境需要達到一個平衡，千萬不能幹出焚燒山林開荒這種勾當，開墾荒地需要向市政申請，須得土地局前去勘測，如果土地局有怠政的，未經勘測就批覆的要嚴格處理，絕不姑息。”
於清慧急忙提筆，修改這條。
趙彰骼^續說：“稅務優惠政策初期，煤鐵需要予以優惠。可以通過其它方式對商賈進行補償，吸引他們大量咻斆鸿F前來山東，最好是走海撸ㄟ^琴島市港口咻敗Ｈ缃裎覀冋谛藿ㄨF路，首先環繞膠州灣的鐵路先通，從膠州開始，煤炭走入尋常百姓家中，以減少木柴使用……”
趙純藝見她哥侃侃而談，絕不磕絆，說話流暢，沒有在現代她聽到的那些官話套話，心說如果一直是這種風氣，那這個國家的效率一定會很高。
好多人聲稱漢語言博大精深。
這種吹捧打太極和模棱兩可的對話方式是操蛋的。
語言應該用來精確表達，可以得體，但是正式場合不能總是一語雙關。
否則上面的人，每天揣摩怎麼表達讓能讓屬下領會背後的意思，而屬下則揣摩上司意圖，絞盡腦汁的理解語言背後的深意。
語言反而成爲一種障礙。
最後能晉升的不是有能力的人，而是對語言和意圖領悟能力更深的人。
這和八股文取士沒什麼區別。
趙彰饔旨恿艘痪洌骸敖襻幔绻腥颂岢鰡栴}，如果誰只解決提出問題的人，而不是去解決問題，那我會收拾這個人。如果發生狀況，不去解決狀況，而是絞盡腦汁阻攔狀況的傳播者，我也會收拾這種人。只會歌功頌德拍馬屁的，在我這裏一定得不到重用。說到這，我很欣賞郭顯星，別看他年紀大，但是他卻從不囿於過往經驗。”
說多了他們聽不懂。
趙彰鬟m可而止。
說白了，就是從底層邏輯找到通往魔杖模型中適合自己的路。
把小事做到了極致。
郭顯星就能做到。
許多人到了他那個年紀，一般會跟別人談人生經驗，從過往的經驗裏來教育人，誰不聽老人言，就要喫虧在眼前。
但是郭顯星不是那種人。
郭顯星心裏有東西，只是他說不出來。
如果讓趙彰鹘o他總結：如果有多個方案能解決同一個問題，就選擇假設最少、最簡單的那個。
然後去除冗餘，砍掉累贅，只留必要。
最後是聚焦核心，確保留下的都是必要的，避免被複雜干擾。
這是一種哲學思維方法。
在趙彰鏖_會的時候，郭顯星在萊州府的府治掖縣，正和萊州府通判張有芳聊天。
郭顯星說：“衙門皁吏的那些幫閒，全部趕走。”
張有芳皺眉。
他和郭顯星打交道一段時間了。
這老頭說話很直，不符合官場規矩。
在張有芳看來，郭顯星不適合當官。
張有芳說：“這不妥，若是如此，各部皁吏必然鬧騰。”
郭顯星鬍子一顫一顫的，說：“你爲萊州府通判，卻怕衙役？”
張有芳聽了極爲惱火：“糧鹽、督捕、水利、賦役、獄訟等等，哪個能離開衙役？沒有衙役，府衙如何咿D？事情哪有你想的那般兒戲？”
郭顯星沒有跟他辯解。
因爲在郭顯星看來，辯解都是無用功。
別說趙彰饕呀涀龅絹K且複製過很多次的事情。
即便沒有，那也未必不行。
凡事必須做過才知道行不行，而不是一拍腦袋就說不行。
郭顯星說：“萊州府讀書人不少，還出了不少大官。既然他們鬧騰，便將他們全部辭退，換可勘一用的衙役便是。”
“你……”張有芳氣道：“你當真是胡鬧。”
郭顯星揚了揚手裏的大印：“趙知府將印交予我手中，你卻認爲老夫在胡鬧？”
張有芳吹鬍子瞪眼：“休要忘了，我爲萊州府通判，亦有監察之責。趙知府輕易將大印交予你，亦爲兒戲之舉。”
他這是有威脅之意，意思是你們胡鬧我就告你們狀。
但顯然郭顯星不在乎這些。
郭顯星皺眉：“老夫看你倒是有些兒戲。你爲通判，若是做不得，我亦可換人。”
張有芳聽的一懵，手指頭顫抖的指着郭顯星：“你，你好大的膽子，你以爲你是何人？”
郭顯星已經知道了，趙彰饕呀浐统⑺浩颇槨�
今後萊州府的重心將是琴島市，而非掖縣。，府治也會遷移到琴島市。
不出意外，掖縣將設市，他就是第一任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