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趙彰髡f:“此些軍械贈予兄長。”
楊國柱想客套,但客套話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朝廷財政捉襟見肘,糧餉軍械都給的不及時。
刀子鈍的厲害,槍頭生鏽,弓弩鬆垮,箭矢嚴重不合格。
大明的各種技術,本來遠遠優於建虜。
可如今,情況卻反過來了。
趙彰饕姉顕槺锏猛t,就說:“兄長就別客套了,稍後再給兄長準備些許糧食和黑豆,還有一些喫食,分給部卒。”
楊國柱慨然一嘆:“虧欠君朗多矣。”
“這是什麼話?”
兩人說着遼東情況。
楊國柱說:“建州女真,原本只懂得炒鐵法,先從礦石中煉得銑鐵,再投入鐵爐冶煉,置以鐵砧錘鍛成刀劍、箭簇與甲冑。所造之物,尤其粗糙。早些年,女真還需剝奪戰場殭屍衣裳蔽體。後來,努爾哈赤從高麗擄掠善手鐵匠若干,努爾哈赤倒也算個人物,善待此些工匠,以至於鍛造之術愈發完備。後來,投敵降將又帶去了火炮,國事坐慕,形勢逆轉……”
按照楊國柱所言,此時建虜的刀劍頗精利,甲冑輕捷精緻,時常磨鍊,故臨陣照耀,除非強弓,必不能貫穿於百步之外。
當初薩爾滸之戰,三路喪師,熊廷弼向朝廷報告說:眼下軍士所持之弓都已斷背斷絃,箭卻無翎無鏃,刀皆缺鈍,槍皆頑禿,甚而至於有全無一物、空頭赤體無片甲遮蓋者。
兵器專家徐光啓哀嘆:甲杖器械,行陣馬匹,我們也事事不如。
趙彰飨肫稹F代好多從不讀史的“明粉”,卻將後金踩到泥裏,說他們能入關,全是邭猓瑳]一點實力;反觀大明,甚至已經有蒸汽輪船了……
對於這種話,如果戰死在遼東的明軍能復活,估計能把說這些話的“粉絲”給凌遲一遍。
楊國柱又說:“當初,紅毛夷來到大明,咱們遙見船上青煙一縷,炮彈已飛至面前,把人炸的血肉模糊。是以,稱之爲紅夷大炮。當初寧遠一戰,寧前道袁崇煥爲避野戰,城上佈置紅夷大炮,建虜鐵騎死傷慘重,努爾哈赤無功而返。我朝上下振奮,努爾哈赤挫敗飲恨。飲恨之餘,奴酋深感未曾掌握如此攻城利器,此事便落在了皇太極頭上。皇太極於崇禎四年,便鑄造出一門粗糙西洋大炮,命名爲——紅衣大將軍炮。後來,判將孔有德、耿仲明渡海降清,爲建虜帶去了材質技藝更精之紅夷大炮,同時帶去了佛郎機炮師、炮匠、炮手。自此,建虜火炮益多、益精。我朝始與建虜於火器方面平分秋色,甚至漸至不如……”
楊國柱只是敘事,沒有點評。
可趙彰骺闯鰜砹耍瑮顕窃诒г埂�
建虜這麼重視火器,而大明卻江河日下。
趙彰鬟�挺願意聽楊國柱講古的。
在楊國柱的描述中,趙彰鲗ν掠袀�大概印象。
首先,在天啓六年,寧遠之戰的時候,後金還沒有火器。
那時候,後金鐵騎就已經百戰百勝,野戰極其勇猛。
而非是“明粉”所說的後金全靠尚可喜和耿仲明等帶去的火器才那麼厲害的。
所以,寧遠之戰是個重要節點,努爾哈赤見識到了火器的厲害。
他很重視,就像當初重視鍛鐵技術一樣,大力發展。
到了崇禎四年,也就是寧遠之戰努爾哈赤慘敗後的第五年,皇太極靠着大明降兵種的軍官和工匠,打造出了第一門西洋大炮。
後來,皇太極就有了大大小小的四十門火炮。
自那時候起,火炮便由隸屬於八旗的漢兵操縱。
圍攻大淩河城的時候,這些火炮建功。
這更讓皇太極看到了火器的重要性。
第二個節點,是孔有德與耿仲明降清開始。
戰爭天平徹底傾斜。
皇太極想盡一切辦法發展火器。
而朱由檢也有此想法。
他剛上位的時候,整頓炒鋼,勵精圖治,倒是想要有一番作爲。
他想要命令人去鏡壕,招募西洋炮師炮手。
這件事其實很重要,很有意義。
然而,朱由檢提出來之後,當時的言官們交章反對。
他們的理由是——堂堂天朝,何須藉助外夷教演,方能耀武揚威?
他們一個個梗着脖子,大講“華夷之辯”,張嘴閉嘴都是立場和古訓,從而壓制洋人引進的新式火器。
別問,問就是忠君愛國。
當時場面很嚇人,可謂羣情洶洶。
趙彰鲝臈顕谥新牭竭@些,滿臉古怪。
原來,輪迴的不光是時尚啊。
什麼都是輪迴的。
楊國柱說:“我朝鄙建虜爲東夷,然東夷更重火器,不遺餘力……”
東夷皇太極,靠自己仿造第一門紅夷大炮。
後來有了技術人員,他更重視,發展更快。
這讓趙彰飨氲搅饲迥�
繼承明制的清朝,起初也是對引入外夷長技頗感躊躇。
奇技淫巧嘛!
那時候,另一個東夷——小本子,卻像明末的東夷皇太極一樣積極學習銳取,大膽消化洋人的技術,英國強學英國,德國強學德國,美國強……
所以,朱由檢當時礙於壓力,對此事不了了之。
或許他也沒往深了想,畢竟他沒上過前線,沒見識火器如何犀利。
楊國柱最後感嘆說:“幸好大明有君朗,君朗黑旗軍火器天下無雙!只是,如今建虜以數十紅夷大炮,猛轟逯荩H爲令人頭痛。”
趙彰骺醋鸥啕惐峒Z食,裝車。
他問:“洪督師呢?他有重視此事麼?”
楊國柱點頭:“洪督師見建虜馬步兵用紅夷大炮,此次亦備有三十多門炮。若此次建虜吲谇皝恚瑪澄覗|西兩面,難免要向彼此馬步營對打。”
趙彰髀犃耍闷饘χv機,說:“黃遠山,注意了,這次建虜說不得要呒t夷大炮過來,你們要在安全距離開炮。”
筆架山港口水湥偤L柡颓賺u號喫水太深,所以沒有靠岸。
但在聯絡範圍內。
黃遠山回覆:“收到。”
楊國柱想問問趙彰饔脕韺υ挼氖鞘颤N東西。
對講機的聲音,畢竟不是人的原聲,聽起來有些古怪。
但想了想,楊國柱還是閉嘴沒問。
兩人攀談之際,糧食裝的差不多了。
趙彰髡f:“出發吧。不知洪督師有無爲我們準備馬匹?”
趙彰鞔蛘蹋字貦C動性。
楊國柱點頭:“有,此次兵部頗備下了些馬匹。諸將聽聞君朗前來,分馬一事皆無怨言。”
這就是之前趙彰鞣e攢下的信譽的好處。
今年不比去歲,今年情況更緊急更嚴重。
沒人願意分出去到手的力量。
趙彰髂茏屗麄儧]有怨言,這足以說明問題。
“好!”
趙彰髡f:“馬在何處?”
楊國柱說:“在添橋。”
“那咱們這便動身。”
楊國柱指着那些高麗兵:“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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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永哲屁顛屁顛跑來:“趙府尊有何吩咐?”
趙彰髡f:“往北即將交戰,兵危戰兇,不能保證爾等人身安全。不若留在此間,嗣戰後再往北走。”
金永哲苦笑。
他最怕的是,趙彰鲗⑺麄兣溃蛘邔⑺麄兦艚�
雖說趙彰鞣潘麄円粭l生路,但卻繳了他們的軍械。
如果明清雙方當真要打上一場,他們此時往北走確實是九死一生。
“多謝趙府尊提醒。”
趙彰鞑辉倮頃鹩勒芩麄儯蜅顕魅ァ�
到了添橋,果然有人帶着馬匹守在此處。
趙彰骺戳丝词皱l:“兄長回塔山告知洪督師,我這便往松山去了,先行準備。”
“君朗務必保重!”
第481章 連鎖反應,吳昌時伺機彈劾
兵部給了遼東馬四萬,騾一萬。
只是這四萬馬,並非每一匹都可堪作爲戰馬使用。
趙彰鞣值梦灏俣嗥ヱR並不算多。
別的將領沒意見,只有王樸嘀咕:“憑甚給他趙彰魅绱硕嗟膽瘃R?”
洪承疇不悅。
這時候本應該團結,卻偏偏有刺頭挑理。
他說:“趙君朗這人,從不會平白用人用物,事後必有酬謝,不信便問問旁人。”
王樸眼珠子轉了轉,再沒說話。
但是他果然轉頭就去問別人。
他得知趙彰魃洗斡民R,不但給糧草,還分潤戰功。
王樸這才消停。
……
朱由檢收到了來自於督漕左懋第的奏報,只覺得天都塌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趙君朗忠心耿耿,忠君任事,斷不會如此。”
“定然有小人作祟。”
“我待趙君朗極好,他定不會辜負了朕……”
王承恩見朱由檢面色慘敗,又聽了朱由檢的話後,心裏一咯噔。
但是,朱由檢說他對趙彰鳂O好,這卻有待商榷。
所謂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有人是真的這麼覺得。
有人卻不當回事。
王承恩想了想趙彰鳎呛牵侨瞬幌袷莻�愚忠之輩。
可似乎皇帝並不這麼想。
這時候,王承恩不敢插嘴。
前不久,楊嗣昌便辜負了朱由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