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高名衡又說了他的調查。
附上了守城人的名單：“防禦守西城則守道王徹長、衛官李宜柄、推官衛靖中、承奉正劉顯、鄉官呂維祺等，守南城則知府馮俊、典寶副崔升、鄉官王明等，守東城則通判白尚文、典膳副劉進忠、舉人郭永祚等，守北城則洛陽知縣張正學、典寶正蕭升、訓導張道脈、鄉官邢紹德等，此鎮兵噪叛勾傧莩鞘刂_情也……”
這份名單很齊全。
有人戰死了。
有人城破後被殺。
有的人則失蹤了。
比如鄒存義他們。
高名衡一點不客氣的說：“始由王鎮貪婪淫虐，將士離心，故如毒鴆之中人一發而莫可解救，一人貪戾一國作亂，聖人之言定不誣矣……親藩慘禍舉國沉冤，紳衿血濺於兇鋒，士女灰飛於烈焰，梁間組系盡爲烈女忠臣，井底泥沉俱是韶顏稚齒，碧瓦朱樓總成煨燼靑磷，白骨晝起荒煙，瓦礫叢中惟脫骼殘胔之委棄，頹垣影裏但孤兒寡婦之哭聲，有目不忍見耳不忍聞者。況兵荒之後繼以瘟疫，一日而十死其五，一家而十病其七，呻吟之聲徹於街衢，棺槨之求空乎市肆……”
聽到這裏，朱由檢又是大慟：“朕不能保一叔父……”
大臣紛紛安慰。
只是這次，朱由檢卻只哭，沒落淚，抬起衣袖抹了抹眼睛，刺激眼睛達到淚光盈盈的效果。
心裏卻想：福王愚不可及，偌大家業，全便宜了闖佟�
這些李自成更加壯大了。
福王真該死！
只是死之前，爲何不將銀子給了朕？朕得了銀子，可用於國事！
高名衡還大致說了說李自成搶掠了多少財富和糧食。
羣臣心中震驚：“六十餘萬兩銀子？”
但奇怪的是，福王府裏好像沒金子……
福王不喜歡黃金麼？
除了銀子，還有各種名貴器物。
這些恐怕價值也不下於幾十萬兩。
還有王府的糧食。
這些，盡歸李自成所有。
高名衡大致記錄了高謙和馬寶等人奪回洛陽的戰況。
這其中，對高謙的記錄較少，反而對馬寶記錄較爲詳細。
這是因爲高謙本質來講是李仙風的部將，而馬寶卻是洛陽守備。
所以他突出馬寶功績，說：“此陣戰功守備馬寶力居多，馬寶者無甚雄偉，力亦不滿五百斤，止是便捷精健，能於此馬越過彼馬，左右轉旋，又能於數百人頭上往來如飛，軍中呼爲猴將軍。此番火槍之法，非馬寶董其事，則先後次第，閤囗縱橫，恐不能盡善盡美矣……”
只是稱讚之餘，高名衡還要強調馬寶也沒什麼太大本事，長得不夠高大，力氣不大，只是敏捷點加滿了。
將馬寶的能力形容的像是天橋下耍把式的。
谐脊恢皇怯X得很獵奇。
但也沒太多感慨。
實際上，這一戰充分體現了高謙識人之明和用人之能。
也體現了馬寶雖然沒什麼宏才大略，但至少能聽令行事，執行任務的時候能做到謹慎而竭盡全力。
關於洛陽，此前已經有戰報傳來，只是沒這麼詳細。
這次君臣得以窺得洛陽失陷全貌。
但有一件事很蹊蹺。
高名衡在戰報中說：“闖偾曹姼百葞煟偲熠w向東引強騎移據偃師，僅以三十騎出城戰闖傧蠕h百餘，大勝歸還。復攜惺爻牵鼓剂晝汕и堄率貍洹ｊJ贁等f羨漫南山睥睨城闕，向東命才氣雄武、局幹偉壯者劉邦輔、吳道昌、王承仁、梁進現爲千總，其對峙而申飭此兩千人者，又甚當也。猶恐十羊九牧，其意難行，於是有黃渤者，膂力過人，膽略出校戮崾貍湟�
統之，務相制不相掣……”
或許是高名衡覺得這趙向東對他沒什麼影響。
又或者是因爲他去偃師的時候，已經沒人知道趙向東去向。
再或者是因爲高名衡覺得來日能用上這趙向東。
是以關於偃師守城的戰報極爲詳細。
趙彰鱾�人武勇有多誇張，帶兵能力有多出校聼o鉅細，詳細說明，不吝讚賞之言論。
恨不得將此人誇出一朵花來。
只是，偃師守城戰報相關最後部分顯示：“趙向東募習精騎數十，慓鷙輕疾，奮袂向南去矣。其人奇事，勇武至廝，而藩府不得人盡其事物盡其用……”
一邊誇讚趙向東，一邊順帶着再貶低一下福王朱常洵的無能和吝嗇。
君臣不由嘖嘖稱奇。
戰報上說趙彰饕豢跉馍淞艘话俣嘀Ъ瑏K且用一根狼牙棒打的登上城頭的流寇哭爹喊娘。
本身能打，帶兵野戰同樣出色，這種人居然默默無聞？
旋即，高名衡開始講述開封被圍始末：“十四年正月，李自成陷洛陽，乘勝圍開封……”
第428章 受天勇智，踐行承諾
“流俪勉瓯M出，疾走三晝夜直抵汴梁。前番有馬偃伲瑑^稱官軍至西關，正值鄉民爭道入城，車輛阻路，各傥吹瞄L驅，擁至西門外，防守官僚見，城門僅合，士卒擊賹⒙漶R……”
汴、汴梁，都是指開封，是舊稱。
本來是趙彰髯尷钗木_去通知守城的營兵關閉城門。
然後趙彰骱凸C合兩人，靠賽電銃打的三百精騎不敢靠近，又俘虜了李過。
但到了高名衡這裏，乾脆將趙彰鹘o隱去。
連提都不提他的功勞。
“步偌按鬆I隨至，此次闖倏茔辏瑹o曹僖玻贿^三千，脅從之胁贿^三萬，未帶火炮……時巡撫李仙風出剿河北土寇，城守副總兵陳永福往洛陽收輯殘破未回，名衡集惺亍舶锤呙馐匚鏖T、守道蘇壯、開封府推官黃澎協守西門，左布政使梁炳守東門，右布政使蔡懋德守曹門，開封府知府守南門，管惡化通知桑開第守北門，守城者尚有同知文吆狻⒍妓就鯌讶剩瑺I弁陳德、張武銳，鄉紳戶科劉昌，囧卿陳允叢等人，皆劃汛分守，備極辛苦……”
高名衡用了“備極辛苦”來形容他們守城。
其實說大夥辛苦，也突出了他自己的辛苦。
給人感覺像是李仙風出去遊山玩水了，他高名衡一個人苦苦守城。
到了這會兒，君臣已然知道，河南巡撫李仙風此前沒去洛陽救援，等開封被圍，他同樣不在。
朱由檢一聽，恨的牙癢癢：李仙風可惡！
他沉聲問：“趙君朗言說趕赴開封，戰報中可有提及到他？”
陳新甲掃了又掃，搖頭：“未曾。”
朱由檢大失所望。
陳新甲繼續念：“周藩承奉曹坤，左長史李映春率周府勇士八百登西城守禦，周王下令民間有能出城斬一級者賞銀五兩，射殺一僬呷齼桑鋫虼u石擊傷者者一兩。此前又擲錢於垛，垛夫登城哓浾撸私钥傻枚傥摹涠髁⑿牛且园傩招贞傅堕玫浅钦撸娂娍轴帷�
高名衡很詳細的記錄了周王的作爲，但依然沒有提及趙彰鳌�
包括周王如何操作令百姓信服，十分詳細。
“周王及言，五十萬金守禦，若偃ィN者繕城積粟防購椭痢Ｎ迨f金已盡，則再出五十萬金，直至汴梁無佟�
周王這話一出來，百姓立馬安心。
後面又記敘了朱恭枵親冒弓矢登城守禦，守軍軍心大定，於是一鼓作氣將仝s走。
君臣聽了，瞪大眼睛。
我焯，咱大明還有這種藩王？
真是不得了！
朱由檢讚歎：“此高皇帝神靈憫宗室子孫維城莫固，啓王心而降之福也。賜書慰勞，並賜帑金文綺！”
他這話就有意思了。
朱恭枵做到了大明藩王的一個新高度。
但朱由檢卻說是老祖宗保佑，啓迪了朱恭枵的心智降下這種福分。
沒說朱恭枵本身腦子清醒，本領過硬。
朱恭枵和朱常洵兩者所作所爲天差地別，結果也有天壤之別。
但是，直到此處，仍舊沒有趙彰鞯南ⅰ�
朱由檢既失望且憤怒。
失望趙彰鬟B連判斷失誤。
憤怒趙彰鞔蜃炫冢f什麼親自去河南幫忙守城，結果至今不見身影。
他派去膠州阻止趙彰魅ズ幽系男攀挂不匦帕耍瑘蟾嬲f趙彰饕呀涀吡恕�
緊接着，高名衡又細數李仙風指揮失當，導致在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李仙風先是御下不力，高謙不聽令。
然後是李仙風貿然追擊，導致全軍覆沒，僅以身還。
朱由檢聽的火冒三丈：“李仙風負朕！該死！”
他下令，將李仙風抓捕入獄處死，以儆效尤。
至於貪財無度的原河南總兵王紹禹，朱由檢下令將此人五馬分屍才解心頭之恨！
“以李仙風陷福藩罪逮捕。”
然後還要討論，其餘失職文武該如何處置。
這時候，陳新甲取出另外一份奏報：“啓稟陛下，有周藩王府長史遣使者齎奏。”
朱由檢點頭，沉聲道：“念。”
關於這份奏報，陳新甲已經提前看過了。
朱恭枵給出了一個和高名衡不太相同的版本。
“闖僮韵萋尻栣幔沧呷龝円箛辍Ｇ胺猩藤Z登府警告闖偌粗痢�
朱恭枵從盧能警告他李自成要來了開始說起。
然後提到盧能是趙彰鞯娜恕�
聽到這裏，朱由檢和羣臣瞪大眼睛。
趙彰鬟�真去幫忙守城了？
後面，李自成派遣三百騎企圖詐城搶門的事情，和高名衡說的一般無二。
然而：“彰鲀W從李文綺告知守門兵弁外有馬伲且躁P閉城門。而彰髋c一僚屬郭綜合，僅兩人於城外。綜合趁亂以箭射賹ⅲB發三矢，賹⒙漶R。袤@，圍攻彰鞫恕Ｕ明沉毅剛果，以火銃勵擊僦畾猓S熊貫
鵠之勢以周旋，偃倬共坏媒恚藤凶剳剡h遁……”
我焯……
君臣聽到這裏都麻了。
朱由檢知道，趙彰鲗⑺摹按蟛筷牎迸扇ハ尻柫恕�
因爲趙彰髋袛鄰埆I忠將奇襲襄陽。
結果張獻忠沒動靜，李自成先陷了洛陽。
所以這次，趙彰髦粠ё乓粋�護衛去了開封。
相當於單刀赴會去了。
好巧不巧的，趙彰鞲钭猿膳扇ピp城奪門的三百精騎遭遇。
趙彰靼l現了偃僳欅E，先遣僕從偷偷去報告，關閉城門。
旋即趁着城外百姓大亂，紛紛避走的時候，突然發難，讓護衛郭綜合將賹⑸渎漶R。
光是這，就已經足夠膽大包天了。
因爲他們只有兩人，而敵人則有三百精騎。
實力相差未免太過懸殊。
賹⒙漶R，偃松笛郏D頭要圍殺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