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期間,李過醒過來兩次。
他發燒了。
燒的暈頭轉向。
第一次,李過發現屋子裏亮着燈。
他聽到有“咄咄”的聲音。
微微偏頭,看見一個下面穿着馬面裙,腳上蹬着麂皮靴的年輕女子。
女子上身穿着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曲線畢露。
腦後扎着丸子。
這女子眉眼彎彎,鼻樑挺翹,嘴脣紅潤,面容白皙似月,額頭有汗。
此女正拿着什麼東西,不時地朝一塊白色的古怪板子投擲。
咄。
那東西插在板子。
板子上已經千瘡百孔,可見女子插了不知道多少次,樂此不疲。
李過又陷入混沌。
再醒來,是一個小時後,女子坐在桌子旁寫寫畫畫。
李過再陷入混沌。
最後醒來,他已經不知道時辰,是被尿憋醒的。
李過張張嘴,嘴脣乾裂豁口,登時流了滿嘴。
李過起身,傷口一陣疼痛。
但他還是支撐着下地。
他見旁邊有一張古怪的小牀,似乎是一個架子上支撐了一塊布。
他從未見過這種牀。
而昨夜那女子,正躺在小牀上呼呼大睡。
若平時,李過能控制身體。
但受傷後,腳步變得沉重。
這一走,女子睜眼,從枕頭下掏出個黑黢黢的疙瘩對準他。
李過咳嗽一聲:“我並無惡意。”
女子將那東西插在馬面裙的腰封上:“呵呵,你有惡意又如何?”
然後女子開門:“來個人,李過可能是想要如廁。”
有人嘟嘟囔囔:“大小姐,咱們爲何要伺候流伲俊�
“我哥說李過能爭取一下,我也覺得能爭取一下,這人還是有些本事的。”
李過:“……”
他來到那塊白色板子前,拔出一支中性筆,將筆尖兒對準了頸動脈。
然後用力戳刺下去。
嗤……
親衛劉玄房進屋,驚呼:“這僮员M了……”
李過在流血。
本來昨日就流了很多血。
然後他看到女子進門,面無表情的看了看:“呵呵,死不了,來幫我把他抬牀上。”
兩人合力,將李過弄到牀上。
然後李過意識又開始模糊,流太多血了。
期間他疼醒兩次,看見女子拿着銀光閃閃甚至能映出人臉的小刀在他脖子上動刀。
李過笑了:“你殺我也好,你長的如仙女一般好看。”
說完他又昏了過去。
李過再醒的時候,他換了一身衣服。
不知道是誰幫忙換的。
這是一身毛茸茸的衣服,很寬鬆,手臂和前面都帶拉鎖,褲腿上也帶拉鎖。
這樣方便包紮。
但很暖和。
李過喫了一驚,摸了摸脖子,脖子被包紮上。
他微微偏頭,見那女子仍然在奇怪的小牀上閉眼睛休息。
女子睜眼說:“你醒了?”
“我,我沒死?”李過震驚。
這都不死?
女子抬手,一支筆飛到白板子上。
咄。
她抿了抿嘴:“你想死也難。”
李過無語:“你爲何救治我?”
女子問他:“你覺得,你是什麼人呢?”
李過恨聲道:“朝廷宦官專權,朝政混亂,官吏貪贓枉法,更有三餉致使民不聊生。三餉本應發與士卒,卻被層層剋扣,若非欠餉,豈會譁變……”
他說的譁變,是李自成的遭遇。
李自成是他叔父,但兩人其實沒差幾歲,打小在一塊和泥巴,一同長大。
這些話他們可能私底下說起無數遍了。
說出來都不帶磕絆的。
趙純藝打斷他:“那你就是秩序破壞者。”
李過深吸一口氣,不語。
趙純藝說:“朝廷是秩序恢復者。”
李過“哼”了一聲,並不認同。
趙純藝最後說:“我們是秩序重建者。”
李過:“……”
趙純藝說:“你們口號喊的響亮,但你們有行事準則和綱領麼?均田免賦,怎麼均田?免賦,免多久?過了免稅期,又該收多少稅?如果你們改朝換代了,你們用誰來治理?如果用原本的文官,那還不是一樣?”
李過張口結舌,說不出來。
趙純藝繼續說:“來,咱們梳理一下。你們說不當差不納糧,不當差沒服役,基建誰來建?不納糧沒有稅,沒稅撥不出款,國家要如何治理?打仗容易,我們現在就能滅了你們,信嗎?但問題後續要如何治理呢?”
李過不信:“你一女子,莫說大話!”
也就是趙純藝,換個現代女性直接炸鍋。
小紅薯上那些極端的女性無風也要掀起三尺浪的。
你敢講這個?
當場弄死你。
但趙純藝心平氣和:“我一女子,這些都懂。你們那麼多男子,卻只會喊打喊殺。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你們沒希望。即便推翻大明,你們也坐不定江山。”
李過被說的胸口如同壓了一塊大石:“那你說,誰可當皇帝?誰可坐江山?”
“公民的江山,公民坐。”
李過冷笑:“瞧瞧,是誰不懂?什麼公民?哪裏有百姓坐江山的道理?”
趙純藝甩手:“噫。”
咄!
又一支筆插在泡沫板。
她說:“你忘記你的出身了?”
李過語塞。
農民軍,出身農民。
現在他們追求的不也是江山麼?
只是李自成覺得他當了皇帝,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
正在此時,外面喧譁起來。
外面,換班的張汝中說:“大小姐,李自成攻城了,你小心些,我等隨官人上陣!”
“小張你去吧,不用管我。”
張汝中匆匆而去。
趙純藝將太陽能燈關了,打開窗戶。
天亮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顯得十分朦朧。
李過看的一呆。
趙純藝回身,對他說:“你叔父絕對不是我哥對手,不信你就看。”
第416章 你願不願意爲我效力
“瞧,那便是膠州知州趙彰鳌�
城頭上到處是這麼說的百姓。
還有議論昨日城下之戰,兩人對戰三百如何取勝。
到處是抽涼氣的聲音。
趙彰鲙У娜瞬欢啵挥兴c親衛。
趙彰骺醋胚h處的李自成大軍緩緩逼近,忽然回頭問盧能:“對了,太康伯張國紀可在?”
盧能搖頭:“張國紀一大家子如今在京城。”
此時,有一隊人馬過來,是大太監曹正,帶着王府親衛過來。
曹正很客氣的給趙彰餍卸Y,說:“趙知州,咱們大王吩咐了,此些親衛盡歸趙知州統領。”
趙彰髌沉艘谎郾R能。
這自然是盧能功勞。
不過,曹正說的好聽,但跟過來的王府親衛不過百人左右。
王府一共出了八百親衛,其餘人則負責其它城牆,或者聽從高名衡指揮。
這隊人由千總張武銳負責,張武銳態度恭謹,表示全聽趙彰鞯摹�
趙彰鞑恢每煞瘛�
他取出望遠鏡看了看:“李自成準備了一百多座雲梯,下血本了。但他卻是嚴重低估了開封城的高度。”
趙彰髂繙y,這些雲梯,最高的也就堪堪到開封城的一半高度。
高名衡冷眼旁觀,勁勁兒的下令:“開炮!”
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