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他將如何設立木城,如何建柵欄,乃至繩索如何捆綁,一一細說。
又說如何設蒺藜和蓮花籤,組成多重障礙。
如何設置拒馬。
如何搭建窩鋪和瞭望塔。
“中軍與各營四角,須以餘木搭建瞭樓,等閒可容四五人,但我所建瞭樓,通常只需容納兩人,晝夜監視敵情……”
如何功能分區,如何鋪設伏路兵,塘騎該怎麼練。
這些暫且不提,關於火器部隊,線列步兵與火炮部隊協同作戰,騰躍兵跳馬布置緊急線列防線,以及如何讓一支新手騎兵隊伍迅速成型,都要掌握那些本領……
這些將馬寶和張以奉聽傻了。
趙彰髂冕崾离S火器與戰爭形勢不斷變遷後的各種理論,放在明末與張忠文研究,實戰中實踐,如今早已有一套屬於黑旗軍的戰術理論。
此時一一道來。
他不怕別人偷師,沒有黑旗軍的系統訓練和先進裝備,偷師也沒卵用。
張煜聽得懵懵懂懂,因爲他沒打過仗。
馬寶和張以奉卻大喫一驚。
這絕對不是紙上談兵。
一看就是正八經打過不少仗的老將。
馬寶此前以爲,趙彰鞑贿^是個人武勇極強。
能帶大夥逃離洛陽,靠的也是個人武勇。
現在看來卻不然。
打仗是一門綜合學問,涉及到方方面面。
宏觀敘事沒卵用。
如果一個人,懂得行軍打仗的每個細節,哪怕只有理論,那也絕對稱不上紙上談兵。
趙彰鲗λ麄冎v了,要製作多少軍鼓號炮、三角旗、高招旗和哨子等指揮物品,又要如何分配,才能在緊急追敵或者潰散後,還能再次迅速聚攏部隊。
趙彰鲗⒕扑乖谧雷由希檬种割^畫出幾個方塊,然後在每個方塊的對角的黃金分割處點了一點:“衝鋒號佈置在這幾處,騎兵隊伍衝鋒,主要拉成四種陣列——線列,線列梯形,棋盤、棋盤梯形。無論怎麼變,都能收到衝鋒號的信號。如果是散兵線,你們看,隊伍會變成弓形,指揮系統亦可均勻分佈在隊伍當中,使得首尾可顧……而高招旗應佈置在這幾處……”
起初馬寶和張以奉還能插上嘴,到後面變成了趙彰鞯膫�人教學。
他們只有跪着聽的份。
兩人對趙彰髋宸奈弩w投地:“趙將軍有大略!”
趙彰鲹u頭:“戰略的話另當別論。咱們不妨分析一下。當巡撫李仙風得知洛陽城陷後的反應。他肯定惶恐不安,帶着副總兵陳永福疾馳洛陽來援。陳永福一走,開封空虛,開封乃中原第一重鎮,大街小巷、王府、鄉紳牌坊魚鱗相次,滿城街巷不可計數勢若兩京。其地理位置與繁榮之經濟,李自成豈會放過?他必定帶精兵繞路,乘勝去攻打開封。咱們再分析開封,周王得知福王吝嗇後的下場,必定惶恐驚懼,以重金犒賞編練士卒。所以開封不是那般容易攻陷的。這時候李自成會騎虎難下,如果退卻,攻陷洛陽帶來的士氣會受挫,且朝廷便以爲流寇見好就收,不利於軍心。只要拖得一時半刻,陳永福迴轉,即是李自成戰敗之時……”
“……”
“趙將軍大才。”
一個人本身能打,懂排兵佈陣,懂戰略。
就問你怕不怕?
張以奉霍然起身:“若是趙將軍能統領偃師鄉兵,縱有十個李自成,也未必能攻下偃師。還請……”
趙彰餍πΓ艔堃苑钭麓驍嗨骸澳壳斑@些不過都是紙上談兵。而且偃師有多次抵禦流寇的經驗,人心又齊,擋住李自成的兵鋒不在話下。只是這位徐知縣有些魯莽,我們進城時,只是對着城頭說了幾句,遠遠地亮腰牌,他便大開城門。長此以往,必有禍患。”
要讓對方看到實力。
讓對方主動邀請。
然後他還要婉拒。
因爲,上杆子不是買賣。
門口守衛的趙慶安側耳細聽,心中不時地“我焯”。
心說:原來這纔是高明手段,姚允中和俞元勳兩個蠢貨差遠了。
張以奉點頭:“如此,則更需一位領軍能人。”
張煜不明覺厲:“若趙將軍肯施以援手,偃師必定無虞。”
馬寶拱手:“若趙將軍上陣,在下願爲趙將軍驅使。”
說這話的同時,馬寶心中也難免泛起嘀咕:趙向東,究竟是何方神聖?
絕對不只是王府一個小小的總旗那麼簡單。
從見識、談吐、舉止、武勇、都不可能只是一個總旗能有的。
趙彰髀冻鏊伎紶睿骸敖袢瘴铱匆η襞c鄉兵統領黃渤起了爭執。此時正需同心戮力,不可離心離德。咱們先不去湊熱鬧。我出洛陽時,繳獲四十匹馬。馬守備麾下亦有馬匹。咱們以戰練兵,看看不能練出一支精騎來。”
張煜聽了熱血沸騰,一拍桌子:“好,既如此,張某願獻……”
趙彰魃焓郑瑪r住他的話:“張員外爲偃師士民做的已然夠多,再獻便要破產了。”
張煜剛剛只是熱血上頭。
這會兒再想,才記起沒多少家底。
剛剛要是誇下海口,拿不出錢財來,那就有樂子了。
而且今日之物價,遠非當年他出資修城那會兒。
張煜緊抿着嘴,朝趙彰鞴肮笆忠允靖屑ぁ�
趙彰鹘械溃骸摆w慶安,去將馬榮、武吉花、田慶年、劉進忠、高朝、尚成叫來。等等,還有訓導崔鉉、嶽鍾清,教諭王俊傑,一併叫過來。”
趙慶安興奮道:“是。”
也不知道他興奮個什麼勁。
很快,腥粟s到。
他們沒喝酒,是以早就喫完。
但張煜還是叫人給他們上了碗筷和酒杯。
趙彰髡f:“我等準備組建騎兵,諸位亦須人盡其才。”
腥寺牭男闹幸粍C:莫非又要去城頭當炮灰?
趙彰鲗⑺麄兊谋砬榭丛谘垩Y,樂呵呵說:“我願出資採買草豆,備好米糧,咱們這支隊伍守城之軍糧,便由照磨田慶年來統籌,與劉進忠對接餉銀。”
田慶年鬆口氣:“得令。”
只要不讓他去跟流寇廝殺,一切都好說。
田慶年的表現,在趙彰黝A料之內。
不怕他不盡心辦事。
趙彰饔终f:“引禮生馬榮,我需要你訂購薄棺,購置土地,若有戰死士卒,則用以喪葬。”
馬榮急忙道:“得令。”
這倒是也合乎他的職業定位。
趙彰骼^續說:“內執事武吉花,待騎兵隊伍組建,你須得臨時造冊。論功行賞,嗣後立碑敘功,抑或是懲治奸徒,皆要有名冊纔可。”
武吉花毫不猶豫:“得令。”
趙彰鳎骸暗浞谐桑乙闳褓I置辦棉服、皮甲,管理軍械。”
尚成一樂:“得令。”
兩個訓導,一個教諭惴惴不安。
趙彰鞣峙淙蝿眨歉鶕人原本職位而定。
他們是“教育口”的,好像派不上用場,總不能在打仗的時候讓人讀書吧?
豈料趙彰髡f:“我會撰寫臨時軍規,還有騎兵訓練事宜。恐怕會有不識字的,須得你們三位費心。”
三人長舒一口氣:“得令。”
高朝見遲遲沒提到他,實在沉不住氣。
他一把年紀,再去守城,這次恐怕就要交代在城頭。
他急忙問:“趙將軍,咱家辦事稱心……”
趙彰鬟肿欤Φ暮荛_心:“高承奉,你任務最重。”
高朝心理咯噔一下。
莫非終究逃不過被流贇⑺赖拿?
趙彰髡f:“戰陣上,不唯身體力行,士卒內心更重要。打打殺殺,會讓人發癲發狂。高承奉年長,且心思細膩人生經驗豐富,須得幫我開導士卒,不使他們內心崩潰。”
高朝有些懵逼。
他沒聽說過這個。
可馬寶與張以奉卻瞪大眼睛。
張以奉想起當初守城時,面對窮兇極惡的流寇瑟瑟發抖,險些尿了褲子。
第一次殺人後,他頭疼三天。
同伴的血濺到身上,他直接崩潰。
後來渾渾噩噩了一段時間才轉好。
可惜當時沒人開導他。
這位趙將軍,於戰陣一道,當真事無鉅細,沒有他不懂的。
此時趙彰髋e杯:“滿飲此杯,各自休整,明日勠力同心共抗流寇!”
“飲勝!”
張煜震驚。
趙彰魅詢烧Z,不見其鼓舞士氣,卻能讓腥舜螂u血,這手段也是了得。
其實趙彰鞑贿^順應人心。
這些人剛出虎口,正惶恐呢。
此時給他們分配安全一些的工作,根本用不着叮囑,他們自然會盡心盡力。
因爲在路上的時候,他已經鋪墊過了,不斷的戳他們心窩子。
人必須要先絕望,才能爆發潛能。
他還有更深的打算,那些一石數鳥的伎倆,此時不足爲外人道。
趙彰骱韧昃疲瑒⑦M忠給他帶路回房間。
趙彰髟陂T口,揮揮手說:“老劉,你去歇息吧,明日尚且要忙,我洗漱一番再睡。”
劉進忠見趙彰魅チ司谀沁吿崴苡醒哿σ姷南胍獛兔Γ瑓s被趙彰骶芙^。
趙彰鲗⒁粋�小水泵連着管子深入井中,臉上便捷電源汲水進塑料桶。
然後提桶回房,用卡式爐燒熱後,先洗頭洗臉,再洗腳,然後將全身擦洗一遍,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鋪了一次性牀單,又將乾淨毛毯替換管事給準備的被子後才躺下。
冷一些不要緊,低溫下睡眠質量更高。
他取出手機,給趙純藝發了一條:【幫我整理一份關於士兵戰後心理輔導的資料,要豎版。】
累了一天,他沾枕頭就着。
迷迷糊糊中,有人躡手躡腳的鑽了進來。
今天大夥都累了,在這張府內,趙彰鞑挥X得有危險,於是沒讓人守衛。
此人進來後,將衣衫輕手輕腳的褪了,鑽進趙彰鞅桓C裏。
趙彰鞲惺艿綔責崛彳洠⒖瘫惑@醒。
他雖驚不慌。
此時慌亂無濟於事。
若有人想要刺殺他,躲是躲不開的。
這個時候,拉開距離不行,那就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