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朱由崧，王府的許多人說世子精明。
可盧能還不是將他忽悠的團團轉。
可見，面對利誘，無論最底層販夫走卒，還是高高在上的王府世子，說到底沒什麼兩樣。
想通了這些，盧能再面對大人物的時候，就不會覺得發怵。
盧能咧嘴笑：“官人辛苦，屬下在外快活的緊。”
他也不全然是恭維。
他畢竟是做公關的，能打聽到趙彰鞯纳顮顟B。
那真像個苦行僧。
趙彰鞲R能寒暄幾句。
盧能切入主題：“此份名冊，官人過目。”
趙彰鹘舆^筆記本，打眼一看外表，就知道這本子被翻來翻去的記錄，已經很久很久了，紙張變形，起了毛邊，需要用個皮套捆住，否則合不上。
他打開一看。
筆記第一頁封頁，寫着：洛陽系統。
再翻下一頁是：洛陽營兵系統（受河南巡撫、分守道節制）
河南總兵：王紹禹。
副將——羅泰，領一營兵……
副將——劉見義，領一營兵……
守備——馬寶，領一城兵，人稱猴將軍……
衛所軍系統（河南中護衛，福王府專屬）：
掌印指揮使——李宜柄……
千戶——龔孟春……
千戶：周應魁……
王親千戶：鄒存義……
署伍印千戶：丁自美（試署職），暫代……
楊國樑：副千戶……
百戶：陳福……
百戶：孫世英……
鎮撫：丁有車，衛所司法官，掌邢獄軍紀……
鎮撫：張進忠……
官舍司：法孔，協鎮撫處置司法文書……
然後是，河南衛：
指揮使：王國寧……
千戶：姚允中……
接下來是福王府屬官序列：
太監繫統：
承奉司承奉正：劉顯，掌王府事，類魯府大太監安泰如……
承奉司承奉副：高朝……
典寶所典寶正：蕭升，掌王府印信，符牌，寶物……
典寶所典寶副：崔升，年僅13歲……
太詳細了。
盧能將每個能蒐集到的人物信息，儘量詳細記錄。
譬如這崔升，才13歲就做了典寶所典寶副。
盧能在後面標記了個五角星，說明這個人很重要。
宦官系統，接下來還有典膳正、副，典服正、副，門正、副，良醫正、副，典樂，典杖，審理正、副。
這些是宦官，下面是王府執事及輔助屬官。
分別有：司庫，書堂官，長史，司禮生，內執事，執事，伴讀、司房、寫字、隨侍……
接下來是地方有司官署系統。
分別有：知府馮一俊，通判白尚文，推官衛靖中和常克念，分守道與監軍王胤長，洛陽知縣張正學，縣丞王敬一，經歷任茂奇、夏奎和劉緯，知事隋景明，照磨田慶年，典吏孫允翰，驛丞何鳳喬，教授錢應福，教諭王俊傑，訓導張道脈、周命新、嶽鍾清、聶雲程、崔鉉，大使吳其一、趙琨……
下面是在洛陽城的一些鄉紳和官紳，名單很長，有回洛陽省親的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有致仕的行人王明，有致仕的同知揚萃，有舉人荀長韓、孔目、郭顯星……
這本子上記載的人，估摸着得有五百多人。
光是王府的各職位官員，竟然就有二百多。
盧能等趙彰鞣钠咂甙税耍f：“官人不必全部知曉，那些特意標註之人，方乃重要之人。”
趙彰鼽c點頭：“任甫做事周詳，單就這一本名單，可想而知要付出多少精力。任甫領袖公關廠以降，人人勞苦功高。”
盧能和他的手下們聽了心花怒放，喜不自禁。
不用想，此間事了，該擢升的升，該獎的獎。
外人不拿趙彰黧w系當回事，但體系內的人卻心知肚明，這些個職位，可比大明的職位紮實多了。
餉銀、權力、福利、職責明確。
釘是釘，鉚是鉚。
比起大明官場人浮於事、傾軋排擠的風氣，趙彰黧w系內則基本不存在。
當然，這也跟趙彰饕恢比比瞬牛值紫氯瞬蝗睍x升機會有關。
想要往上爬，機會多多，不必爭搶，東邊不亮西邊亮。
看看那些出去的人，無不是獨當一面。
盧能見趙彰骺吹诙椋胖乜茨切┍粯嗽]的人物。
盧能不無譏諷說：“這中原腹地，十三朝舊都，多有與金賂女之陋習，貪贓枉法是家常便飯。彼此攻訐，傾軋，嫉賢妒能等每日都在上演，倒是讓我開了眼界。就說河南巡撫李仙風與巡按高名衡，兩人便彼此不對眼，面和心不和……”
等趙彰骺赐甑诙椋R能又取出一個筆記本。
這筆記本同樣快被翻黏糊了。
上面記錄了福王府的佈局。
福王府，當年耗費銀子38萬兩建成，崇臺連城，似帝闕，規模十倍於常制。
總佔地面積，高達36000平方米左右。
內外雙宮佈局，坐北朝南，根據地勢，南低北高，階梯而上。
外宮，沿着中軸線建有儀門、聖諭牌坊、中正殿、皇恩殿及近百間廂廊房，東側爲駐守官兵營房、馬房、倉庫等附屬設施。
四周有丈餘高的圍牆。
內宮，主要佔了當初金朝時期的縣衙舊址。
當初爲了建王府，就連十字街東北角的在金朝時期建的鐘鼓樓，都遷到了東大街。
說到這鐘鼓樓，盧能還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一件趣事。
朱常洵來洛陽就藩，聽信了延福宮道士之言，說是鐘鼓樓遷到了東大街，這樣一來，暮鼓在大門東側，對後人仕途不利。
福王就將鐘鼓樓的暮鼓給撤了。
晨鐘暮鼓，如今只剩下晨鐘。
據說，鐘鼓樓上的鑄鐵大鐘，和另一個白馬寺的大鐘，無論敲響了哪一個，另一個都會跟着自鳴。
這種事，百姓自然就跟神明什麼的拉上干係。
實際上，這兩座鐘是同時鑄造，大小形狀不說一模一樣也差不多，係數是相同的，所以會通過震動產生共鳴。
但老百姓不知道這些。
王府的中軸核心建築羣，從南到北，分別是儀門、聖諭牌坊、中正殿、皇恩殿，均爲歇山式建築，規制極高。
中正殿屬於正殿，皇恩殿屬於後殿。
生活區域，主要包括多進寢殿、配殿、廂房，亭臺樓榭、雕樑畫棟，奢華壯麗。
附屬功能區域，東邊有：駐守官兵營房、馬房、倉庫、廚房、菜圃、漁場、養鹿場等，還有家廟，木作花園。
西邊有：膳房，米倉，眷屬居住區。
後門有：花園，承叩睿鞴ぞ帧；▓@內開鑿了人工湖，遍植奇花異草，飼養珍禽異獸，湖心有島，島上建“望京樓”，高達七丈。
另外，還設有崇文和尚武二堂，有專供演戲用的百藝樓。
自然，在這些佈局中，盧能標記出了府庫所在位置。
放銀子的位置，不止一處。
有五間承邘欤背希u石結構，牆厚三尺，配雙重鐵門，內設木質銀架和鎖具。
朱以派藏銀子的庫房跟人家一比，簡直雲泥之別。
承邘欤谐蟹钏局苯庸芾恚袑Ｂ殠旃�2個，有庫丁10個。
另有兩處密室，均以石板覆蓋，用糯米漿拌石灰密封。
一處，在朱常洵的後寢殿牀下。
另一處，在後花園湖心島的地窖，在望京樓下。
盧能說：“有別處密室，藏散銀與銅錢，便不作記錄。此外，尚武堂庫房，有數千兩銀子，福王用以賞賜親兵備用。崇文堂有千兩，專向用度……”
趙彰鞔笾滦难Y有數，問盧能：“也就是說，湖心島望京樓下的地窖裏面纔是大宗金銀？”
盧能點頭，壓低聲音說：“屬下以利誘之，世子朱由崧不但私自開啓密窖，還幫忙換了些黃金在裏面。如今密封窖門鬆動，方便官人搬摺Ｖ皇牵Ｍ踔斐ｄ瓕媽m下密窖未曾開啓。”
趙彰髟尞惖耐吮R能一眼：“任甫有心了。”
這位當真是費盡心機，趙彰鲗λ文肯嗫础�
這的確能省去趙彰鞑簧偈隆�
而盧能卻納悶，官人要如何將金銀叱觯�
他說：“承邘旆朗亓α浚赏跤H千戶鄒存義負責。可鄒存義平日不去，屬下以重金賄賂百戶孫世英，並答應事後將他親眷帶出王府，另行安置。以重金賄賂司庫張一科，典寶崔升。王府典寶，又分內外典寶，內典寶爲宦官，心智未成熟之時進王宮，便於調教規矩，容易控制，是以此子深知窖藏所在，乃關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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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宦官沒意見，但對這個制度深惡痛絕。
六七歲到十二三歲的小孩子，就被淨了身。
除了盧能說的心智沒成熟，易於調教方便培養忠斩韧猓�有就是青春期之前淨身，就能避免二次發育，讓聲音、體態更符合宮廷要求。
這是爲了迎合病態審美。
趙彰鞒谅曊f：“賄賂倒是沒什麼，只是這人多嘴雜，萬一有誰爆料出去可就糟了。另外那崔升才13歲，難保不會衝動行事。”
他是以常理度之。
盧能笑了笑：“官人有所不知。王宮內人員紛雜，不可不賄賂。但知曉內情者，唯有崔升一人。這王宮、皇宮之內官，各個油滑精明，而且狠辣，不可單以年少而論。若有不夠機靈狠辣者，早便死了，根本活不到13歲。”
大概是心智催熟。
現實環境逼迫心理素質進化。
趙彰餮燮ぬ颂难Y發狠：這福王府的銀子，是非拿不可。若是事發，那就大殺一通。
他問：“那你是如何安排的？”
盧能說：“王親百戶孫世英帶官人入洛陽中護衛，另賄賂官舍司法孔造冊，便可入王府。孫世英會安排官人去承邘熘凳兀辉使偃艘蝗巳雰取鹊鋵毟贝奚瑩駲C聯絡官人，帶官人去湖心島地窖。”
就算趙慶安這種二愣子，都搖頭：“此事不妥。萬一泄密，官人孤身於王府，豈不是危險至極？”
郭綜合也說：“俺隨官人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