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正在這時,郭承昊又遞給崇禎一本記錄:“陛下,當日那趙彰髯砭疲犝f陛下知曉此事,嚇得他取出另一冊記錄自證清白,言之鑿鑿交由陛下審閱,豈不可笑?”
說着,將那本記錄給了朱由檢。
權當一個笑話。
朱由檢接了,但當場沒看。
等散朝以後,朱由檢批閱奏章,處理公務。
一忙就是一天。
直累的他打瞌睡,揉眼睛。
忽然看見案几上的那本郭承昊遞上的冊子。
他靠在椅背上,隨手翻看,權當休息。
這一看差點笑噴了。
首頁寫着:當官日記。
第一篇,大致講述趙彰髯錾赓嵙算y子,於是想要捐個官。
第一天上任就懵了,因爲發現巡檢司空空如也,只有一個叫郭綜合的弓手靠在牆根曬太陽。
之後就是去縣衙取錢糧,但待了一天什麼都沒帶回來。
趙彰髟谌沼浿斜硎静欢米龉伲荒芷競�書吏教他。
書吏告訴他,巡檢負責緝私緝盜。
但又告訴他緝私緝盜很危險。
趙彰饕幌耄kU就要多找弓手,招滿員,人多一起出門不就安全了?
“人多安全?”朱由檢看的一樂。
可是縣衙不給錢,沒有餉銀招不到弓手,趙巡檢怕死,於是自掏腰包招人。
書吏又告訴他,沒有馬是追不上盜匪的。
於是糊塗巡檢又自掏腰包買馬,還給每個弓手配馬。
之後置弓佩刀,一口氣將兜裏銀子花沒了。
糊塗巡檢傻眼了,急忙又去掙銀子。
還感慨說:“原來當官這般費銀子……”
朱由檢笑個不停。
朱由檢平時看的都是啥呢?
比如“立朝之才,本乎心術;治邊之才,在乎形勢”,比如“鄭三俊昔事神祖,歷着勞勩。迨事皇上,十年矣。一生風力,屢挫奸佞;四壁蕭然,素標清骨。今爲司寇,炊煙不繼”,都是這種形式的奏報。
嚴肅“文學”看多了,看看這個當真是身心愉悅。
因爲通篇大白話,朱由檢看的很快。
前面是研究怎麼做官,把銀子做沒了。
又掙了點錢以後,糊塗巡檢聽從糊塗書吏意見開始送禮,結果送禮送出了焦慮症,覺得落下誰都會得罪人,於是把銀子又送沒了。
於是繼續掙錢。
日記中,糊塗巡檢感慨說:“哎,我要是能把銀子送給陛下,就不必這麼勞心費力了。”
看到此處,朱由檢眼睛亮了一下。
有顆種子在他心底悄悄生根發芽。
如果單純是笑話,看多了也會疲勞,
但多了這顆種子後,朱由檢又有了看下去的慾望。
接下來,糊塗巡檢發現了許多流民。
於是書吏又出餿主意,說是當官的爲善鄉里才能賺取好名聲。
糊塗巡檢想要開粥廠,書吏則建議取個名叫“役廠”,讓流民幫忙修建莊子,糊塗巡檢出銀子管飯。
這一舉措,如同捅了馬蜂窩。
每天都有流民跪下求他收留幹活,只圖溫飽。
可流民中不光是青壯,還有老幼及婦女。除了安分守己的,也有偷搶拐騙的。
又是一番雞飛狗跳。
糊塗巡檢花的錢越來越多,越來越頭痛……
看到這裏,朱由檢剛有放下繼續工作的念頭,忽然看到糊塗巡檢多了個敵人——鄉紳鄭持嚴。
鄭持嚴要殺他!
是的,趙彰髟诠男问降挠涗浿袥]提到鄭持嚴,但在當官筆記中提到了。
朱由檢繼續看。
糊塗巡檢稀裏糊塗的招募弓手,自掏腰包發米糧的時候,恰好碰上鄭持嚴勾結的三把刀埋伏。
朱由檢不自覺喝了一聲:“勾結匪寇,行刺官吏,好大的膽子!”
他看的竟然覺得爽利。
“鄭持嚴,該死!”
然而,抓住鄭持嚴後,書吏打聽到鄭持嚴背後是汶上縣知縣。
人家管知縣李日旻叫“世叔”哩!
糊塗巡檢頓時怕了,就說這人不抓了,但也要出一口氣,便讓鄭持嚴拿老宅換和解。
朱由檢已經有代入感了,看到此處氣的咬牙切齒:“李日旻?真該死!趙彰鳎龎T!豈能這般放過他?”
但至少說明這趙彰魇怯芯次沸牡摹�
到最後,逡滦l上門。
糊塗巡檢並不知道逡滦l是來做什麼的,還熱情招待客人。
朱由檢好氣又好笑。
換別人聽說逡滦l上門都要嚇死了。
後來聶其章告訴糊塗巡檢上門原委,糊塗巡檢再次發出感慨:“倘若能給皇上銀子,那皇上就是我的後臺,就不怕李日旻再次構陷。”
大致就這些。
日記很詳細,詳細到記錄了糊塗巡檢的各種糊塗事和心路歷程。
很底層,也很質樸。
糊塗巡檢糊塗不假,但其實很善良。
他有時候會跟車伕聊天,還給車伕零食。
手下有時候騙他銀子,他知道了也假裝不知。
他招募流民做工,流民會道德綁架他。
有些糊塗是真糊塗,有些糊塗是裝糊塗。
於是乎,日記有了溫度。
朱由檢疑心重,光是那份官方記錄還不足信,看了“當官日記”後,朱由檢疑心盡去。
因爲這日記中還記錄着趙彰鞲拐u上官和賄賂各級官員的數據。
按理說,這是違法的。
行賄和受賄都違法。行賄者行賄已經上癮,受賄者範圍太廣,也不能深究。況且雙方只有行賄受賄行爲,卻沒有做其它違法勾當,只是比例行冰敬炭敬更頻繁了些。
相當於那糊塗巡檢把自己的黑白灰三面都暴露在朱由檢面前。
朱由檢缺銀子,他又回憶起日記,糊塗巡檢兩次提到想給他送銀子送禮。
要是……
“不可!”朱由檢是很要面子的。
第二天,朱由檢照例勤於政務。
累的時候,再次拿出“當官日記”翻看,依舊忍俊不禁。
這次他算計一下趙彰髻V賂各級官員的銀子和禮物總數。
“嘶……”朱由檢大罵:“糊塗啊!”
一旁的王承恩好奇到爆炸:陛下看的究竟是什麼?
第56章 急不可耐的朱由檢
朱由檢大略算了一下,趙彰髻V賂的銀兩,光是記錄在冊的至少上萬兩。
起初糊塗巡檢只送汶上縣內,後來遍及州府,之後整個山東和汶上底層小吏。
上下級,居然一個不落。
說實話,朱由檢都沒聽過這種事,因爲大家都習慣於媚上欺下。
朱由檢從字裏行間總結出:此人送禮成癖!
到後來到了不送甚至睡不着覺的地步。
這一年要送出多少銀子?
糊塗巡檢一邊心疼銀子,一邊不由自主的送禮。
看到這裏,朱由檢起身來回踱步,心中十分焦躁。
他很想讓王承恩派人送一封書信給趙彰鳎嬖V他有銀子不要浪費,給朕送來,可做軍餉,可賑濟災民。
可朱由檢十分重視禮法合規,第一書信乃皇權意志的傳遞,第二他擔心地方的芝麻官攀附皇權拿着他的書信炫耀並且爲非作歹,第三他需要維護皇家威嚴。
所以他不能直接寫信。
而且也拉不下臉。
王承恩看的大氣不敢喘。
朱由檢有幾個性格特點:多疑、好面子、急於求成、涼薄。
現在應當是急於求成的毛病犯了。
王承恩是不敢說話的。
此後,朱由檢動不動拿出那本“當官日記”瞧瞧。
只是篇幅有限,日記不說倒背如流,至少他已經記得全部細節。
一來他惦記銀子,二來他也想看看接下來的日記內容。
可惜人家不是日更。
而且也不隨便發表。
可好巧不巧,很快有一封書信自汶上傳遞到京師,最後交到了兵部給事中耿使然手中。
信依舊是汶上知縣李日旻寫的。
信中內容如果屬實,實在叫人髮指。
“又是那趙彰鳎懘蟀熘链耍箽蛎伲俊惫⑹谷缓挖w彰鳑]仇,但性格有些偏激,頭鐵。“不行,須得上書彈劾趙彰鳎 �
即便上次鬧的灰頭土臉,他還是覺得忍不了這種事情在眼皮子底下發生。
還有王法麼?還有法律麼?
上朝時,耿使然出列,手執笏板:“臣,彈劾汶上縣趙彰鳌�
諸大臣滿臉便祕。
你他媽腦袋秀逗了吧?
沒完了?